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池跟著走進去，就看到床上臥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這會兒應該已經止住了咳嗽，正扶著宋冥的手 朝他安撫一笑。

側頭過來，看到有人走進來，眼神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丈夫，“這是……”

宋冥低聲道：“這是離王殿下的夫人，是來看你的，今日那碗豆腐腦，就是夫人送的。”聲音輕微的，像是怕嚇著自己的娘子。

這等五大三粗的漢子，有這樣細心溫柔的一面，連柳池都有些動容。

那叫舒娘的聽聞，忙掙紮的要起床，“是離王妃嗎，阿冥，你快扶我起來……”

眼看就要下床來行禮。

柳池走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嫂夫人不用客氣，剛才是宋大哥救了我一命，正好就在這巷子口，我便進來看看你，聽聞你這傷寒已經許久了？”

說到她的病，舒娘嘆息了一聲，朝那宋冥縮了縮，“可莫將我這病氣染給了夫人，夫人還是離的遠些吧。”

此時湊近了看，柳池發現宋冥的夫人舒娘長的一副十分清秀的模樣，挺翹的鼻梁，明眸皓齒，只是臉色十分蒼白，大概是常年病重，身子骨有些瘦削淡薄。

她的手還握著舒娘的手腕，這時候已經摸到了她的脈絡。

脈象無力，氣虛血虧，肺經傷損，常年臥床不見日光使得身子越發虛弱，最後再加上這房子黴氣這般重，就是好端端的人也得給住病了，還真是百病纏身……

見手腕在她指下掙紮，她才松開手，“無事，雖說傷寒會傳染，可夫人你這並非傷寒，自然不會傳染給我。”

她退開兩步，找了這房間裏唯一的一只小凳子坐下來。

不過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卻沒想到，讓床榻上兩人都驚住了，先是宋冥反應過來，有些不可置信的發問，“不……不是傷寒？怎麽會不是傷寒，我娘子咳了三年已久，怎麽會不是傷寒？”

柳池笑了一下，“依我剛才替嫂夫人診脈來看，只是肺熱咳喘罷了，並不是傷寒，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宋大哥會說嫂夫人是傷寒呢？是哪家大夫得出的診斷？”

宋冥抿了一下唇，臉色有些不好看，“是城西一位大夫，替娘子診治過兩次。”

“城西？”柳池想了想，問：“我不是晉城人，所以不是很了解這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裏似乎是城東吧？”

舒娘點頭，“正是的。”

城東跑到城西得多少路啊，這城東難道就沒有大夫了嗎？

像是看出柳池的疑問，舒娘笑了一下，瘦削慘白的面容在這一笑下，竟是好看了不少，“我們家窮，我這病又是個拖累，常年斷不得藥，城東的大夫診金貴，藥也貴，阿冥便每次買藥都去那城西買，久了，也能省下一大筆。”

柳池點點頭，目光看向這房中唯一的一個櫃子，那上面正放著一摞藥，約莫還有七八包，“宋大哥，你能將藥給我看看嗎？”

宋冥有些不明所以，不解的看向舒娘，舒娘點點頭，溫和一笑，“趕緊拿給夫人看看。”

打開藥包，柳池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仍舊還是有些生氣。

這世道，總有那麽些人，為了錢財不折手段，對於一個窮人來說，這些買藥的錢就是身上的血汗，靠著苦力一點一點攢起來的，可那些人卻肆意榨取著這些血汗，這便也就算了，可病情耽誤了，卻是一條條的人命。

舒娘的病根本就不用拖這麽久，本就是普通的熱咳，放在尋常大夫早就已經治好了，而讓她在床上躺了這麽久的，就是那些謀財害命的無良大夫。

柳池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手裏的藥包，“宋大哥，這城西的藥鋪你不用去了，這些藥對嫂夫人沒用。”

她沒說，這些藥裏，一半是低劣的藥材，另一半則全是吃了無用的樹皮樹根。

或許對於平常人頂多只是氣憤，可對於宋冥這一家呢。

看看這家徒四壁的，吃了三年的藥得花多少錢，舒娘只怕接受不了這個打擊。

聽聞這些藥對舒娘沒用，宋冥有些怔楞，好半響才吶吶開口，“那……那怎麽辦……”

他的心思他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些藥上了，若是沒用，舒娘豈不是等死？

柳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替你配藥，然後讓人給你送來。”

宋冥還來不及回話，舒娘卻已經先開口，“這如何使得？”

“你不相信我？”

“不不，我們又怎麽會不相信夫人，只是……只是……萬萬沒有讓夫人出錢的道理……”

柳池明白了，這兩人怪不得能成夫妻，都長著一顆老實的心，都是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主。

她很想再翻一個白眼。

正想著要怎麽勸，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嘯聲，她側了一下頭，勾了勾手指，“讓十五再跑一躺城西，找……”她看了一眼手裏的藥包，包裝上還寫著那藥鋪的鋪名。“找這家藥鋪……”

十一立刻點頭。

宋冥一家不明所以，十一卻是常年呆在柳池身邊，見柳池神情就知道這家藥店坑蒙拐騙不是什麽好東西。

吩咐完了，柳池站起身，“既然你們不願意讓我出錢，那我就留個方子給你，宋大哥你按著這個方子，就在城東找個藥鋪抓藥便行了，如何煎藥我也一並替你寫下來……”頓了一下，她又摸了摸袖口，什麽也沒摸到，只能伸出手示意十一，等手裏落下一錠銀子，才繼續道：“這銀子你拿去給嫂夫人抓藥，就當我借的，等嫂夫人病好了，你來王府，我們再商議還錢的事。”

這兩人既然不願意直接收錢，那就當她借錢好了。

柳池這脈診的不算很細致，卻也了解了個大概，舒娘的身體已經經不起消耗了，如果再吃這些沒用的東西，她大概也只剩半年的命了。

留了方子，她就準備轉身回去了，宋冥送她出門，走到門口喚了她一聲，然後跪了下來。

柳池皺眉，“你這是幹什麽？”

“多謝柳小姐大恩大德！宋冥將來做牛做馬也一定會報答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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