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康通紅著一雙眼睛，“我在柳家二十多年，自問也是盡心盡力勤勤懇懇，可我得到了什麽？我如今不過是想要點錢來花罷了，既然落在了你們手裏，那要殺要剮隨便你們。”他看了一眼柳曲，又繼續道：“差人臨摹字跡陷害將軍府也是我幹的，既然我不好過，我自然也不想將軍府上上下下好過。”

柳曲聽到這裏，頓時眼睛一亮，“對對，是他，是他幹的，祖母，不是我，不是我……”

柳康說完就低下了頭，聽到柳曲隨後就開口將臟水往他身上潑也沒什麽反應，只是一言不發，等待最後一刻的來臨。

聽到這裏，柳池不由的覺得好笑。

這樣看起來，起碼柳康倒是比柳曲有良心的多了，好歹柳康還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算是個男人，而柳曲，卻因為害怕受罰，絲毫不管這對於一個外人來講是不是死罪。

聽了柳康一席話，老太太有些狐疑，低頭問柳曲，“當真不是你幹的？”

“祖母，真的不是我！”柳曲臉色煞白，眼底蓄著淚，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來了。

柳賀還有些狐疑，“可為何查出來的人卻說是你指使的？”

柳曲咬唇，神色閃躲，見大家都看著她，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視線一轉，就落在了柳池和白霽交握的手上。

隱藏在羅袖裏的手倏然握緊。

她被逼到這個地步了，可那兩人卻像是沒事人一般雙手相握親親我我，這世道憑什麽是這樣的，分明是她先愛慕霽哥哥的……

她比柳池年長，愛的也比柳池久，這個下賤的小賤人，不過是跟著去了邊關十年，不過是陪著霽哥哥十年，又怎麽能比的上……怎麽能比得上她呢……

恍惚間，她想起了七歲那年抓到的第一只蛐蛐。

從小娘就告訴她，她是個大家閨秀，不可以玩這些山野孩子玩的玩意兒，可是有一天，她在練琴的時候，琴房裏跑進來了一只蛐蛐，她覺得很有趣，追著蛐蛐跑出了琴房，終於抓住了，卻被請來教琴的師傅狠狠一腳將那蛐蛐踩死了。

她很傷心，一個人在琴房外面哭了很久，直到有一雙白皙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擦幹她的眼淚，“你怎麽了？”

是白霽哥哥。

娘說白霽哥哥是個聰明的孩子，要她多跟著白霽哥哥學習，她以為他如同那授課老師一般無趣，並不想理會他，可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實在太難過了，抽抽噎噎的說，她抓到的蛐蛐被踩死了。

那時候的白霽哥哥也是這麽溫柔，他彎腰，小心翼翼的撿起地上被踩死的蛐蛐，笑著告訴她，明天在這裏等他，他會讓小蛐蛐活過來的。

第二天，她滿心期待的等在琴房外頭，白霽哥哥果然來了，手裏撚了一只草編的螞蚱，遞到她的手裏。

他說這就是那只蛐蛐。

七歲的柳曲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麽是委婉，滿心失望的覺得這個螞蚱並不像自己那個蛐蛐。

那時候的白霽哥哥是多麽的溫柔，他微笑的撫著她的腦袋，他的眼裏只有她。

他說，等她把琴學好，就帶她出去抓真正的蛐蛐。

她滿心歡喜的等著，最後還沒等到，他便隨著爹爹一起去了邊關。

這麽多年了，她一直在等她，等那一只蛐蛐，等她與他的一輩子。

可是蛐蛐等不來了，他也不可能與她一輩子……

柳曲像是忽然發了狂一般，爬起身就朝著柳池和白霽所在的位置跑。

柳池未動，白霽已然揮了折扇擋在了跟前，皺眉看她，“曲兒，你這是做什麽？”

柳曲原本就心痛難忍，忽然被白霽攔下，更覺得絕望，忽然大笑起來，“好，很好，你這麽護著她，你竟然這麽護著她……”

她像是瘋了一般，笑聲又戛然而止，“你憑什麽這麽護著她，白霽，你看不到嗎，我愛了你這麽多年，等了你這麽多年，為什麽你不能愛我，為什麽非得是她？”她手指一指柳池，臉色開始變的惡狠狠的，“她不過是個沒娘的賤人，她有什麽資格跟我爭？”

“住口！”柳賀狠狠一巴掌扇到她的臉上，“池兒是你的妹妹，你竟然對她這麽說話？”

柳曲低下頭，捂著臉“嗚嗚”的哭泣，卻很快又擡起來，通紅著眼睛，尖銳的喊道：“我為什麽不能這麽說？爹，您為什麽這麽偏心，您以前明明是最疼我的，我已經告訴過您了，我愛白霽，我想跟白霽在一起，為什麽您還要讓他娶柳池，為什麽？”

柳賀暴怒的臉一瞬間有些凝固，他皺起眉，“不是爹偏心，曲兒，感情的事情本就不該強求，白霽與池兒本就兩情相悅，是你太執著了……”

“不！您是他的義父，只要您一句話，他怎麽會不肯娶我，就是你偏心，我恨你，恨你們所有人……”

“曲兒……”柳賀看著柳曲這幅模樣，忍不住有些內疚，他的確是知道柳曲一直有心白霽，不止這次回來她親自求他，甚至更早之前，雲碧瀾和老太太都說過好幾次，是否，真的是他偏心了？

柳池將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忍不住冷笑。

若是這麽下去，這一張同情票可就要被柳曲給得了，她可不想柳曲一直在眼前作威作福，今天就讓她徹底翻不了身。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身邊帶著面紗的女子，眼神示意了一番，那面紗女子立刻點點頭，伸手就將臉上的面紗取了下來，“小姐，是不是有好東西可以吃了？”

柳池一笑，“今天家裏有些忙，過一會兒好嗎？素琴。”

“哦……”那女子像是十分的失望，但也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

原本前面鬧的正不可開交，沒幾個人註意柳三小姐身邊帶面紗的女子，可等面紗落下，站的近的立刻驚呼起來。

隨著有人驚呼，更多的人看了過去，這一下，四周都嘩然了。

老太太有些不高興的側眸過來，“怎麽回事？鬧什麽呢？是不是還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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