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時將柳曲放在那妓院裏，自然也有考量過這件事，只是……

柳曲當然不會由柳賀找回來的。

她早已吩咐過十九，天一亮，就讓妓院老鴇將柳曲丟出去，如果她計算的沒錯，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自己回來了。

這個時代的女人最是看重名聲，她可不會覺得柳曲會為了報覆柳池，而說出自己在妓院裏度過了那樣的一夜。

像是驗證柳池的猜測似的，雨點劈裏啪啦打下來的時候，門外有個小丫頭風風火火的跑進來了。

懷繡剛從屋內關了窗出來，見狀不滿的數落，“你這丫頭，做什麽這麽風風火火的，半點規矩沒有。”

小丫頭也是不久之前新挑進來的，此時還保留著沒進府之前的童真，聞言吐吐舌頭，卻 是朝柳池行了個禮，“三小姐，我聽院外的管事說，二小姐回來，這時候應當已經回了她的芳菲苑了。”

柳池點點頭，繼續喝她的茶。

“回來了？”朱兒聞言卻是一驚，和不遠處泡茶的眉兒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擔憂。

柳池倒是不在意，繼續搖晃著她的搖椅，神色 悠然自在。

“轟隆”一聲響，雨勢越來越大，幹燥的地面升騰起淡淡的煙霧。

柳池看著眼前幾乎連成一線的雨簾，微微的瞇起眼睛。

總歸是要到這一天的。

以往雲碧瀾母女那些絆子，她自然有辦法不動神色的還回去，讓她們自食惡果，可現在，這兩人倒是打起了她身邊人的主意。

她這一世除了白霽沒有十分在意的人，身邊整日陪伴她的丫鬟對她來說與柳煙這種血親其實是一個級別的，可哪怕是丫鬟，也不是柳曲隨意可以動的了的。

既然她們要宣戰，那麽她陪就是了。

想了想，她微微仰起頭，喚了一聲。“十一。”

有黑影一掠，落在回廊，渾身上下還滴淌著雨水，在柳池跟前跪下身。

柳池仰靠在藤椅上，淡淡開口，“今天起，不用你在身邊候著了，你幫我時時盯著柳康柳大管家，若有什麽重要發現，讓十二回來報我。”

黑影沒吱聲，有瞬息消息。

朱兒和懷繡對柳池暗處帶有暗衛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有正在茶具後的眉兒手一抖，見黑影消失後，才重新鄭重的看向柳池。

她不知道這位新主子到底有多少秘密，卻不知道為什麽，心下越來越安。

這種安心的感覺，這十幾年來都沒曾有過。

想了想，她又重新低下頭，仔仔細細鄭鄭重重的倒了一杯茶，走到柳池的跟前跪下，“多謝小姐的收留之恩，眉兒願意一輩子追隨小姐，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柳池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接下了她手裏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眉兒等了半天也沒見她說話，心裏砰砰直跳，不由的擡頭去看朱兒。

卻聽柳池清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 願意用你，便會將你同朱兒她們一樣看待，今天我說這一次，也僅這一次，眉兒，過往的便 已經過往了，我只看你的將來。”

眉兒卻是很快聽懂了，跪下身朝她磕了個頭，然後自己爬了起來。

她記得朱兒說過，小姐最是不喜歡喜人哭哭啼啼下跪。

雨幕無邊，整個將軍府都被罩在陰沈沈的大雨裏，雨點劈裏啪啦作響，整個諾大的將軍府內原本人來人往，此時全數躲進了屋檐下，變的空無一人。

可唯獨有一個例外。

芳菲苑的東院院子裏，一個粉色罩衫的少女呆呆的坐在雨幕裏，身旁站了兩三個小丫頭焦急的勸說著什麽，其中有一個本撐著傘的，可那傘剛遮到粉衣少女的頭頂，便被她狠狠的推開，尖銳的指甲擦過小丫鬟的手背，頓時 一條血痕。

傘落了地，小丫頭不敢撿，可人又不敢走，只能呆呆的站在大雨裏，陪著粉衣少女。

很快有婆子推開了院門，緊跟著沖進來一個妝容華貴的婦人，那夫人見狀，顧不得打傘的丫頭就沖了上去，狠狠摟住少女的身子，“曲兒啊，你這是幹什麽呀，你怎麽能這麽作踐自己，你這樣讓娘多心痛啊……”

猛不丁的被抱住，粉色少女驚聲尖叫起來，死命的要去推婦人，“走開，走開，別碰我！”

雲碧瀾哪裏見過柳曲這幅樣子，一向來在膝下嬌貴養著，說是天之驕女也不為過，可此時這個樣子，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不說，倒像個市井裏的瘋女人。

她心中一痛，被推開了又再度抱上去，“到底是怎麽了曲兒，我是娘啊，你看看我，我是娘啊……”

可柳曲現在哪裏還聽得進去，暴雨沖刷下來像是 一只破布娃娃，頭發淩亂的散在臉上，歇斯底裏的推著緊緊摟著自己的人。

一行 丫鬟神色不安的看著暴雨裏的母女兩人，這麽大的暴雨，撐了傘的都被澆了個透，因此，這院子裏的一眾人，都如同落湯雞似的，卻誰也沒敢先回廊下避雨。

一場大雨足足下了半個時辰才漸漸轉小，然後慢慢停了，雨過天晴。

夏日的雨總是這樣，來的可怕，去的也快。

在雨 徹底停下的時候，粉衣少女也停止了掙紮，睜著一雙眼睛伏在婦人的肩頭，雙目睜的大大的，像是一只脫水的魚。

雲碧瀾見柳曲安靜下來，才終於松了緊緊抱著她的手，哭的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曲兒，這到底是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啊？”

柳曲仍舊還是呆呆的，卻好像回過了點神，她從地上爬起來，揮開雲碧瀾的手朝著屋內走進去，邊走邊說，“給我打盆水來。”

同樣淋的渾身濕透的小丫頭趕忙應聲，連衣服都不敢換就匆匆往簌洗房跑。

雲碧瀾心裏不由“咯噔”一下，擡頭看了一眼一直緊跟著她的嬤嬤，又看了看早已經走進屋子裏的那到粉色身影，心裏頭湧起不好的預感。

她忽然想起眉兒說的，她們被抓緊了妓院，而她在昏迷前，聽到了二小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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