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姑娘，起來了嗎？”

一大清早，王藍田就跑到蕭茜茜門口叫人。

屋裏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來了來了。”

木齊打開門，看見一身錦袍站在門口的王藍田也不驚訝，只是笑道：“王公子，我家小姐已經起了，還請王公子稍等片刻。”

“是我打擾蕭姑娘了。木齊，你只管進去服侍你家姑娘，不必理會我。”王藍田只管站在門檻外等著，順道趕木齊回去。

木齊看了看他，行了個禮就又匆匆進去了。

聽見門口的動靜，裏屋的蕭茜茜看著床上兩套衣裳發愁，看見木齊進屋連忙拉她過來：“木齊，王公子呢？”

“在門外等著呢！”木齊回答：“小姐，您到底是穿哪一套啊！”

蕭茜茜一咬牙一跺腳：“這件天藍色錦袍吧，男子的發髻梳起來快些，木齊，你速度快點。”

目帶可惜的掠過床上那件鵝黃色裙子，木齊跟上蕭茜茜的步子：“小姐，很快就好了，您放心吧！”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蕭茜茜就已經打扮好了，她得意的轉了兩圈：“怎麽樣木齊？看起來是不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木齊也眼帶讚賞：“小姐，這些日子您都穿書生袍，哪有這一身錦衣來的精神呀！早該這麽穿了！就算是女扮男裝到書院去做書生，那也該是蕭家公子，總是穿的像個窮書生幹什麽！”

蕭茜茜笑起來：“這不是戲文子裏頭的書生都是這麽打扮的嘛！我們家又沒有念書的，但凡男子全是武將，我怎麽知道我們這樣人家念書的男子是怎麽打扮的？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已。再說了，不就是儒服嘛，怎麽穿不都一樣，怎麽就成了你嘴裏的窮書生才會穿的了？木齊，你家小姐我可沒教過你這樣啊。”

一面說，一面就拿了書案上的扇子往外走。蕭茜茜漫不經心的看向門口，卻實實在在被屋門前長身玉立的男子給驚艷了一把。

錦衣玉帶，寬袍緩袖，軒然如松。他側身時，細碎的陽光印在漆黑的眼瞳裏，仿若夜間閃耀的星芒。烽火裏渲染出的眉眼鋒利如劍，擡眸看她時卻傾瀉出溫柔的笑意。

正百無聊賴在等蕭茜茜出來，王藍田一轉眼，就看見站在屋裏盯著他發楞的蕭茜茜。

“我剛才還在想，蕭姑娘大概是穿男裝的。這樣也好，逛街的話還是男子打扮要方便些。何況臨近書院大典，杭州城裏大概已經有不少學子了，我們也正好可以去看看，女子裝束反而容易叫人認出來。”王藍田看著站在那裏、儼然一個清秀少年郎的蕭茜茜笑道。

蕭茜茜回過神，不太自然的看過去：“王公子過獎了。我們是現在就走？”

王藍田左手握拳搗在唇邊掩住將要出口的笑，他輕咳了一聲，這才道：“現在走也行，先用了早食也行，全憑蕭姑娘你的意思。”

“那就先用早食吧。王公子，你……你不要再叫我蕭姑娘了。”蕭茜茜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糾正。

“呃……確實，既然蕭姑娘化名蕭涵予，那我以後叫你涵予如何？蕭姑娘不會覺得我太過孟浪吧？”王藍田痛快地應承下來，最後的問話卻頗有些忐忑。

蕭茜茜眉目舒展開來，她的眼睛彎成了一個月牙兒：“當然。那麽，小弟蕭涵予見過王公子了。”

看著她笑意盈盈的見禮，王藍田搖頭挑眉：“涵予何必如此見外，叫我藍田就好。”

“……那好吧，藍田。我們該去用早食了吧？走吧，我迫不及待想要逛逛杭州城呢！”歪歪腦袋，蕭茜茜把隱隱覺得自己被占便宜的感覺拋之腦外，她迫不及待道，眼裏滿是期待。

王藍田轉身帶路：“請吧，涵予。”

“好可愛啊！”

看著興奮的跑到攤子前拿著一個草編兔子愛不釋手的蕭茜茜，王藍田無奈的拉住她：“好了，好了。涵予，這些東西呢，你要是喜歡我帶你出來買就是了。以前你沒見過的，以後我會帶你看個遍。至於現在呢，我們應該去找個地方，好好品嘗一下杭州的美食才對。都已經逛了一個上午了，也該歇歇了。”

玩的正高興的蕭茜茜不滿的看他一眼，最後還是垂著眼睛乖乖跟著他進了酒樓。

點過菜之後，王藍田看著坐在那裏不自覺扁嘴的蕭茜茜，眼裏不禁泛起笑意。他拿起那個草編的小兔子放到蕭茜茜面前：“不生氣了好不好？我又不是不讓你逛了，以後的日子多著呢。只要你想，我可以隨時帶你出來逛啊，你想去哪都行，不會讓你再像以前一樣只能自己呆在屋裏的。現在好好吃飯，休息一陣，然後我再陪你繼續逛好不好？”

乖巧了十幾年，從來只聽過父母嚴肅的訓誡和關懷，卻從來沒被人這麽哄過。蕭茜茜一下子就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擡頭看著王藍田很認真地道歉：“是我太任性了，王公子，你不用這樣勉強自己的。”

王藍田搖頭：“說好了要叫我藍田的呢？涵予，我雖是男子，可是也是聽過我爹手下將官家裏的一些女孩兒是怎麽過日子的。她們出身軍伍之家，規矩已經松散的多了，就算是這樣，她們也並不能夠隨意出門，只能在家中稍稍放肆罷了。你出身士族，想必自小就要處處規矩，拘束的很。”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看著沈默的蕭茜茜，口吻溫柔至極：“涵予，你以前在家裏如何拘束都不是我能插手的，但是現在不是你家裏了。既然我已經在這裏，你就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只需要讓自己開開心心的，我更願意看見你在我面前可以任性一點，而不是那麽善解人意，處處周全。”

蕭茜茜張了張嘴：“可是……”

王藍田打斷她：“沒有什麽可是。涵予，如果我在這裏，卻連讓你開心自在都做不到，甚至不能讓你任性一點，那我就太無能了！從此往後，你只要開心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其他一切事情都交給我就好，明白了嗎？”

蕭茜茜驚呆了。長到這麽大，從來都沒有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這……這怎麽可以呢，王公子，不，藍田，這……”

王藍田看著她驚訝的樣子，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父親在他十三歲那年唯一一次醉酒後的情狀：

“藍田啊，你現在還小，不懂。以後長大了，能娶媳婦了，一定要記得找個自己喜歡的人，然後要對她好。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娶了你娘，你娘又溫柔又漂亮，總是在爹出門的時候把家裏操持的好好的。你娘這輩子，都沒和爹要求過什麽，她從來都沒要求過什麽啊……爹當時還得意，覺得你娘懂事，能體諒爹，可是現在爹後悔了啊！爹後悔了！”

那時年僅十三歲的王藍田看著一向無所不能的父親醉倒在地、眼淚縱橫的樣子手足無措，只能安靜的聽他喃喃，將這些話記到心裏。

一身酒氣的王司徒癱倒在地上，一雙眼朦朦朧朧的看向搖曳的燭光，仿若是看見了逝去的亡妻。

“紫蕓（王夫人閨名），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不該總是只忙自己的事，我從來都沒怎麽陪過你。一直以來，都是你體諒我，我卻從來都沒有為你著想過……你為什不告訴我，你一直都想去街市上逛一次？紫蕓，你回來好不好？我陪你逛街，陪你放風箏，陪你放花燈，陪你吃你最喜歡的桂花糕……你回來，你回來……”

當時不知所措的王藍田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王司徒的衣角，低低的叫他：“爹，爹，你怎麽了？”

王司徒一把抓住王藍田的手：“藍田！記住爹的話，不要讓自己後悔！爹悔啊！當初為了爹的仕途，你娘總是要和那些貴婦人打交道，你娘她是個安靜的人啊！她從來都不喜歡這些，可是為了爹，她一直在委屈自己……爹對不起你娘……”

“藍田？藍田，你怎麽不說話了？”見王藍田一副眼神悠遠的樣子，蕭茜茜等了一會兒，才試探的叫他。

王藍田回過神來，他用眼神仔細描摹著眼前這個讓他驚鴻一瞥間傾心的女子，微微笑了：“涵予，沒什麽不可以的。既然你在我身邊，就不需要委屈自己哪怕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描寫王藍田外貌那段………統共那麽點字我糾結了半個多小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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