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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了。事情還得從早朝說起。
這一天的早朝開始得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除了工部的提出修築彌河堤壩這件事，其他的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方天睿坐在龍椅上，頻頻暗示李元福可以喊退朝了，但無奈對方沒有接收到眼神，方天睿只好勸著自己再忍會兒。
他不知道，在一句話剛完的時候，他的無聊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天睿端坐在龍椅上，面上是他一貫的溫和。群臣終於吵完，決定再各回各家思考一個更完美的方案，於是，達成共識地一齊住嘴，等著楚相總結，像往常一樣，三呼萬歲，然後告退。但就在楚相總結完，準備委婉地提出時間延長請求時，一個滿身風塵的男子闖了進來。
眾臣心驚，莫不是南疆又發動了戰亂，轉頭想想，又否定這荒唐的想法，這南詔國主尚在京中，南詔再野蠻荒唐，也斷不能幹出這般置國君於危難之中的事，那麽，到底是什麽事？
方天睿也被嚇了一跳，看這樣子，像是日夜兼程趕來的京城，看起來，是出了大事，急切開口：“發生何事？”
那男子砰地一聲，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響頭，才遞出一封皺巴巴的信。李元福忙下去，把信遞交給了皇帝。
方天睿一把把信撕開，抽出信，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男子，“你說，威烈將軍葉倉舊病覆發，藥石無醫，已然病逝？”
方天睿這一問，除了楚相等一應迎顧琬入京的官員，所有臣子也都面現異色，盯著那漢子，希望發現些膽怯的痕跡，來證明這件事其實是假的。而楚相等，只好嘆息。
但那漢子卻只是紅了眼眶，哽咽著回答：“將軍他……”後面的話卻是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雲幽六州與南疆相接，那裏的兵士是大晉數一數二的兵士。現在，這個單騎入京的雲州大營的漢子，卻紅了眼睛，不管這個消息有多麽難讓人接受，眾人只能忍痛接受。
隔了好久，方天睿才發話“卿連日奔波，先下去歇息。”悲痛地“威烈將軍之逝，朕心甚悲。加封其為威遠侯，陪葬昭陵。”
昭陵是方天睿自己的陵墓，陪葬帝陵實在是不能再高的禮遇了。
“還請皇上收回成命。”那個漢子才起來，聽了這話，立馬又跪下，請求。
這漢子莫不是這幾天跑傻了，這樣的好事都還拒絕！眾臣驚疑的看著這漢子。
男人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將軍臨終前說過，請皇上不要加封……”猛地擡頭，面對著周圍的疑惑，大聲回“將軍說，他只是盡了一個武將的本分而已，且未戰死疆場，不配受爵！”
一席話，倒讓殿堂上好些人紅了臉。
方天睿沈吟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葉倉已亡，無論怎樣做，都再也回不來了，還不如，順其遺志……也算是，對他的尊重吧！
早朝，在悲痛的氣氛中，終於結束。
☆、鄉試
傍晚，顧琬正準備用晚飯，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宮人恭敬的聲音“參見皇上。”顧琬放下碗筷，就要去門口接駕，卻見方天睿已然走了進來，神色憔悴。
看來，對於威烈將軍葉倉的死，方天睿是真的很是傷心。顧琬見到他這般憔悴，心裏頭隱隱有些高興。只是，他為何要來此，而不是，去找魏妃？她掩下心裏頭的情緒和疑問，親自為方天睿盛了飯，一邊盛飯一邊講“不知皇上來，未曾迎接，臣妾就以此賠禮了。”
方天睿沈默坐下，見他不想說話，顧琬也很有眼力地，不講前朝後宮事務，只是體貼地為他夾菜。
“皇後，”方天睿突然開口，“威烈將軍葉倉之死，你可知道了？”
顧琬見他終於提了，把碗放下，點頭，猶豫地開口“其實，臣妾尚在雲州之時，便聽到威烈將軍舊病覆發的消息，當時以為，定會無礙，卻不想……”
方天睿卻並不在意顧琬隱瞞之事，只自顧遺憾地嘆道“雲州威烈、威遠將軍，衛國守疆之良將，想來是朕德行不善，故失此大將！”
顧琬見他這樣說，心裏頭有些過意不去，寬慰道“皇上萬勿以此自責，威烈將軍之亡，或是人禍，與皇上無尤。”
方天睿聽到此話，問“這話怎麽說？”
顧琬赧然回答“其實，這是在家的時候，聽到我父王說的，威烈將軍之病，或許是有人害之。不過，想想也是，葉將軍既是能征善戰之將，身體想來是很好的，突然舊病覆發，實在讓人不能不疑。”
方天睿看琬一臉認真地分析，心裏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他於是說“葉倉逝世，朕原欲讓其陪葬昭陵，可……”然後停下，想看看顧琬怎麽說。
“他留下遺言，拒絕了吧！”顧琬接道，語氣平淡，似是早就曉得，“葉倉此人，素來不為功名所累，他留下這樣的遺言，實在不足為奇。”
“你倒是了解。”方天睿若有所思看了顧琬一眼，開口。
顧琬意識到氣氛不對，假裝沒聽到，建議“葉將軍拒絕皇上對其賞與的殊榮，皇上應下，顯皇上能納善言；但皇上愛惜功臣之心，自得另有表現。”
“哦！該如何表現？”方天睿聽她這話，覺得滿意，於是，發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顧琬仔細回想了一陣，“皇上可在宮中築一思賢臺。”
方天睿聽了，皺眉，否決“先帝晚年多災，現下國庫並不充盈，修築臺閣，勞民傷財，不妥。”
顧琬聽完方天睿的話，接話“我記得皇城南邊有一閑置閣樓，皇上可以著人修繕，換個匾額，也不太費銀錢。”
方天睿於是覺得可行，後召有司商議，選了個吉日，修了思賢臺。
再說，這方天睿與顧琬大婚後不久，便是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之時。因著這是新帝的第一次科考，若在科考中能名列前茅，則很可能成為皇帝的心腹，到時候，封侯拜相，也是可能，大晉士子都躍躍欲試。
在威烈將軍葉倉逝世後五日，大晉昭寧朝第一次秋試拉開了帷幕。
因著是秋試，京都監考的也只是從禮部和吏部選派了幾位平素清正的官員來擔任。
當天，天只微微亮的時候，家中有人得了秋試資格的，都已忙將起來，烙好了餅，叫書童拿好，囑咐了一遍又一遍，才送了士子進了考場。
考場門口，京畿衛的士兵立於兩旁，仔細檢查著考生所帶的物品。是以，隊伍頗長。
在沒人註意的地方，一個粉衣少女再一次檢查了手中包袱，確定並無遺漏後，才交給了對面的男子，盯著男子，眼裏帶著璀璨的光芒，鼓勵“兄長，加油！”
男子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自信地“你放心，我先去排隊了，你莫等，先回家。”
“嗯！”那女子聽話的轉身，將要離開，又回頭做了個加油的動作，才歡快的離開。
她的兄長，是大晉最優秀的，秋試一關，她絲毫不擔心。
那男子見妹妹離開，才斂了臉上的笑意。京都士子多出權貴之家，秋試一關，雖不如來年春試，但卻更需把握好應答程度。若是太過顯眼，怕是會惹來麻煩。他暗暗計量了一下此番應試的士子中，京中確有才名和家中顯赫的士子數量，心下有了計較。
“把你包袱打開！”耳邊士兵的喝語打斷了男子的思緒。
男子連連道歉，自己打開包袱，讓兵士檢查。
兵士將包袱裏的烙餅一塊塊掰開，見沒有夾帶的東西，才遞回給男子。男子接過，跟著前面的人，去了考場。
等所有考生入場，已是辰巳將接之時。副監考官看了一眼旁邊的水漏，清了清聲音，“入座，準備。”於是考生入座，潤筆。主監考此時才取出試卷，當著副監考和幾位監察使的面，宣讀考題，“此次考試題目是，治。請諸位開始作答。”
這個題目並不難答，在書院學習時，先生出的考題大多都比這個刁鉆，生僻，但這問題，說簡單也不是簡單，答得出彩，未必是好事。
幾位考官心裏想過許多，面色未改，端肅地看著底下考生，有幾個文采出眾的，略一思索，提筆便答，看得考官直嘆惋惜。
方才那位男子聽過考題，心道，竟是這樣一道題！這題，若答得出彩，只怕於日後仕途有害而無益。掃了一眼已開始作答的人，在心裏快速計算過，才提筆，寫下自己的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不覺間，已過去大半，有人已答至尾聲，男子掃了一眼自己的答卷，覺得滿意。於是，擱筆，示意巡考。巡考走上前，小心地將他的答卷封存，然後，帶離考室。而在巡考做這些的時候，早有人將男子帶去了考生休息的地方-這些考生在試卷批閱校對期間不得離開。
男子拿了自己的包袱，到了休息的地方，拿出一塊碎餅，倒了點水，便吃了起來。在這裏，每個考生都是如此，除了烙餅，並沒有其他幹糧可吃。
當天晚上，這些考生安睡的時候，他們以前所做的策論已到了國子監。國子祭酒和吏部官員閱卷，閱完一份，便叫拿下去，同以往筆跡校對。
是夜，國子監徹夜通明。
在國子監及吏部官員連著數日的連續工作之下，鄉試中舉的初始名單終於擬出，由吏部尚書林禹呈報中書省。
中書省審過，交由門下省負責出榜事宜。
放榜之日，張榜之處人潮擁擠。
“我中啦！”不時有人發出興奮的聲音。當然，有中舉的，也就有名落孫山的，實是，各家歡喜各家憂。
一個女子在人團外焦急地等著，她不斷地走著，在心裏頭罵那進去的書童，怎麽就那麽沒用呢？怎麽就還不出來呢？又忍不住擔心地想，萬一哥哥這次沒考好怎麽辦呢……
終於，在她胡思亂想了許多過後，她家書童擠了出來，欣喜激動地“小姐，少爺中了！第十三名。”
外界萬千繁雜此刻盡皆消失，那女子過了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吶吶道，“太好了，快回去告訴哥哥。”
“是，小姐。”書童歡快應，先跑了回去。
他們沒有註意到，一個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的人，在聽到消息後，轉身離開。
那書童回到家，報喜的人竟也到了，老夫人高興地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想著，要好好待這些寶喜官。將人請進房，燒了最好的茶，給他們泡著喝，然後，離開準備賞錢，吩咐廚子去院子後面捉雞去了 。
那男子聽到消息，臉上露了一點笑意，不出所料。那麽，來年會試，他的眼中露出一點精光，他便有資本全力以赴了。
宮中，諸妃又在坤寧宮陪著顧琬聊天。
“小姐，”卿雲附耳言，“卿淩有消息來了。”
顧琬聽了，假意打了個哈欠，眾妃也極有眼見，紛紛道“皇後娘娘既然累了，那妾等便不叨擾了，妾等告退。”
“嗯，下去吧。”顧琬懶懶地打發走了眾人，見她們都離開了，立刻問“什麽事？”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此次鄉試，京城我們有十二個人中舉。”卿雲低聲答，“最好的名次是十三名。”
顧琬想想，還算好，“嗯，畢竟這次的題目，不太好答，他們都是理智的。找個機會，通知卿淩，給每個人都送上禮物。”過了一會兒，補充“沒中舉的也尋個機會，告訴他們，萬勿放棄。”
“是。”卿雲退下，尋機安排下去。
卿雲剛剛退下，顧琬暗自盤算著如何在朝中重要些的部門安插自己人手時，皇帝悄悄走近。
“皇後！”方天睿叫了她幾句，都沒得到回應，終於忍不住，走到旁邊，喚了一句。
顧琬自是被嚇得跳起，嗔道“皇上莫不是想嚇死我，另立皇後？”
方天睿卻不接話，問“皇後方才想什麽呢？那樣入迷？”
“臣妾在想，鄉試之後便是會試，皇上即將擁天下人才，皇上心情應該不錯。”顧琬笑道。將方天睿註意力轉移。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雙喜
顧琬見方天睿註意力已轉移，暗自松了口氣，問“對了，皇上來此，可是有何事？”
方天睿執著她的手，與她坐下，怪道“無事便不能來尋你了？”
顧琬卻直直盯著他，正色勸道“皇上初初登基，實應著力於國事。”聽她如此不解風情的話語，方天睿沈吟，好一會，才笑著“後宮眾人皆盼我常幸後宮，你倒好，這般勸我，不怕得罪於人？”
顧琬看他臉上的揶揄之色，一點不在意的說“不怕，她們又不知是我勸的。”隨即繼續問“皇上究竟找我何事？”
“聽禮部官員說，有司已報與你，準備後宮眾人的晉位事宜了。”方天睿轉著手上指環，徐徐陳述。
方天睿不說，顧琬都忘了這事，聽他提及，立馬叫卿雲將她幾日前擬好的拿了來給方天睿，“我也不曉得皇上的心意，只據著眾人現在的身份安排了位份。”
方天睿從卿雲手中接過紙，瀏覽過一遍，“唔，位份不會給得高了些？”
“不會，她們都是皇上府中老人，這些年伺候皇上有功，這些位份確實當得。”顧琬伸頭過去，指著紙上前幾位說，“這幾位的封號，我無法定奪，所以一直未發回給禮部。”
方天睿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是魏妃和夫人李氏，夫人王氏，他想了想，心下有了計較，卻問“禮部難道沒有給你備選封號？”
“有，”顧琬回答，回憶“魏妃的備選封號有宸，嘉，昭。李夫人的有端，莊，溫。王夫人的有禮，舒，嫻。我覺得這些字都挺好的，所以覺定不下，而這些日子，我看皇上為著前朝之事傷懷，是以，未呈給皇上。”
方天睿聽了這些擬封，心裏頭冷笑，這禮部，確實很會看風向。他轉過頭看顧琬，“這些字確實不錯，拿筆來。”
顧琬自去尋了筆，遞給他。方天睿接過，圈定了這三人的封號。然後，把李元福叫來，吩咐下去，叫禮部按此擬旨。
顧琬看了一眼，見方天睿圈的是嘉，莊，舒三字，心下奇怪，這兩位夫人的封號，備下的幾子意義都差不太多，選哪個都是好的，但這魏妃，宸，昭兩字，都明顯優於嘉，莫不是，這魏妃其實在皇帝心中，其實並不像其他人以為的那般重要吧。
見顧琬暗自沈思，方天睿想想也就知道是為何，於是解釋“宸，昭二字，實非妃位所配，唯嘉之一字，魏妃可當。”
李元福領著退下，去禮部傳達聖意，禮部各官員著手準備，這是後話。
再說，這方天睿這些日子因著前朝之事，甚少去後宮，眾妃好容易盼到方天睿再次涉足後宮，卻又是去皇後宮中，雖然不敢埋怨於皇後，但心裏頭還是有些不快。
昭和宮裏，一眾宮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惹出一點聲音，生怕讓那位生氣，讓自己變成出氣筒。
“你說，皇上又去了皇後宮裏頭？”許久，魏挽洛涼涼的聲音響起，直視著地上跪著的宮女，問。
“是。”那宮女雖然心裏頭覺得慌，但還是很鎮定地回答了。
“素心，賞。”魏挽洛擡眼，對著自己帶在身邊的素心吩咐。
“是。”素心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賞給了那宮女，“你記著，你從沒來過昭和宮。”
那宮女接過銀子，忙塞到了衣袖裏，連連叩頭，“謝娘娘賞。”
“下去吧。”魏挽洛開口，讓她離開。隨後，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
“小姐”素心見魏挽洛沒什麽反應，有些急，“您怎麽跟沒事人一樣啊？”
“那你說說，我該做什麽反應？素心，那是皇後。”妻妾之分，她還是很清楚的。“再說了，皇後娘娘才嫁與皇上，皇上總掛記這皇後娘娘，這也是應該。而且，帝後和諧，我們合該高興。”
“可是……”素心還是有些擔憂。帝後和諧是好，可萬一，皇後娘娘得了帝心，那小姐該如何是好？
“素心，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你且放心。”魏挽洛沈默許久，終於輕聲開口，神色堅定。在這宮中，要想維持住這份榮耀，就得有個孩子，拴住帝心。
素心見自家小姐這樣說了，便也不再說話。
魏挽洛原是府中最得意之人，連她都已為自己未來籌謀，其他人就更不必說。而坤寧宮裏頭正在看話本的顧琬，曉得了幾人的反應之後，沒說什麽，繼續看話本。這方天睿的後宮，還是挺聽話的嘛！
半月後，一件喜事沖淡了眾人的擔憂。皇後懿旨，大賞後宮。府中老人盡皆晉位，其中幾人，還得皇帝親賜封號。
昭和宮，魏挽洛盛裝打扮，端坐於堂，等著宣旨官到來。因著顧琬早知道欽天監選擇的的日子，便在先一天的早會中，先告訴了她們，讓她們有個準備。是以，在這日子，魏挽洛早早就起身，換上了新制的金絲軟煙羅的上衫，穿了二色金刻花彩蝶撒花洋縐裙，外再罩上銀紋蟬紗絲的褙子，戴了紅玉掐金刻絲耳墜，挑揀了幾件華麗貴重的頭飾，抹上了新研出的玫瑰香露，而後，用了寫早膳，便端坐著，等候傳旨官。
終於，傳旨官帶著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往昭和宮而來。魏挽洛安排的宮女早早地就入內稟告了。傳旨官方至，魏挽洛已帶著一宮的人迎候在宮門處了。
“魏側妃接旨。”那人見一麗人衣錦簪金，盛裝而出，其旁侍女環繞，便也知這便是睿王府中唯一的側妃，當今天子冊封的嘉貴妃了。於是，態度恭謹，展開聖旨，念道“側妃魏氏，陪朕起於微末，事朕甚謹，禦下有度。且其人溫和端雅，博聞強識，皇後亦甚讚賞，今與後共議，晉位貴妃，賜號為嘉，賜協理六宮之權，望此後謹守妃德，助皇後統禦六宮，免朕後憂。”宣讀完畢，早已有人扶起伏跪在地的魏挽洛，那宣旨官將聖旨交到魏挽洛手上，“恭喜嘉貴妃了。”後面眾人魚貫而入，將帝後賞賜送入宮內。
魏挽洛接過聖旨，吩咐“素心，看賞。”素心走出，從袖中掏出一包金葉子，給了傳旨官，見傳旨官笑著受了金葉子，魏挽洛才笑著謝“有勞大人，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還望勿棄。”
“哪能呢，下官謝娘娘賞賜。”傳旨官一拜謝過，那些宮人已送好賞賜之物，出來，於是，傳旨官道“那麽，下官告退。”
“素心，送大人一程。”魏挽洛於是開口。
素心福身，應下。
前些日子皇帝圈下封號的李莊妃和王舒妃也在魏挽洛之後，接到了冊封之旨。其餘人等，亦是按所晉的品級排下去，各自接到冊封旨及帝後賞賜。
雖是闔宮皆晉位，得帝後賞賜，但魏嘉貴妃的協理六宮之權，還是在宮中掀起了大風浪，而在這場風浪中，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前幾天還讓她們感到危險的皇後顧琬身上。
坤寧宮，一宮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皇後娘娘發怒。才不過幾日，皇後統禦六宮之權便被人分了一杯羹，任是誰都會不歡喜。縱是他們未在皇後之位，這個道理他們還是都知道的。
而坤寧宮內宮，顧琬正愜意地泡在熱湯裏頭。熱氣氤氳之間，顧琬依稀見得有人走來，懶懶開口，道“卿雲，你怎的一聲不吭就來了？”
“皇後，是朕。”迷霧中的人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顧琬聽到方天睿的聲音，瞬間也窘了，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說“皇上先回房裏坐著吧，我馬上就出來。”
“哦，好。”顯然，方天睿也很是窘然。方才，卿雲攔著自己說顧琬在泡澡，他還只以為是顧琬生氣的托詞，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錯了。
顧琬待他離去，利索地站起，擦幹了身，穿好衣服，便出了去。
“皇後，那個……”方天睿語結，不知如何解釋。
顧琬卻已調整好了心情，大大方方地“不知皇上這般著急地找來，所為何事？”
“皇後，挽洛的……”方天睿還沒說完，便被火急火燎闖進來的李元福打斷“皇上，柔嘉宮的黃昭儀……”
“黃昭儀？黃媛？她怎麽了？”顧琬聽他那樣急，也著實懸了心。
“恭喜皇上，黃昭儀有孕了！”李元福被顧琬一喝，立馬把話吐了出來。
方天睿聽見此言，眼裏冒出喜光，激動的“可叫太醫確診過了？”
“是的。”
“來人，擺駕柔嘉宮。”方天睿開口，轉過臉，問“皇後可要同去？”
“皇上先去吧，我換了衣裳就去。”顧琬面帶笑意，婉約拒絕了方天睿的邀請。
方天睿於是留下了李元福，帶著一群人先走了。
這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不負欽天監前些日子的工作。大晉王朝，今日或許可謂，雙喜臨門。顧琬心下感嘆，快速地換好衣服，帶著宮人，備著珠寶珍奇，人參寶物往柔嘉宮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在看的親╭(╯3╰)╮。
☆、臘八
顧琬趕到的時候，柔嘉宮已經聚了一大群人。她們看看屋裏頭對著黃昭儀噓寒問暖的皇帝，再看看自個兒趕來的皇後，嗐，是皇後又如何，位份再高還是不如肚子裏揣個孩子啊！雖在心裏頭這麽想著，待顧琬走至跟前，也還是都恭敬地問安，“皇後娘娘千歲。”顧琬擺著最端莊不過的臉色，柔和了聲音，“諸位免禮平身。”眼神掃過一圈，嗬，還有人比自己還晚來呢！
“嬪妾來遲了，還請皇後娘娘見諒。”在顧琬赦了一眾妃嬪過後，魏挽洛告罪之音就已響起。顧琬回轉過身，看她盈盈下拜，示意卿雲，扶起了她，“嘉貴妃不必如此，你宮殿離此遠，來得遲亦是無礙的。”
魏挽洛聽顧琬這樣說，又是一福，“嬪妾謝娘娘寬宥。”於是，叫素心吩咐，讓隨行的宮女將禮物送進柔嘉宮。
而妃嬪中一些人聽得顧琬講魏挽洛宮殿離這柔嘉宮遠，已掩嘴偷笑，這嘉貴妃的昭和宮與這柔嘉宮都在西宮，要說遠，還能遠過來得算早的趙才人？人家可在東六宮呢！怕是，別有用心吧！她們看看魏挽洛華美的服飾，心下了然。
顧琬卻並沒有在意魏挽洛這一身打扮，只溫和回“無事，”然後，笑著對眾人，“大家都進去吧，莫在這裏待著。”
話音方落，一個柔婉的聲音響起“嬪妾拜見皇後娘娘。”顧琬一看，原是黃媛自己出了來，而她身旁，方天睿笑容滿面地“皇後，你來了。”
顧琬先給方天睿見了禮，而後上前，扶著黃媛往回走，囑咐道“我們府裏姨娘曾說，這懷有身孕啊，得好生……”
“諸妃心意已至，貴妃，你帶著眾妃退下吧。”柔嘉宮主殿門前，方天睿看著仔細打扮了一番的眾人，心下煩躁，開口就逐了眾人。
“是，嬪妾告退。”眾妃雖心有不甘，但見皇帝都已開口，怎麽都不能再賴在這裏，於是，行禮告退。
柔嘉宮內，黃昭儀已於顧琬談得極開心，方天睿進到內殿，看到的就是一副極和諧溫馨的場面。心裏頭湧出一股暖意，當初聽長姊的話，果真不錯。“不過一會兒的時間，皇後倒與黃昭儀聊得如此熱絡了，不知可否讓朕聽聽你們的話題。”方天睿好心情地說。
黃昭儀看著顧琬，遲疑地“皇後娘娘看……”
顧琬卻輕笑著，“這又不是什麽好聽的，不過是些女子間的碎語，還是不稟皇上了。”說完，有想起了什麽，對著方天睿，“皇上，這黃昭儀有了身孕，按理當賞，但是這柔嘉宮，臣妾看，倒是什麽也不缺，不如，給黃昭儀賜個封號，皇上看如何？”
方天睿同意，“好好好，皇後吩咐下去就是。”
於是，顧琬回到坤寧宮後，便安排下去，擇了個日子，曉諭六宮，柔嘉宮黃昭儀賜封溫。六宮眾人聞之皆驚，沒想到，初初拜見皇後就得罪了皇後的黃昭儀，竟能因皇後之言，成為這大晉新帝後宮中第四位得到封號的妃嬪。此是後話，到時再說。
再說，這次大封，是方天睿繼位以來後宮頭等大事，都說前朝後宮息息相關，後宮眾人在意，前朝眾臣也暗自關心著。
京城，載賢街，黃府，義安居。一位穿著深藍常服的男子在房內來回踱步，許久，他停下，問“那昭儀娘娘怎麽說？”
暗處，一個男聲響起，“昭儀娘娘說，還請老爺早做決定，娘娘用人之際，不會虧待於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找個時間告訴昭儀娘娘，請安心。”那人沈默了好久，最後，緩緩吐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回了來人。
“是。”幽暗處，一個男聲伴著有些寒冷的夜風響過，話音未消，人已隱入無邊夜色之中。
許久，義安居裏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老楊，你拿這封信，找到葫蘆街六號，把它教到一個叫葉淩的女子手中。”
義安居門外一直候著的中年男子聽到自家老爺吩咐，趨門而入，接過信，躬身告退，“那老奴這就去了。”
“嗯，去吧！”男子擺擺手，允了，轉身回到書桌之後，仔細籌謀起來。
那老楊接過信，回房，換上一身打更人的行頭，從後門出了黃府，向葫蘆街尋去。
而奉安街中書令府，議事堂偏殿，楚員看到密信，心下大怒。密信中言，昭和宮魏妃晉位嘉貴妃，協理六宮事務。這皇後娘娘身體康健，怎就需得有人來幫著理六宮事務了？這皇上處事也……讓鎮南王怎麽想！他嘆了口氣，想想當初是自己和一幫大臣扶他上位，皇上到底年輕，有些事，該勸還是得這把老骨頭去勸啊。他熄了心火，鋪開奏章，準備諫議。
“相爺，有人請見。”門外，管家衛翁的聲音響起，阻斷了楚員的思路，他不得已擱下了筆，壓抑著心裏頭的不快，“請。”
“誒，現在到你府上見你一面都難了。”來人抱怨著，推開了房門，言語間，卻絲毫沒有埋怨之意。
楚員一見來人，心中大喜，面上卻顯著不喜的神色，“孫大人現下來，只怕不妥當。”
孫青玉打著哈哈，道“有什麽不妥？我們今夜只敘舊情，不談政事，怕什麽！”說著，把手上提到兩小壇酒現了出來，“諾，我連酒都帶來了！”
楚員見他這般說，也動了敘舊之心，只是，他看了一眼攤開在桌子上，還只寫了幾行字的奏章，還是……下次吧。他決定回絕。誰知，這孫青玉卻在他下決心回絕邀請的時候，自個踱了過去，看了一眼楚員的奏章，奏章還只寫了幾行字，大多數是客套之語，但看奏章用紙等級，孫青玉推想，應是近些天發生的什麽大事。可除了後宮大封，這些日子也沒什麽事，而楚相自己並沒有女兒在宮中，他為何要寫奏章呢？
“子胥兄似乎遇到了什麽讓你惱怒的事，不知，小弟能否為賢兄解憂？”孫青玉開口，問。
楚員略略思索，而後附耳言“想必，賢弟也知這魏嘉貴妃得協理之權的事。愚兄所諫，即是為此。”
孫青玉聽了楚員之言，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來了，勸道“後宮之事，乃皇上家事，我等臣下，恐不好幹預。”
。“可是，皇後立尚未一年，便立了貴妃，協助六宮，這鎮南王府和皇後的臉面往哪兒放？”楚員急道，這雲州安穩，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有鎮南王一族鎮守，若是傷了鎮南王府的臉面，只怕……
“沒事，”孫青玉拉著楚員出了議事殿，邊走邊說“皇後娘娘都沒說什麽，就說明啊，人皇後不在意。”
“可是這……”
“別可是了，今晚，咱喝酒才是王道。”
……
葫蘆街六號，一座普通的民宅裏，在風中微微搖擺的燭火劃破黑暗，給這沈寂的房子一點活力。
“嗯，你回去告訴中丞大人，我們很高興與他合作。”一個爽朗的女聲響起，對著面前的打更人，如是說。
那人行了一禮，便告退，繼續打更去了。
“堂主，您說主子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待那人離開之後，一個男子突然發問。
那被問的女子眨眨眼，笑道“找夥伴呀！好了，你去接中書令府替黑鳥！”
“是。”男子應聲離開。不久後，那個被喚作黑鳥的男子回來，報告了他的見聞。
小姐，您看，您的棋下得愈來愈好了。那個被喚作堂主的女子，暗想。臉上卻笑得溫煦，如同冬日暖陽。
因著多年好友的勸說，楚員最後還是放棄了直諫，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了去，然後，就到了臘月初八。
一大早，顧琬便已吩咐下去給六宮眾人下發節賞的事，並叫蘇苑和卿雲一同去監督。然後，又與各妃聊了聊一些趣事兒，散了，才想起件事，喚來蘇離，叫她帶人去尚膳局取些臘八米來。
蘇離應下，帶了幾個使力姑姑去尚膳局取材料來。
而這蘇離剛退下，坤寧宮就響起了方天睿驚奇的問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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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早朝開始得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除了工部的提出修築彌河堤壩這件事，其他的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方天睿坐在龍椅上，頻頻暗示李元福可以喊退朝了，但無奈對方沒有接收到眼神，方天睿只好勸著自己再忍會兒。
他不知道，在一句話剛完的時候，他的無聊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天睿端坐在龍椅上，面上是他一貫的溫和。群臣終於吵完，決定再各回各家思考一個更完美的方案，於是，達成共識地一齊住嘴，等著楚相總結，像往常一樣，三呼萬歲，然後告退。但就在楚相總結完，準備委婉地提出時間延長請求時，一個滿身風塵的男子闖了進來。
眾臣心驚，莫不是南疆又發動了戰亂，轉頭想想，又否定這荒唐的想法，這南詔國主尚在京中，南詔再野蠻荒唐，也斷不能幹出這般置國君於危難之中的事，那麽，到底是什麽事？
方天睿也被嚇了一跳，看這樣子，像是日夜兼程趕來的京城，看起來，是出了大事，急切開口：“發生何事？”
那男子砰地一聲，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響頭，才遞出一封皺巴巴的信。李元福忙下去，把信遞交給了皇帝。
方天睿一把把信撕開，抽出信，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男子，“你說，威烈將軍葉倉舊病覆發，藥石無醫，已然病逝？”
方天睿這一問，除了楚相等一應迎顧琬入京的官員，所有臣子也都面現異色，盯著那漢子，希望發現些膽怯的痕跡，來證明這件事其實是假的。而楚相等，只好嘆息。
但那漢子卻只是紅了眼眶，哽咽著回答：“將軍他……”後面的話卻是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雲幽六州與南疆相接，那裏的兵士是大晉數一數二的兵士。現在，這個單騎入京的雲州大營的漢子，卻紅了眼睛，不管這個消息有多麽難讓人接受，眾人只能忍痛接受。
隔了好久，方天睿才發話“卿連日奔波，先下去歇息。”悲痛地“威烈將軍之逝，朕心甚悲。加封其為威遠侯，陪葬昭陵。”
昭陵是方天睿自己的陵墓，陪葬帝陵實在是不能再高的禮遇了。
“還請皇上收回成命。”那個漢子才起來，聽了這話，立馬又跪下，請求。
這漢子莫不是這幾天跑傻了，這樣的好事都還拒絕！眾臣驚疑的看著這漢子。
男人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將軍臨終前說過，請皇上不要加封……”猛地擡頭，面對著周圍的疑惑，大聲回“將軍說，他只是盡了一個武將的本分而已，且未戰死疆場，不配受爵！”
一席話，倒讓殿堂上好些人紅了臉。
方天睿沈吟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葉倉已亡，無論怎樣做，都再也回不來了，還不如，順其遺志……也算是，對他的尊重吧！
早朝，在悲痛的氣氛中，終於結束。
☆、鄉試
傍晚，顧琬正準備用晚飯，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宮人恭敬的聲音“參見皇上。”顧琬放下碗筷，就要去門口接駕，卻見方天睿已然走了進來，神色憔悴。
看來，對於威烈將軍葉倉的死，方天睿是真的很是傷心。顧琬見到他這般憔悴，心裏頭隱隱有些高興。只是，他為何要來此，而不是，去找魏妃？她掩下心裏頭的情緒和疑問，親自為方天睿盛了飯，一邊盛飯一邊講“不知皇上來，未曾迎接，臣妾就以此賠禮了。”
方天睿沈默坐下，見他不想說話，顧琬也很有眼力地，不講前朝後宮事務，只是體貼地為他夾菜。
“皇後，”方天睿突然開口，“威烈將軍葉倉之死，你可知道了？”
顧琬見他終於提了，把碗放下，點頭，猶豫地開口“其實，臣妾尚在雲州之時，便聽到威烈將軍舊病覆發的消息，當時以為，定會無礙，卻不想……”
方天睿卻並不在意顧琬隱瞞之事，只自顧遺憾地嘆道“雲州威烈、威遠將軍，衛國守疆之良將，想來是朕德行不善，故失此大將！”
顧琬見他這樣說，心裏頭有些過意不去，寬慰道“皇上萬勿以此自責，威烈將軍之亡，或是人禍，與皇上無尤。”
方天睿聽到此話，問“這話怎麽說？”
顧琬赧然回答“其實，這是在家的時候，聽到我父王說的，威烈將軍之病，或許是有人害之。不過，想想也是，葉將軍既是能征善戰之將，身體想來是很好的，突然舊病覆發，實在讓人不能不疑。”
方天睿看琬一臉認真地分析，心裏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他於是說“葉倉逝世，朕原欲讓其陪葬昭陵，可……”然後停下，想看看顧琬怎麽說。
“他留下遺言，拒絕了吧！”顧琬接道，語氣平淡，似是早就曉得，“葉倉此人，素來不為功名所累，他留下這樣的遺言，實在不足為奇。”
“你倒是了解。”方天睿若有所思看了顧琬一眼，開口。
顧琬意識到氣氛不對，假裝沒聽到，建議“葉將軍拒絕皇上對其賞與的殊榮，皇上應下，顯皇上能納善言；但皇上愛惜功臣之心，自得另有表現。”
“哦！該如何表現？”方天睿聽她這話，覺得滿意，於是，發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顧琬仔細回想了一陣，“皇上可在宮中築一思賢臺。”
方天睿聽了，皺眉，否決“先帝晚年多災，現下國庫並不充盈，修築臺閣，勞民傷財，不妥。”
顧琬聽完方天睿的話，接話“我記得皇城南邊有一閑置閣樓，皇上可以著人修繕，換個匾額，也不太費銀錢。”
方天睿於是覺得可行，後召有司商議，選了個吉日，修了思賢臺。
再說，這方天睿與顧琬大婚後不久，便是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之時。因著這是新帝的第一次科考，若在科考中能名列前茅，則很可能成為皇帝的心腹，到時候，封侯拜相，也是可能，大晉士子都躍躍欲試。
在威烈將軍葉倉逝世後五日，大晉昭寧朝第一次秋試拉開了帷幕。
因著是秋試，京都監考的也只是從禮部和吏部選派了幾位平素清正的官員來擔任。
當天，天只微微亮的時候，家中有人得了秋試資格的，都已忙將起來，烙好了餅，叫書童拿好，囑咐了一遍又一遍，才送了士子進了考場。
考場門口，京畿衛的士兵立於兩旁，仔細檢查著考生所帶的物品。是以，隊伍頗長。
在沒人註意的地方，一個粉衣少女再一次檢查了手中包袱，確定並無遺漏後，才交給了對面的男子，盯著男子，眼裏帶著璀璨的光芒，鼓勵“兄長，加油！”
男子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自信地“你放心，我先去排隊了，你莫等，先回家。”
“嗯！”那女子聽話的轉身，將要離開，又回頭做了個加油的動作，才歡快的離開。
她的兄長，是大晉最優秀的，秋試一關，她絲毫不擔心。
那男子見妹妹離開，才斂了臉上的笑意。京都士子多出權貴之家，秋試一關，雖不如來年春試，但卻更需把握好應答程度。若是太過顯眼，怕是會惹來麻煩。他暗暗計量了一下此番應試的士子中，京中確有才名和家中顯赫的士子數量，心下有了計較。
“把你包袱打開！”耳邊士兵的喝語打斷了男子的思緒。
男子連連道歉，自己打開包袱，讓兵士檢查。
兵士將包袱裏的烙餅一塊塊掰開，見沒有夾帶的東西，才遞回給男子。男子接過，跟著前面的人，去了考場。
等所有考生入場，已是辰巳將接之時。副監考官看了一眼旁邊的水漏，清了清聲音，“入座，準備。”於是考生入座，潤筆。主監考此時才取出試卷，當著副監考和幾位監察使的面，宣讀考題，“此次考試題目是，治。請諸位開始作答。”
這個題目並不難答，在書院學習時，先生出的考題大多都比這個刁鉆，生僻，但這問題，說簡單也不是簡單，答得出彩，未必是好事。
幾位考官心裏想過許多，面色未改，端肅地看著底下考生，有幾個文采出眾的，略一思索，提筆便答，看得考官直嘆惋惜。
方才那位男子聽過考題，心道，竟是這樣一道題！這題，若答得出彩，只怕於日後仕途有害而無益。掃了一眼已開始作答的人，在心裏快速計算過，才提筆，寫下自己的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不覺間，已過去大半，有人已答至尾聲，男子掃了一眼自己的答卷，覺得滿意。於是，擱筆，示意巡考。巡考走上前，小心地將他的答卷封存，然後，帶離考室。而在巡考做這些的時候，早有人將男子帶去了考生休息的地方-這些考生在試卷批閱校對期間不得離開。
男子拿了自己的包袱，到了休息的地方，拿出一塊碎餅，倒了點水，便吃了起來。在這裏，每個考生都是如此，除了烙餅，並沒有其他幹糧可吃。
當天晚上，這些考生安睡的時候，他們以前所做的策論已到了國子監。國子祭酒和吏部官員閱卷，閱完一份，便叫拿下去，同以往筆跡校對。
是夜，國子監徹夜通明。
在國子監及吏部官員連著數日的連續工作之下，鄉試中舉的初始名單終於擬出，由吏部尚書林禹呈報中書省。
中書省審過，交由門下省負責出榜事宜。
放榜之日，張榜之處人潮擁擠。
“我中啦！”不時有人發出興奮的聲音。當然，有中舉的，也就有名落孫山的，實是，各家歡喜各家憂。
一個女子在人團外焦急地等著，她不斷地走著，在心裏頭罵那進去的書童，怎麽就那麽沒用呢？怎麽就還不出來呢？又忍不住擔心地想，萬一哥哥這次沒考好怎麽辦呢……
終於，在她胡思亂想了許多過後，她家書童擠了出來，欣喜激動地“小姐，少爺中了！第十三名。”
外界萬千繁雜此刻盡皆消失，那女子過了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吶吶道，“太好了，快回去告訴哥哥。”
“是，小姐。”書童歡快應，先跑了回去。
他們沒有註意到，一個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的人，在聽到消息後，轉身離開。
那書童回到家，報喜的人竟也到了，老夫人高興地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想著，要好好待這些寶喜官。將人請進房，燒了最好的茶，給他們泡著喝，然後，離開準備賞錢，吩咐廚子去院子後面捉雞去了 。
那男子聽到消息，臉上露了一點笑意，不出所料。那麽，來年會試，他的眼中露出一點精光，他便有資本全力以赴了。
宮中，諸妃又在坤寧宮陪著顧琬聊天。
“小姐，”卿雲附耳言，“卿淩有消息來了。”
顧琬聽了，假意打了個哈欠，眾妃也極有眼見，紛紛道“皇後娘娘既然累了，那妾等便不叨擾了，妾等告退。”
“嗯，下去吧。”顧琬懶懶地打發走了眾人，見她們都離開了，立刻問“什麽事？”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此次鄉試，京城我們有十二個人中舉。”卿雲低聲答，“最好的名次是十三名。”
顧琬想想，還算好，“嗯，畢竟這次的題目，不太好答，他們都是理智的。找個機會，通知卿淩，給每個人都送上禮物。”過了一會兒，補充“沒中舉的也尋個機會，告訴他們，萬勿放棄。”
“是。”卿雲退下，尋機安排下去。
卿雲剛剛退下，顧琬暗自盤算著如何在朝中重要些的部門安插自己人手時，皇帝悄悄走近。
“皇後！”方天睿叫了她幾句，都沒得到回應，終於忍不住，走到旁邊，喚了一句。
顧琬自是被嚇得跳起，嗔道“皇上莫不是想嚇死我，另立皇後？”
方天睿卻不接話，問“皇後方才想什麽呢？那樣入迷？”
“臣妾在想，鄉試之後便是會試，皇上即將擁天下人才，皇上心情應該不錯。”顧琬笑道。將方天睿註意力轉移。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雙喜
顧琬見方天睿註意力已轉移，暗自松了口氣，問“對了，皇上來此，可是有何事？”
方天睿執著她的手，與她坐下，怪道“無事便不能來尋你了？”
顧琬卻直直盯著他，正色勸道“皇上初初登基，實應著力於國事。”聽她如此不解風情的話語，方天睿沈吟，好一會，才笑著“後宮眾人皆盼我常幸後宮，你倒好，這般勸我，不怕得罪於人？”
顧琬看他臉上的揶揄之色，一點不在意的說“不怕，她們又不知是我勸的。”隨即繼續問“皇上究竟找我何事？”
“聽禮部官員說，有司已報與你，準備後宮眾人的晉位事宜了。”方天睿轉著手上指環，徐徐陳述。
方天睿不說，顧琬都忘了這事，聽他提及，立馬叫卿雲將她幾日前擬好的拿了來給方天睿，“我也不曉得皇上的心意，只據著眾人現在的身份安排了位份。”
方天睿從卿雲手中接過紙，瀏覽過一遍，“唔，位份不會給得高了些？”
“不會，她們都是皇上府中老人，這些年伺候皇上有功，這些位份確實當得。”顧琬伸頭過去，指著紙上前幾位說，“這幾位的封號，我無法定奪，所以一直未發回給禮部。”
方天睿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是魏妃和夫人李氏，夫人王氏，他想了想，心下有了計較，卻問“禮部難道沒有給你備選封號？”
“有，”顧琬回答，回憶“魏妃的備選封號有宸，嘉，昭。李夫人的有端，莊，溫。王夫人的有禮，舒，嫻。我覺得這些字都挺好的，所以覺定不下，而這些日子，我看皇上為著前朝之事傷懷，是以，未呈給皇上。”
方天睿聽了這些擬封，心裏頭冷笑，這禮部，確實很會看風向。他轉過頭看顧琬，“這些字確實不錯，拿筆來。”
顧琬自去尋了筆，遞給他。方天睿接過，圈定了這三人的封號。然後，把李元福叫來，吩咐下去，叫禮部按此擬旨。
顧琬看了一眼，見方天睿圈的是嘉，莊，舒三字，心下奇怪，這兩位夫人的封號，備下的幾子意義都差不太多，選哪個都是好的，但這魏妃，宸，昭兩字，都明顯優於嘉，莫不是，這魏妃其實在皇帝心中，其實並不像其他人以為的那般重要吧。
見顧琬暗自沈思，方天睿想想也就知道是為何，於是解釋“宸，昭二字，實非妃位所配，唯嘉之一字，魏妃可當。”
李元福領著退下，去禮部傳達聖意，禮部各官員著手準備，這是後話。
再說，這方天睿這些日子因著前朝之事，甚少去後宮，眾妃好容易盼到方天睿再次涉足後宮，卻又是去皇後宮中，雖然不敢埋怨於皇後，但心裏頭還是有些不快。
昭和宮裏，一眾宮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惹出一點聲音，生怕讓那位生氣，讓自己變成出氣筒。
“你說，皇上又去了皇後宮裏頭？”許久，魏挽洛涼涼的聲音響起，直視著地上跪著的宮女，問。
“是。”那宮女雖然心裏頭覺得慌，但還是很鎮定地回答了。
“素心，賞。”魏挽洛擡眼，對著自己帶在身邊的素心吩咐。
“是。”素心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賞給了那宮女，“你記著，你從沒來過昭和宮。”
那宮女接過銀子，忙塞到了衣袖裏，連連叩頭，“謝娘娘賞。”
“下去吧。”魏挽洛開口，讓她離開。隨後，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
“小姐”素心見魏挽洛沒什麽反應，有些急，“您怎麽跟沒事人一樣啊？”
“那你說說，我該做什麽反應？素心，那是皇後。”妻妾之分，她還是很清楚的。“再說了，皇後娘娘才嫁與皇上，皇上總掛記這皇後娘娘，這也是應該。而且，帝後和諧，我們合該高興。”
“可是……”素心還是有些擔憂。帝後和諧是好，可萬一，皇後娘娘得了帝心，那小姐該如何是好？
“素心，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你且放心。”魏挽洛沈默許久，終於輕聲開口，神色堅定。在這宮中，要想維持住這份榮耀，就得有個孩子，拴住帝心。
素心見自家小姐這樣說了，便也不再說話。
魏挽洛原是府中最得意之人，連她都已為自己未來籌謀，其他人就更不必說。而坤寧宮裏頭正在看話本的顧琬，曉得了幾人的反應之後，沒說什麽，繼續看話本。這方天睿的後宮，還是挺聽話的嘛！
半月後，一件喜事沖淡了眾人的擔憂。皇後懿旨，大賞後宮。府中老人盡皆晉位，其中幾人，還得皇帝親賜封號。
昭和宮，魏挽洛盛裝打扮，端坐於堂，等著宣旨官到來。因著顧琬早知道欽天監選擇的的日子，便在先一天的早會中，先告訴了她們，讓她們有個準備。是以，在這日子，魏挽洛早早就起身，換上了新制的金絲軟煙羅的上衫，穿了二色金刻花彩蝶撒花洋縐裙，外再罩上銀紋蟬紗絲的褙子，戴了紅玉掐金刻絲耳墜，挑揀了幾件華麗貴重的頭飾，抹上了新研出的玫瑰香露，而後，用了寫早膳，便端坐著，等候傳旨官。
終於，傳旨官帶著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往昭和宮而來。魏挽洛安排的宮女早早地就入內稟告了。傳旨官方至，魏挽洛已帶著一宮的人迎候在宮門處了。
“魏側妃接旨。”那人見一麗人衣錦簪金，盛裝而出，其旁侍女環繞，便也知這便是睿王府中唯一的側妃，當今天子冊封的嘉貴妃了。於是，態度恭謹，展開聖旨，念道“側妃魏氏，陪朕起於微末，事朕甚謹，禦下有度。且其人溫和端雅，博聞強識，皇後亦甚讚賞，今與後共議，晉位貴妃，賜號為嘉，賜協理六宮之權，望此後謹守妃德，助皇後統禦六宮，免朕後憂。”宣讀完畢，早已有人扶起伏跪在地的魏挽洛，那宣旨官將聖旨交到魏挽洛手上，“恭喜嘉貴妃了。”後面眾人魚貫而入，將帝後賞賜送入宮內。
魏挽洛接過聖旨，吩咐“素心，看賞。”素心走出，從袖中掏出一包金葉子，給了傳旨官，見傳旨官笑著受了金葉子，魏挽洛才笑著謝“有勞大人，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還望勿棄。”
“哪能呢，下官謝娘娘賞賜。”傳旨官一拜謝過，那些宮人已送好賞賜之物，出來，於是，傳旨官道“那麽，下官告退。”
“素心，送大人一程。”魏挽洛於是開口。
素心福身，應下。
前些日子皇帝圈下封號的李莊妃和王舒妃也在魏挽洛之後，接到了冊封之旨。其餘人等，亦是按所晉的品級排下去，各自接到冊封旨及帝後賞賜。
雖是闔宮皆晉位，得帝後賞賜，但魏嘉貴妃的協理六宮之權，還是在宮中掀起了大風浪，而在這場風浪中，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前幾天還讓她們感到危險的皇後顧琬身上。
坤寧宮，一宮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皇後娘娘發怒。才不過幾日，皇後統禦六宮之權便被人分了一杯羹，任是誰都會不歡喜。縱是他們未在皇後之位，這個道理他們還是都知道的。
而坤寧宮內宮，顧琬正愜意地泡在熱湯裏頭。熱氣氤氳之間，顧琬依稀見得有人走來，懶懶開口，道“卿雲，你怎的一聲不吭就來了？”
“皇後，是朕。”迷霧中的人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顧琬聽到方天睿的聲音，瞬間也窘了，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說“皇上先回房裏坐著吧，我馬上就出來。”
“哦，好。”顯然，方天睿也很是窘然。方才，卿雲攔著自己說顧琬在泡澡，他還只以為是顧琬生氣的托詞，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錯了。
顧琬待他離去，利索地站起，擦幹了身，穿好衣服，便出了去。
“皇後，那個……”方天睿語結，不知如何解釋。
顧琬卻已調整好了心情，大大方方地“不知皇上這般著急地找來，所為何事？”
“皇後，挽洛的……”方天睿還沒說完，便被火急火燎闖進來的李元福打斷“皇上，柔嘉宮的黃昭儀……”
“黃昭儀？黃媛？她怎麽了？”顧琬聽他那樣急，也著實懸了心。
“恭喜皇上，黃昭儀有孕了！”李元福被顧琬一喝，立馬把話吐了出來。
方天睿聽見此言，眼裏冒出喜光，激動的“可叫太醫確診過了？”
“是的。”
“來人，擺駕柔嘉宮。”方天睿開口，轉過臉，問“皇後可要同去？”
“皇上先去吧，我換了衣裳就去。”顧琬面帶笑意，婉約拒絕了方天睿的邀請。
方天睿於是留下了李元福，帶著一群人先走了。
這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不負欽天監前些日子的工作。大晉王朝，今日或許可謂，雙喜臨門。顧琬心下感嘆，快速地換好衣服，帶著宮人，備著珠寶珍奇，人參寶物往柔嘉宮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在看的親╭(╯3╰)╮。
☆、臘八
顧琬趕到的時候，柔嘉宮已經聚了一大群人。她們看看屋裏頭對著黃昭儀噓寒問暖的皇帝，再看看自個兒趕來的皇後，嗐，是皇後又如何，位份再高還是不如肚子裏揣個孩子啊！雖在心裏頭這麽想著，待顧琬走至跟前，也還是都恭敬地問安，“皇後娘娘千歲。”顧琬擺著最端莊不過的臉色，柔和了聲音，“諸位免禮平身。”眼神掃過一圈，嗬，還有人比自己還晚來呢！
“嬪妾來遲了，還請皇後娘娘見諒。”在顧琬赦了一眾妃嬪過後，魏挽洛告罪之音就已響起。顧琬回轉過身，看她盈盈下拜，示意卿雲，扶起了她，“嘉貴妃不必如此，你宮殿離此遠，來得遲亦是無礙的。”
魏挽洛聽顧琬這樣說，又是一福，“嬪妾謝娘娘寬宥。”於是，叫素心吩咐，讓隨行的宮女將禮物送進柔嘉宮。
而妃嬪中一些人聽得顧琬講魏挽洛宮殿離這柔嘉宮遠，已掩嘴偷笑，這嘉貴妃的昭和宮與這柔嘉宮都在西宮，要說遠，還能遠過來得算早的趙才人？人家可在東六宮呢！怕是，別有用心吧！她們看看魏挽洛華美的服飾，心下了然。
顧琬卻並沒有在意魏挽洛這一身打扮，只溫和回“無事，”然後，笑著對眾人，“大家都進去吧，莫在這裏待著。”
話音方落，一個柔婉的聲音響起“嬪妾拜見皇後娘娘。”顧琬一看，原是黃媛自己出了來，而她身旁，方天睿笑容滿面地“皇後，你來了。”
顧琬先給方天睿見了禮，而後上前，扶著黃媛往回走，囑咐道“我們府裏姨娘曾說，這懷有身孕啊，得好生……”
“諸妃心意已至，貴妃，你帶著眾妃退下吧。”柔嘉宮主殿門前，方天睿看著仔細打扮了一番的眾人，心下煩躁，開口就逐了眾人。
“是，嬪妾告退。”眾妃雖心有不甘，但見皇帝都已開口，怎麽都不能再賴在這裏，於是，行禮告退。
柔嘉宮內，黃昭儀已於顧琬談得極開心，方天睿進到內殿，看到的就是一副極和諧溫馨的場面。心裏頭湧出一股暖意，當初聽長姊的話，果真不錯。“不過一會兒的時間，皇後倒與黃昭儀聊得如此熱絡了，不知可否讓朕聽聽你們的話題。”方天睿好心情地說。
黃昭儀看著顧琬，遲疑地“皇後娘娘看……”
顧琬卻輕笑著，“這又不是什麽好聽的，不過是些女子間的碎語，還是不稟皇上了。”說完，有想起了什麽，對著方天睿，“皇上，這黃昭儀有了身孕，按理當賞，但是這柔嘉宮，臣妾看，倒是什麽也不缺，不如，給黃昭儀賜個封號，皇上看如何？”
方天睿同意，“好好好，皇後吩咐下去就是。”
於是，顧琬回到坤寧宮後，便安排下去，擇了個日子，曉諭六宮，柔嘉宮黃昭儀賜封溫。六宮眾人聞之皆驚，沒想到，初初拜見皇後就得罪了皇後的黃昭儀，竟能因皇後之言，成為這大晉新帝後宮中第四位得到封號的妃嬪。此是後話，到時再說。
再說，這次大封，是方天睿繼位以來後宮頭等大事，都說前朝後宮息息相關，後宮眾人在意，前朝眾臣也暗自關心著。
京城，載賢街，黃府，義安居。一位穿著深藍常服的男子在房內來回踱步，許久，他停下，問“那昭儀娘娘怎麽說？”
暗處，一個男聲響起，“昭儀娘娘說，還請老爺早做決定，娘娘用人之際，不會虧待於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找個時間告訴昭儀娘娘，請安心。”那人沈默了好久，最後，緩緩吐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回了來人。
“是。”幽暗處，一個男聲伴著有些寒冷的夜風響過，話音未消，人已隱入無邊夜色之中。
許久，義安居裏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老楊，你拿這封信，找到葫蘆街六號，把它教到一個叫葉淩的女子手中。”
義安居門外一直候著的中年男子聽到自家老爺吩咐，趨門而入，接過信，躬身告退，“那老奴這就去了。”
“嗯，去吧！”男子擺擺手，允了，轉身回到書桌之後，仔細籌謀起來。
那老楊接過信，回房，換上一身打更人的行頭，從後門出了黃府，向葫蘆街尋去。
而奉安街中書令府，議事堂偏殿，楚員看到密信，心下大怒。密信中言，昭和宮魏妃晉位嘉貴妃，協理六宮事務。這皇後娘娘身體康健，怎就需得有人來幫著理六宮事務了？這皇上處事也……讓鎮南王怎麽想！他嘆了口氣，想想當初是自己和一幫大臣扶他上位，皇上到底年輕，有些事，該勸還是得這把老骨頭去勸啊。他熄了心火，鋪開奏章，準備諫議。
“相爺，有人請見。”門外，管家衛翁的聲音響起，阻斷了楚員的思路，他不得已擱下了筆，壓抑著心裏頭的不快，“請。”
“誒，現在到你府上見你一面都難了。”來人抱怨著，推開了房門，言語間，卻絲毫沒有埋怨之意。
楚員一見來人，心中大喜，面上卻顯著不喜的神色，“孫大人現下來，只怕不妥當。”
孫青玉打著哈哈，道“有什麽不妥？我們今夜只敘舊情，不談政事，怕什麽！”說著，把手上提到兩小壇酒現了出來，“諾，我連酒都帶來了！”
楚員見他這般說，也動了敘舊之心，只是，他看了一眼攤開在桌子上，還只寫了幾行字的奏章，還是……下次吧。他決定回絕。誰知，這孫青玉卻在他下決心回絕邀請的時候，自個踱了過去，看了一眼楚員的奏章，奏章還只寫了幾行字，大多數是客套之語，但看奏章用紙等級，孫青玉推想，應是近些天發生的什麽大事。可除了後宮大封，這些日子也沒什麽事，而楚相自己並沒有女兒在宮中，他為何要寫奏章呢？
“子胥兄似乎遇到了什麽讓你惱怒的事，不知，小弟能否為賢兄解憂？”孫青玉開口，問。
楚員略略思索，而後附耳言“想必，賢弟也知這魏嘉貴妃得協理之權的事。愚兄所諫，即是為此。”
孫青玉聽了楚員之言，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來了，勸道“後宮之事，乃皇上家事，我等臣下，恐不好幹預。”
。“可是，皇後立尚未一年，便立了貴妃，協助六宮，這鎮南王府和皇後的臉面往哪兒放？”楚員急道，這雲州安穩，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有鎮南王一族鎮守，若是傷了鎮南王府的臉面，只怕……
“沒事，”孫青玉拉著楚員出了議事殿，邊走邊說“皇後娘娘都沒說什麽，就說明啊，人皇後不在意。”
“可是這……”
“別可是了，今晚，咱喝酒才是王道。”
……
葫蘆街六號，一座普通的民宅裏，在風中微微搖擺的燭火劃破黑暗，給這沈寂的房子一點活力。
“嗯，你回去告訴中丞大人，我們很高興與他合作。”一個爽朗的女聲響起，對著面前的打更人，如是說。
那人行了一禮，便告退，繼續打更去了。
“堂主，您說主子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待那人離開之後，一個男子突然發問。
那被問的女子眨眨眼，笑道“找夥伴呀！好了，你去接中書令府替黑鳥！”
“是。”男子應聲離開。不久後，那個被喚作黑鳥的男子回來，報告了他的見聞。
小姐，您看，您的棋下得愈來愈好了。那個被喚作堂主的女子，暗想。臉上卻笑得溫煦，如同冬日暖陽。
因著多年好友的勸說，楚員最後還是放棄了直諫，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了去，然後，就到了臘月初八。
一大早，顧琬便已吩咐下去給六宮眾人下發節賞的事，並叫蘇苑和卿雲一同去監督。然後，又與各妃聊了聊一些趣事兒，散了，才想起件事，喚來蘇離，叫她帶人去尚膳局取些臘八米來。
蘇離應下，帶了幾個使力姑姑去尚膳局取材料來。
而這蘇離剛退下，坤寧宮就響起了方天睿驚奇的問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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