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

天色還蒙蒙亮，柳池就去馬房牽了一匹好馬，踏著晨風就出了將軍府。

馬是眉兒去馬房找她的兄長特意囑咐的，本來她出來時，三個丫頭就要給她準備點心吃食帶著路上吃，被她拒絕了，這會兒牽了馬出來，才發現被她撇下的那些點心吃食都被好好的裝在一個包袱裏，掛在了馬背上，想來是眉兒去找她兄長的時候順手帶去，囑咐掛在馬上的。

柳池覺得累贅，可想了想，到底是三個丫頭的心意，也就帶著了。

京都之大，光是出了北城門，就花了半天的時間，她身邊誰也沒帶，只帶了一個暗衛十九。

出了城門，柳池下馬歇息，朝著跟著遠遠的十九招招手。

十九多年來都是黑衣蒙面隱在黑暗裏的，冷不丁換了一身藍綢長衫，改了裝束，自己都有些不習慣，見柳池朝他招手，趕忙策馬上前。

“走了這麽久，馬也累了，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十九趕忙點頭，牽了兩匹馬去喝水，然後將馬匹綁在一顆老槐樹下，又重自己的馬匹上取了一把傘過來，遞給柳池。

已經是快要深秋了，太陽開始不那麽曬人，柳池仍還是接過了傘，看了一眼十九，“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帶你出來嗎？”

沒了蒙面的十九有些局促，身形高大，臉龐卻十分稚嫩，一雙眼睛烏黑明亮，看起來十分靈動。

十九搖搖頭。

山頭沒了之後，他們一幫九個弟兄就都跟了柳池，他是兄弟裏最小的一個，平日裏都習慣了聽兄長和柳池安排。

柳池看了 一眼遠處巍峨的群山，“我聽十二說過，你小時候……上山之前，是一個人在一片深山裏長大的，後來是你的哥哥們發現了和狼群打鬥的你，救了下來，帶回了祁連山？”

十九又點點頭。

一個孩子，獨自一人生活在深山裏還能活下來，柳池是佩服的，她看向那張稚嫩的面龐，“那你一定會深山裏的生活十分熟悉，而我這次，去的就是一座深山，只怕到時候還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你。”

十九有些緊張，單膝跪了下來，“為主子效命，十九萬死不辭。”

柳池擺擺手，“也不必這樣，這些年總歸是依靠你們的多。”

十九低下頭，“主子，若非你，我們兄弟幾人只怕早已經……”

“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依靠你們的本事若想活下來又哪裏是什麽難事……十九，這次我們所去的地方兇險異常，等上了清華山，你要萬分警惕。”

“是。”

休息了一陣，柳池便牽過馬再次出發了。

柳府本就是將軍府的出生，飼養的馬匹也不同於 一般世家裏那些只能供公子哥們打獵玩耍的，這些都是真正花了大工夫養出來的汗血寶馬，饒是一路上並不好走，到天黑的時候，柳池主仆已經到了清華山下。

清華山山勢陡峭，不適合馬匹前行，柳池便讓十九備了足夠的草料，將馬藏在一處隱蔽的地方，然後帶著他徒步上了山。

原先只是聽那藥房的掌櫃說清華山兇險，等自己真正爬的時候才知道，這山十分的高大，沿途只能靠手裏的劍辟出一條路來，雜草叢生裏多的是毒蛇毒蟲，不說這些毒蛇毒蟲了，便是一些荊棘雜草，有些倒刺上還沾了些毒液，行走的時候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要是被毒草上的倒刺刮到，雖然不至於致命，也要肢體麻痹好一會兒。

山路難走，如果看的不清楚，便會一腳踩到坑洞裏，柳池只等砍了兩根細竹竿，與十九一人一根，走一步，便用竹竿往前敲敲路，看看跟前是不是實路。

這樣的路實在不適合夜行，走了一陣後，見天上的月亮被烏雲蓋住了，柳池只能停下步子，“十九，找個合適的地方，我們休息一晚上吧。”

十九是知道柳池對於尋找“血蜘蛛”的事情十分執著，這麽些年一直沒有倦怠過，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雖然他也被這一路遍布的荊棘擾的煩躁，楞是沒有開口叫過一聲苦，眼下柳池發話了，他也松了口氣。

不是他害怕了，實在是欲速則不達。

兩人又走了約莫半刻中，終於找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是個小型的盆地。

十九拿出火折子，將裏頭的雜草鏟出來，又尋了些幹柴和，點了個小火堆，等火堆燒起來後，又在兩人的身後的四周各點了幾處火，“主子，這裏毒蟲多，點些火晚上您可以安生休息。”

柳池點點頭。

一停下步子，便覺得這山林窸窸窣窣的聲音鬧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獸鳴聲仿佛忽遠忽近，甚至有些像是就在耳邊。

十九將中心這團火燒的極旺，尋常野獸懼火，是不敢上前來的。

柳池想起往清華山進來一百裏的時候，四周已經看不見人煙了，這時候也了然了，這清華山野獸居多，誰敢在山下居住啊？

她休息了一會兒，十九忙完這些火堆後，就起身去尋獵物了，兩人畢竟晚飯還沒著落，柳池倒是也沒阻止，想了想，提了把劍就在四周尋些幹柴火。

附近雖然柴火多，可要保證這一晚上火勢不減，要用的柴火就更多了，只靠身旁這些還不夠。

等柳池尋了柴火回來，十九已經抓了兩只野兔子回來了，附近大約有山泉，他將野兔扒了皮洗幹凈，又多灌了兩壺水，遞了一壺給柳池，“主子，這水我已經喝過了，可以喝。”

柳池接過水，嘆了口氣，果然，帶個自小在野山叢林裏長大的小子真是太方便了，給她省了多少工夫啊。

野兔子烤好後，柳池只吃了兩條腿，其餘的都給了十九，他不過還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按照在現代的說法，還是正長身體的時候。

十九倒是也不矯情，將柳池剩下的都吃了個幹凈。

怕他不夠，柳池又將包裏，懷繡她們準備的點心拿 了些出來，十九沒說什麽，給他的，他都吃下去了。

這一夜尚且還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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