她的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病，不管前世還是這輩子。

若說這東西是個死的，那還好辦，動動刀子切了就是了，可這玩意兒卻好像是活物，連帶靠近它都有知覺，這讓柳池有些犯難了。

診脈根本診不出什麽來，便就是說明，這跟身體內部沒有幹系，靠藥物治療沒用。

如今，只能同李勢商量商量再做決定了。

齊貴妃點點頭，面上沒什麽表情，顯然對洛宸帶著柳池來替她診治，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

柳池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齊貴妃，見她表情淡然顯然是看淡了生死，得了這病，她只怕覺得死了比活著更輕松吧，若不是因為洛宸，這一個人恐怕她都支撐不下來。

出來的時候，洛宸等在門外，紅著一雙眼睛送她走出冷宮，因著下雨，又是冷宮裏頭，外頭沒什麽守夜的宮女，整個過道一片漆黑。

走了兩步，柳池聽到一旁的草叢裏有些動靜，頓住了腳步。

洛宸沒有柳池那麽敏感的五感，側頭疑惑的看著她。

柳池也沒解釋，只是對著那草叢開口，“出來吧。”

半響沒有動靜，等她往草叢方向走了兩步後，猛的，從那草叢裏竄出個人來，直奔著兩人沖了過來。

柳池眼尖的看到，是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洛宸卻是嚇了一跳，也沒看清是個什麽東西，擡腳就踹了過去，那女人尖叫了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這……這是什麽東西。”

“笨蛋，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個人嗎？”柳池忙走上前，將地上的女人翻了過來。

雨下的不大不小，女人身上的衣服，頭發全數已經被淋濕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更是糊了滿臉都是，根本看不到本來的面目。

她伸手，撥開她臉上的頭發，等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時，洛宸才借著火折子的光看清，“是月妃。”

“月妃？”柳池看了一眼閉著眼睛哆嗦的女人，將她拉起來，“這麽大雨，將她弄到屋裏去吧。”

洛宸有些不情願，皺著眉，“讓宮女來吧，月妃是個有瘋病的，若是發了病朝我們發難，可就麻煩了。”

可這四周哪裏還有宮女的身影？

柳池頓了片刻，還是俯身抱起地上的女人，“你這一腳力道可不輕，夠要她歇好一陣了，真讓她在這淋著，過不了幾日這冷宮就得多個死人了。”

大概是想到了齊貴妃病弱的樣子，洛宸眼眶又是一酸，伸手接過柳池懷中的人，“算了，我來吧。”

兩人將月妃送到其中一個偏殿內，到了屋門口，這月妃像是緩過勁來了，掙紮著落地，然後踉踉蹌蹌的跑進屋裏，砰的一下關上了門。

柳池想進去，可那門被抵的死死的，裏頭的人壓根不讓他們進，只能在外頭無奈的道了一句，“月妃娘娘，我們不進來，您別害怕，只是您身上衣服都濕透了，還是早些換了幹凈的，以免生病。”說完，和洛離一道，重新走了出去。

路上，洛宸稍許講了一些這月妃的事情。

月妃自然是他的父皇，前任君主的妃子，是由一個小國進貢獻上來的美人，只是，當年的月妃其實是有兩個人，也就是雙生子，宮人們分別稱呼她們為，大月妃，小月妃。

而此時他們碰到的，只是這兩位月妃之中的其中一個，大月妃。

柳池有些奇怪，“那另外一位月妃呢？”

洛離撓撓頭，“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聞那位小月妃得了重病，沒出多久就死了，小月妃死後，大月妃就瘋了，父皇一開始還憐惜，只是後來，後宮之中總歸不能有個瘋婦，就將她送到了冷宮，令人好生照顧。”

“好生照顧？”柳池挑了一下眉，回頭望了 一眼已經離開了很遠的冷宮，“這就是他口中的好生照顧？”

“那有什麽辦法。”洛宸嘆了口氣，半是替前君主辯解，半是無奈的道：“一個帝王每日要處理的事情那麽多，哪裏能顧得上後宮，一旦進了那冷宮，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就算是刻意薄待，父皇也不知道啊。”

柳池嘲諷一笑，“自然了，這後宮中一向來只看新人笑哪見舊人哭，你父皇之後有了更年輕美貌的妃子，就更看不上一個瘋女人了，是吧？”

洛宸還欲跟她爭，只是想想，自己的母妃又何嘗不是那三千嬪妃中的一個，又何嘗不是一生活在爭寵之中，為了她的地位，還要為了自己兒子的，只怕是稍有不慎，就被帝王遺忘，從此落得無人問津，孤苦無依的下場？

將柳池送回了正玄宮，沒待進門，洛宸就要回齊貴妃那處了，柳池也沒有挽留，只是讓門口的小太監去找個燈籠來，替他照著路，送他走。

洛宸走後，柳池還在考慮月妃的事情，一邊想著，一邊朝殿內走。

那月妃，興許洛宸年紀小，看不出來，她卻隱隱有種感覺，那女人並沒有瘋。

可為什麽一個沒有瘋的女人，當年還得帝王憐惜，偏生要裝瘋賣傻將自己弄進了冷宮那樣的地方生活？

當真是因為自己的妹妹死了，一個人難以獨自存活，才過的這麽人不人鬼不鬼嗎？

她有些好奇起來。

可是洛宸不過才十幾歲的年紀，齊貴妃又一直將他保護的很好，這後宮裏那些腐敗酸臭的事情，自然是不會讓他打聽或沾染的，所以，她即便好奇，也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出點什麽來。

這麽思考著，人已經走進了進去。

喜娜急急忙忙的上前來伺候，一看柳池渾身上下濕透了，不由驚呼了一聲，“姑娘，你怎麽弄成了這樣？奴婢這就給您找些幹凈衣裳，您趕緊去沐浴更衣。”

柳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方才抱起渾身臟兮兮還濕漉漉的月妃，當然是沾了一身的泥。

她點點頭，朝著浴池的方向走，“有勞了。”

喜娜搖頭，眼神不由朝裏頭內殿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來，“姑娘您快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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