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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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總是比想象當中來的要快。

傅胭知道孤兒院出事的消息時, 她正在景庭雅苑和貴賓一起吃飯。

“好了, 先別急, 我馬上回去。”

她收起手機,回到包廂,和自家老板請了個假,“老板, 真抱歉,我家裏……有急事。”

宋凡很大方的揮手說,“沒事, 快回去吧, 別耽誤了。”

電話是孤兒院的蔣阿姨打來的,說是出事已經有三天了, 只不過院長一直不肯叫人告訴傅胭,怕她擔心。

這通電話,還是蔣阿姨趁著院長不註意, 偷偷打的。

孤兒院連續出了很多事情, 原本已經要被三戶好人家收養的三個孩子,對方家庭突然就不要收養了;本來要註入孤兒院的投資, 突然就撤資了;本來好好的地方,突然就要拆樓動遷了, 而且還是政府強制征地,不租了。

傅東靜這幾天又是操心又是費力,四處周轉不靈,頭發白了不少。

傅胭進門的時候, 傅東靜還在低聲下氣的和誰打著電話,她沒聽見對方在說什麽,只知道人家大聲喊了幾句之後,‘哢嗒’一聲,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院長媽媽。”傅胭走到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傅東靜回頭見是她,有些驚訝,但臉上還盡量保持著平常的笑容,“哎呀,怎麽這個時間來了,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

傅胭坐在她對面,嘆氣道,“我都知道了。”

“……”

一時間寂靜無聲。

半晌,傅東靜說,“小胭,是這樣,其實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不用管,明白了嗎?這些事情我會解決的。”

傅胭看著她疲憊的面容,很心疼,“您一個人怎麽解決呢?不說錢的事情,再找一個地方重建孤兒院,就要花費不少的力氣。現在……很棘手吧。”

兩人心裏都明白,為什麽這段時間會突然出了這麽多事情。

“小胭,我這件事情,是不是影響到你和段先生了?真對不起,一把年紀了,還要讓你替我背黑鍋。”

傅東靜心裏既自責又愧疚,出了這檔子事,傅胭和段衡怎麽可能不受一點影響?

就算兩人再怎麽甜蜜恩愛,也不能忽視家庭問題。想要齊心協力的解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傅胭安慰她道,“您先別想這些了,我……去找他問問,是怎麽回事,然後,再想辦法,沒事的。”

這話傅胭自己說的也沒什麽底氣,但,問題擺在眼前,她又必須要幫助院長一起去解決。

……

傅胭見到段衡的時候,也沒說別的,而是輕聲問了他句,“孤兒院……最近出了很多是,是阿姨做的嗎?”

其實這個問題不用問,一目了然。

段衡下意識的避開了她覆雜的眼神,良久,才慢慢說,“胭胭,我可以保證,我們的關系不會有任何不好的變化,我會慢慢改善你和媽之間的關系。至於院長的問題……我只能保證她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但其他的事情,我不能不顧及我母親的感受,我已經傷過她的心了……我也不能因為自己的愛情,而讓她感到委屈和難過,你明白嗎?”

傅胭明白,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段衡在梁西寧面前能夠做的,就是讓她不要遷怒於傅胭。

但明白歸明白,難受……卻還是難受的。

她抿著嘴唇,半晌,點了點頭,語氣中有種說不上來的無奈和苦澀,“是,沒錯……是這樣沒錯。”

段衡知道近段時間,自己的母親采取了不少狠厲的手段,壓得傅東靜喘不過氣來。

但他卻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這些,他愛傅胭沒錯,但是,對於傅東靜,他和自己的母親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其實段衡何嘗看不出來,傅胭主動來找他,也是抱著一絲求情的念頭,否則一向驕傲的從不低頭的人,在自己的愛人面前,又何苦這樣低聲下氣的?

他甚至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胭胭,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段衡向來靈巧的嘴巴,此時也說不出什麽能夠安慰人的話。

傅胭搖頭道,“你不必在意我的感受。”

因為,在不在意,也無濟於事。

就像段正丞說的,段衡夾在老婆和老媽中間,左右為難。

之後,他能夠堅定的站在母親這頭,同時又能保護住傅胭不被牽連,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

所以無論傅胭心裏再怎麽矛盾和難受,卻沒有怪他。

但若說到左右為難,他是這樣,那傅胭又何嘗不是?

而身在同樣的處境,傅胭卻比他更難做,因為相對來講,傅東靜所占的道理太少,若是站在世人的角度,她是被人不恥和唾棄的。

但傅胭沒有辦法站在上帝的視角,也沒有辦法站在世人的角度,更沒有辦法站在梁西寧的角度,去譴責傅東靜。

無論傅東靜過去都做了些什麽,或好或壞,或有意或無意,或傷害到了誰,但在傅胭心中,她永遠都是那個在冰雪寒天之夜將自己抱到暖洋洋的屋子裏,那個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給了自己吃穿、給了自己母愛、溫暖了自己小半輩子的媽媽。

在親情面前,誰又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做一個理所應當的評論家?

段衡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傅胭身後將她環住,他收緊了雙臂,說,“胭胭,我曾經說過,這些事,我們要一起面對。但現在,我必須要尊重我母親的選擇,我愛她,所以除此之外,我只想不讓你受到任何牽連。”

傅胭楞楞的點頭,“是……我明白……”

其實別說是段衡,換位思考,如果傅東靜也遭遇到了同樣的事情,那麽傅胭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即便對方……是所愛之人的親人。

但這世界上並沒有如果,她和他所處的位置不會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就算換位思考了,也沒法真正地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體會這件事情。

傅胭沒那個臉去求段衡,讓他去勸說自己的母親,稍微收一下手,至少……別影響到無辜的孩子們。

段衡見她神色間有些失落和難過,心中也是一陣疼痛,他依循著母親的意思不放過梁西寧,卻也擔憂和心疼為此而操心難受的傅胭。

他正欲再和她說些什麽,傅胭卻用手拍了拍臉,輕輕掙了他的懷抱,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換上了一副輕松的表情,她用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說,“開心點。”

除此之外,她沒有什麽話好說。

……

和段衡分開之後,傅胭沒有回公司上班,而是坐在大街上,望著人潮發呆。

人生真是一場狗血的鬧劇。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類似於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真是這樣,那倒好了……”

這樣想其實也沒錯,若真像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樣,兩個家族是祖先上積下來的百年恩怨,那麽這種事情放到現代,倒也好解決了。

可惜不是。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

清脆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傅胭掏出手機一看,是周世海的來電。

她接起來,說話的語氣聽不出一絲異狀,“餵,董事長,最近身體好嗎?”

周世海的聲音聽上去很正常,他笑著說,“很好,你放心。”

傅胭聽到他過得好,心情也好了一些,在這種時候,多一件好事總是能讓她感到放松一點,“那就好,對了,您記得定期去醫院做檢查,平時多註意保養身體,還有那些補藥啊……”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關心和寬慰之話,周世海也沒有打斷她,一直默默地聽著,期間說了幾句‘是’和‘好’。

直到傅胭說了一大通之後,嗓子有點幹了,她才停住,清了清嗓子。

周世海趁著這個工夫,醞釀好了話,對她說,“小胭,我聽說,最近孤兒院經營的不太好。”

傅胭楞了下,“董事長,您怎麽……”

周世海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嘆氣道,“哎,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告訴我呢?”

傅胭沈默了半晌,而後她說,“董事長,這件事情……您還是不要參與進來了,我有我自己的辦法來解決問題。”

周世海卻並沒有因她的話而打消念頭,“小胭,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是什麽脾氣我還不了解?什麽事情都愛往肚子裏吞,不願意請人幫忙。你以為我不知道梁西寧和你院長媽媽的事情嗎?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否則,也不會給你打這個電話了。”

傅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反應過來,“董事長,我覺得您還是……”

“行了,我現在就在你對面的一品齋,三樓A40包廂,過來吧。”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見了面,傅胭才知道,周世海知道的要比她想象當中的還有多得多,甚至,比她自己知道的還要多上許多。

……

傅胭和段衡再見面,也不過是五天之後的事情。

“你找了周世海,是嗎?”

段衡的語氣隱隱的有些憤怒,或許她的做法並沒有錯,但是,誰家不好,卻偏偏是周家?

傅胭眼中一片平靜,她說,“我沒有找周家來幫忙,董事長出手幫忙是出於和院長媽媽的友誼,我可以什麽都不做,但是我沒有資格去攔著想要幫忙的人,無論這個人是誰。”

“你真的以為周世海只是單純的在幫你?”

“不單純又能怎麽樣?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你知不知道,這對於我母親,是很大的傷害?”

“我一直都在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氣氛突然間就僵持了下來。

傅胭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知道,我知道段阿姨很苦,很難釋懷,所以,我沒有不要臉的去求你,而是一直認認真真的什麽都不管,陪院長媽媽一起熬著,陪她贖罪。但是,關於孤兒院這件事情,我可以當一個瞎子,但我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別人,你懂嗎?”

兩人從來沒有過這樣爭執的時候,段衡只覺得心口有股說不上來的悶熱,“你認為院長無辜是嗎?”

傅胭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說,“她是我的家人。”

無論她是無辜的還是罪有應得,無論別人如何說她,她都是我的家人。

傅胭這陣子過的有點累,過得沒有什麽方向和目標。

她揉了揉眼角,語氣突然變得疲憊,“其實,我體會不到你的感受,也體會不到你母親的感受,我們誰也不會體會到對方的感受。你們都認為院長媽媽是有罪的,可在我眼裏,她就是我最親的親人,我沒有辦法在她身上加上任何標簽。我知道,對,我什麽都知道,段阿姨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換做是我,我也心疼,我也會所有讓她傷心絕望的人……不得善終。可是,院長媽媽她這些年,過的也很……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站在她身邊了,她只剩下我一個。”

傅胭有些語無倫次,想到什麽說什麽,偶爾上句接不上下句。

其實,我們都不是上帝,只是普通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抽了,重發了一遍,沒有重覆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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