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霽嘆息了一聲，淡褐色的瞳眸裏帶著淡淡的心疼，“你好歹也是個女孩子，總歸是要愛惜一些自己，你瞧你身上這傷，一看就知道是強行拔箭的後果，本這箭刺的不深，依照你的身體，兩三天便也就無礙了，只是如今來看，回去之後，起碼得在床上躺半月。”

“哪是我強行拔箭，是那支箭烏金所制，若不拔了，也砍不斷。”想了一下，柳池又皺著眉毛擡起頭，“躺半個月？白霽你少唬我，擦了白玉膏左右五六天也就結痂了，你是想故意將我困在屋子裏吧。”

白霽失笑，“你好好呆在屋子裏有什麽不好，非得天天在外頭胡來，聽話，這段日子你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幾天。”

聽聞“這段日子”四個字，柳池閉上了嘴，她滿懷希冀的出來，沒想到仍舊還是空手而歸，自己倒也罷了，卻總讓白霽落一場空。

白霽當然知道柳池在想什麽，無奈的搖搖頭。

他身上的病，他當然知道有多棘手，那血蜘蛛從來只聞其名不見其影，哪裏有那麽容易能找的到，更何況，血蜘蛛治寒毒的說法，也就只是猜測，當真找到了血蜘蛛，又有誰能保證，就一定能治好？

這麽多年，他反正早已經習慣了，他並不想柳池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冒險，可每次見她的眼睛染著名為希望的光芒時，阻止的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他真的不想，她為了他再受傷。

這一次受傷，可若是哪一天遇到更危險的事呢？

白霽不敢想，閉了閉眼睛擯棄腦海裏無端的想法，蓋了手裏的膏藥，又替她仔細包紮了一邊傷口，才開口，“傷你的人，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昨夜聽十九說，那武官一晚上並未回家，倒還真是巧。”

“不用了。”柳池擺手，“那人已經被我殺了。”

“死了？”白霽挑眉，他聽說那武官曾還作為援軍赴過邊關，說起來也算是並肩殺敵過的，柳池對兵將的感情一直很特殊，他倒是真沒想到她會殺了他。

柳池像是趴累了，慢慢的翻過身，以手掌撐著腦袋，側躺著看他，“如他那種陰險毒辣的人，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因著柳池身上有傷，馬車行駛的十分緩慢，停停走走第二天傍晚才到柳府。

奇怪的是，進大門除了兩個門口的侍衛，別的人似乎都有些行色匆匆，便是已經天快擦黑了，也沒見柳賀的身影，似乎並不在府裏。

馬車一直由正門從偏道直接駛入清禾苑，到了她的小院門口，白霽率先下車，伸手便要抱柳池下來。

柳池站在馬車上，猶豫了片刻，本能的避開了一分，自己跳了下來。

白霽一怔，手還舉在半空中，半響才收回來，看著柳池刻意偏開的臉，“池兒，你似乎在躲我？”

他也不傻。

本以為第一次給她上藥是弄疼了她，可之後，便已經猜出了，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在馬車上的兩天裏，她與他說話，談笑，仍舊是同以往一樣，可唯獨，兩人在觸碰的時候，她顯得十分不自在，便是用飯時，她臉上不小心沾了飯粒，他替她撫去，她也要怔楞半天。

如果這麽明顯他還看不出來，那他當真是白與她相處了十年了。

柳池身子一顫，停下腳步，沈默了半天才回過頭來，看向白霽的眼睛。

“白霽哥哥。”

“……”白霽的手掩在袖子裏，不自覺的握緊，不安的感覺充斥著整個身體四肢百骸。

柳池偏頭看了一眼逐漸下落的夕陽，又轉回了目光，“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殺盧永益嗎？”

白霽淡淡看著她，眼眸裏似有若無的疑惑。

柳池笑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可也不過猶豫了片刻，才又開口，“他射中我的那支箭，上面染了毒，媚毒。”

時間像是忽然停止了一般。

白霽腦子裏轟鳴一聲，半天沒緩過來。

媚毒？

她中了媚毒？

“那……你是……”他想問她是怎麽解的毒，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問不出來。

他想起她從山林裏走出來時，與她在一起的洛離和李勢，藏在衣袖裏的手緊緊的握起來，然後猛的上前一步，將眼前的女子摟進了懷裏。

柳池本能的想躲開，卻沒料他動作太快，便也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

兩人半天沒有說話，她才嘆了口氣，“如你想的差不多，只是白霽哥哥，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也知道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我本也以為我們會如此這般一直下去，可是……”

“別再說了。”

耳邊傳來悶悶的聲音，像是壓抑了巨大的狂風暴雨，柳池只覺得被抱的喘不過氣來，幾乎擠壓到了她受傷的後背，有些疼。

好半天後，白霽才松開他，一直清明的眼睛裏有些抑制不住的風暴在裏頭聚攏，可是他臉上卻是一貫溫柔的笑意，他的手一直再顫抖，卻仍舊擡起來撫了撫她的發，“池兒，是霽哥哥不好，是霽哥哥沒保護好你，才讓你受了這麽大傷害。”他的聲音暗啞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撕裂了一般，說幾句話都像是十分艱難，“這件事往後不要再提了，我們便只當沒有發生過，你好好休息，祖母去了寶相寺，應當明日才回來，等明日我再來找你一起去給祖母請安。”

柳池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白霽轉過身走出了院子，而後坐到了霍尹推來的車上，慢慢消失在視線裏。

柳池站在原地好半天，直到天色黑了下來，屋內小丫鬟出來點燈，見到她驚喜的呼了一聲，，她才像是回過神，“只當沒發生過嗎？”

怎麽可能當沒發生過，發生的便是已經發生了啊。

……

霍尹推著白霽一路往前走，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小主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走了約莫半刻鐘，白霽忽然擡了一下手，“霍尹。”

“是，主子。”霍尹停下步子，正等下面的吩咐，就見白霽從輪椅上站起來，背對著他，“你先回去，我一個人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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