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勢不想與他頂嘴，卻還是不得不陳述事實，“柳曲那兩個侍衛交代了，當日他們是用迷煙……”

話未說完，洛離目光不善的落下來。

李勢縮了縮脖子，當即選擇閉嘴。

這些日子，洛離幾乎可以用六親不認這四個詞來形容。

原本只是一只蟄伏的獅子，卻猛然間像是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先是秘密殺光了當日宋冥帶回來的那張名單上所有名字，又令潛伏在南寧那邊的人馬不管不顧的取了太子妃生父以及兩位兄長的頭顱，絲毫不管兵營大亂軍中暴亂四起，緊跟著用一個死人的頭披了太子生母蔣妃的臉送進太子府，逼的太子對他刀刃相向，最後不得已“自衛”一刀解決了太子。

諸如此類，鬧的晉城人心惶惶。

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因為，柳池“死了”

書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緊張，洛離眼角眉梢都沾滿了戾氣，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殺意。

這時候的洛離，尋常根本沒有人敢靠近，唯一敢同他對話的，也只剩李勢了。

可即便是這樣，李勢也組織不了他此時暴虐的性子。

屋外忽然傳來聲響，緊跟著書房門被打開，兩人同時看過去，便就見到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面容慈祥，身著一身淡藍色綢衫，看起來足有八十的年紀，卻是十分精神，舉手投足間不像是個老者，如果單看背影，忽略了那一頭的銀發，只怕還會以為他是個年輕人。

那老人進屋顯然一楞，隨後笑道：“怎麽回事，你們兄弟二人為何這般緊張？”

洛離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聲線才算溫和了許多，“師傅。”

沒錯，這白發老者正是他與李勢的師傅，人稱上清道人。

傳聞上清道人武功卓然，醫術更是冠絕天下，只是鮮少下山，不少人曾萬金求醫，卻是根本連上清道人再哪裏都找不著。

這一次，他下山相助自己的小徒弟，卻被人以卑劣的手法騙至了八寶寺，甚至用一幹無辜人的性命要挾他，軟禁他，若不是柳池讓宋冥帶了消息回來，只怕洛離和李勢短時間內根本就不會知道。

可如今……

洛離沈了口氣，想到柳池不見了的事，胸口再度憋出一口悶氣了，只想暴虐發洩。

上清道人看了一眼洛離，嘆息，“離兒，太子一事，你過於莽撞了，即便君上知曉太子謀逆，可你動手殺他終歸是弒兄，將來到了那個位置，對你終究會有所影響。”

洛離沒有說話，眼神卻一片森寒。

上清道人搖搖頭，“只是君上終歸是疼愛你，便是這個罪名，他也替你鋪好了路子，對話只說是他傳的口諭，他已是禪精竭慮，作為君，殺一個叛逆的臣子確實不為過，可作為父，卻是要遭天下人的口舌，離兒，你該去看看他了。”

洛離點點頭，“離兒知道了。”

“君上與我商量過了，後日便是個好日子，你的繼位儀式便就定在那日，且……”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有些嘆息。

洛離仍舊沒吭聲，似乎對這皇位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李勢卻好奇，“且什麽？”

上清擡頭看了一眼桌子上裊裊細煙的檀香，“且冊封後位同時舉行。”

李勢瞪大了眼睛，“什麽？！”

洛離卻無動於衷。

他早已知道這件事了，甚至於已經同此時的老皇帝大吵過了一架，他不願妥協，因而才在老皇帝病危成這樣了，還不願意去宮內看他一眼。

若是可以，他情願不要這個皇位。

只是，又難道真的可以嗎？

上清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眼下卻也是無奈之舉，朝中雖然半數人都支持你，可兵馬卻欠缺，你若不拉攏了程將軍，一旦南寧那邊發難，屆時……”

“唉……”李勢嘆了口氣，“誰能想到，這太子妃如此了得，她竟然有本事逃去了南寧，為了替父兄報仇，甚至集結了南寧兵馬的舊部。”

上清道人搖搖頭，“單憑她一人倒也罷了，她的父親兩位兄長雖死，卻還有兩位義兄，而這兩位義兄，才是南寧的主力，行軍打仗比之她的兩個親兄弟更為勇猛，且還忠心耿耿，便是鎮寧老將軍死了，只要有他們兩人在，這支部隊依然可怕。”

“蔣妃又豈是吃素的。”說完了鎮寧將軍那一派，上清道人又繼續說太子母妃這一派，“她不過是個貴妃，比之皇後晚進宮了兩年，卻能身下第一個子嗣甚至立了太子，打那以後不爭不搶韜光養晦，人人都以為蔣妃性格溫順不像是個後宮裏的人，可一個人在後宮地位不倒，甚至能讓那麽多人產生這種錯覺，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李勢點頭，“沒錯，我與師傅看法一樣，別的就不說了，這蔣妃後宮裏的丫鬟可是比別的宮裏的丫鬟們要嚴謹的多，能訓練出這幫下人，她應當不簡單。”

洛離閉了閉眼睛，“師傅……”

“離兒。”上清道人打斷他，“我知道你與柳姑娘感情深厚，可如今這皇位你便是不想坐，也只能坐下去了。”

“前有太子一黨想要對你覆仇，後有你那王叔康成王爺想要謀奪皇位，便不論是他們哪一方將你徹底壓制下去了，你覺得，皇後當如何生存，皇後母族當如何生存，還有那些曾支持你的人，他們又仰仗什麽活命？”

話音一落，洛離倏然睜開了雙眼，琉璃眸中點點碎芒，卻像是冬日裏的冰錐，看的人渾身徹骨的冷。

最初的最初，他真的沒想過要得到這個皇位，只想跟柳池一起走遍每一個角落，可一路行到這裏，他卻是已經沒了退路。

怎麽可能還會有退路呢。

沒有了柳池，哪裏都沒有路了。

他不僅必須為了活著的人能更安穩的活著，也要為了那些本該死的人……送他們去死。

想到那個眸光清冷的絕美少女，他輕輕的撫了撫額頭，聲線暗啞，“我明白了，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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