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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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下,小院中波濤暗湧、劍拔弩張。

面對娘親的質問,鐵生選擇了沈默,雙唇緊閉,慢慢跪下,腰桿挺直。

鐵生知道自己對於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麽;也知道母親為自己付出了什麽;更知道自己的欺瞞對於母親來說是什麽樣的打擊,可是,他只能沈默,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既然不想說,定有他的理由,他不能出賣師父。

清冷的月光中,男子劍眉星目、魁梧英武,輪廓分明的眉眼間隱隱顯現出另一張人臉,越來越清晰,最後重疊,生活的艱辛和社會的磨礪早已讓那個昔日顫顫發抖、只知躲在自己身後的羸弱男孩快速成長,彰顯出與生俱來的、誰與爭鋒的男子氣概。

老嫗眼圈發紅,懊悔自責,痛心疾首,長久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意志、麻木了神經,卻沒想到危機一直隱藏在身邊,一觸即發。今天要不是兒子就在她眼前飛檐走壁,事實活生生的展現在她面前,她都還要繼續自我蒙蔽。

現在回想,難怪,難怪鐵生經常出入山林打獵,一去就是一兩天;難怪兒子喜歡深夜出去采藥,回來時青紅紫綠,傷痕累累;難怪他可以輕而易舉,手刃巨虎。

鐵生長於山林,從小與野獸為伍,力氣也超出常人,是以自己沒有多想,忽視了這些客觀存在的事實,看來他一直都在瞞著自己偷偷練功。

剛才輕輕一躍,腳底生風,功力渾厚,這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算算時間,應該是他們剛到永安村不久就開始了,想到此,身子不由發顫,原來他們一直生活在別人的眼皮底下,被敵人玩弄於掌心。

“以後不準再見他。”如此熟悉的步法,肯定是他,這個欺騙自己感情、賣主求榮的畜牲,要不是他,他們如何會顛沛流離,鐵生怎麽會……在如此粗俗野蠻的鄉野長大?他本該,本該……老嫗老淚縱橫,哀痛地看向地上一臉驚愕的男子,這都是因為他,全都因為他,他怎麽還沒有遭報應?下地獄?她恨,好恨,恨這個像厲鬼一樣緊緊纏繞他們的男人,恨不得現在就一刀殺了他。

往日鮮血淋漓的鏡頭在眼前重放,淒厲的喊叫聲、無助的求饒聲和著遍地死人的景象充斥著耳朵和眼球,老嫗頓時身搖欲墜,痛苦萬分,雙手緊緊抓住胸口衣襟。

為了讓那段記憶徹底消亡;為了保住鐵生的命;為了不讓兒子繼續活在仇恨的痛苦中,她徹底改頭換面,低調生活,更從不傳授鐵生功夫,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還是逃不脫命運的軌跡,今後他們該何去何從,她該怎麽辦?

“娘,娘……” 鐵生跪地向前挪動幾步,擔心的看著面部扭曲變形的母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母親一直是從容冷靜的面對生活的磨難,即使在顛沛流離的日子裏,自己偷學功夫的事,真會如此傷害母親?內心不由一陣傷心。

“我要你對天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見他。”躲開鐵生的關心的目光,老嫗再次面容一正,兩眼瞪向男子,重申剛才的話語。

“娘……為什麽?”母親悲戚和絕望的面容讓自己不解,他欺瞞母親是不對,可是師父對他恩重如山,又讓他如何輕易背叛。

“為什麽?”老嫗悲從心來,三個字還真是把她問住了,叫她如何開口?如何解釋?能解釋十幾年前她就解釋了,可一旦解釋,鐵生……還會像現在這樣平靜、淡然和自在的生活嗎?到時,鐵生還是鐵生嗎?他會恨自己嗎?

不,不要,十幾年的養育,鐵生早已融入她的骨血,鐵生就是她的命,為了鐵生她可以付出一切。小不忍則亂大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們都走過來了,何懼今後?今天如此激動,是忽如其來的變故讓她一時難以接受,不行,她要冷靜,要冷靜,她還要為鐵生遮風擋雨。以後自己定要加強警惕,時刻提防。

“算了,這都是命。”看到兩眼執著望著自己,一定堅持要個理由的鐵生,老嫗終於甩手,無奈轉頭進入屋裏,不再強求。

清晨,陽光明媚,一個奶黃色長衫的男子手拿布袋走出正屋。

“阿雅。”剛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低沈磁性的男音,男子身子一震,轉過頭來,正是男裝打扮的阿雅。

“嘿!”昨天回來後,梳洗過後就躲回了房裏。福清縣一游,兩人的關系和生活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沒說破。

特別是自己,做得如此明顯和刻意,她的生活已多了一個人的身影:柳瑀,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她和鐵生要開始真正保持距離,為她也為他。

“這麽早出門,去哪?”鐵生大手放在嘴上,輕輕低咳兩聲,以掩飾尷尬。其實阿雅剛走出正屋他就醒了,本想閉眼裝睡,避免尷尬,可擔心之情最終壓住自尊,看到婀娜的身姿準備走出院門時,嘴不由自主的開口了。

“嗯!我想去太行山看看。”阿雅盡量說得雲淡風輕。

“太行山!”鐵生咬牙切齒。

這個該死的女人,還真是要錢不要命,那可是山匪的老巢,這種地方,全是窮兇極惡之人。昨天見她看告示,以為只是好奇心使然,沒想到還真惦記上了那五百兩。

“你需要錢?我可以幫你掙來。”不等女子回答,鐵生馬上說道。他不是癡人說夢,誇大其詞,以前擔心母親知道自己會功夫,所以一直藏著掖著,可現在母親知道了,他自然可以好好利用這身功夫。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筆錢我要自己掙。”鐵生一拳可以打死一只猛虎,而且好像還有些功夫,她當然知道鐵生能掙這錢,可是她不要,她還沒那麽厚臉皮。作為人.妻,不盡其責就算了,還當著丈夫的面“勾三搭四”,現在若是連離開永安村、追尋新生活的錢都要拿鐵生的,那她就太無恥了。

懸賞的錢如果能成功到手,將是她異世的第一桶金、開創新生活的起點,同時也是慢慢離開鐵生的開始。她辜負鐵生已經夠多,如再加上一筆,讓她如何還清?到時她就成了徹頭徹底的罪人了。

“好的,你說自己掙就自己掙,我不攔你,但是這太行山你必須答應我一同前往。”狹長的眼眸柔和的看著女子,望向女子靈魂深處,似乎明白了什麽,但依然堅持。

“再說,沒有我帶路,你能順利到達太行山?”擔心阿雅不同意,鐵生趕忙又補充。阿雅無語,這還真是個不爭的事實,沒想到這麽老實的男人也會耍詐,看中了她路癡這點。

“嗯……那我麽出發吧。”男子堅定的眼神明擺著告訴她,今天要是不讓他陪同,她也休想出門,她知道他是放不下她,心頭不由一軟,眼睛頓時晶瑩透亮,如晨間山水煙霧繚繞。

福清縣縣城郊外。

經過一天一夜的跋山涉水,終於到達了傳說中的太行山。站在山腳,兩人擡頭仰望,此山居高臨下、懸崖峭壁、形似堡壘,易守難攻,還真是個占山為王的好去處。

一路上山,通行無阻,越往上走,阿雅越是稱奇。

這樣一個殺人越貨、作案無數的匪盜老巢,按理應該是守衛嚴密,禁止行人入內的,從山腳往上走,的確層層“重兵”把守,可這些人似乎形同虛設,左右看看他們後就放行了,並無多話,而且時不時會有人上山。

“阿雅,喝些水。”看旁邊女子熱得紅撲撲的小臉,鐵生擡手就想幫其拭去額頭上的汗珠,手剛擡起,楞楞又放下,同時將牛皮水袋遞了過去。

“嗯!謝謝。”越往上走,樹木越是濃密,遮得密不透風,還好,沿路都有大路和石階,一看就知道這是人煙稠密、管理完善的地方,兩人現在就像在逛公園。

“出門前那晚,你是不是挨罵了?”那天院子裏,不斷傳來鐵生娘的呵斥聲,好像還伴著低泣聲,不過兩人可以壓抑,聽得不太清。

“嗯,是我的錯,惹娘生氣了。”想起那晚母親震驚、傷心欲絕的樣子,鐵生楞然出神,心裏一陣陣難受。

“呵呵……我看平常你可沒少挨罵。不過,打是親罵是愛啦。”阿雅吐吐舌安慰道,想到那嚴肅怪異的老嫗,心裏不由有些發怵,其實她還是挺怕那老太婆的,神神秘秘的。

“嗯。”

……

“哇……鐵生你快看。”兩人閑聊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空地,這是山腰中凹的一塊大平臺,起碼有兩個大足球場那麽大,平臺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人們熙熙攘攘穿梭其中,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竟是一個大集市。

集市上的人們衣著樸素簡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個個面容和煦、笑容洋溢、快樂無比,這哪是個窮兇極惡的匪盜窩,明明就是陶月明筆下的世外桃源。

“兩位公子,買什麽呢?”一個圓臉敦厚的大娘擡手招呼阿雅和鐵生,待兩人轉過身來,更是笑臉如花,“哎呦,好俊的公子,咱這唐行山除了三當家,就沒見過這麽俏的公子,你說是不是,秋大娘?”

婦人轉頭朝旁邊另一個頭戴包巾的婦人問道,“那是,照我說,這兩位公子比三當家還要俊上幾分。”婦人掃眼一看,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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