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有什麽話一次說清楚，免得每次都用冷颼颼的眼神盯著她，盯得她毛骨悚然。

“還有就是你的住所。”阿雅笑笑，“你說你選哪不好，偏偏挨著我們，自古有句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近水樓臺先得月，你這心思也太明顯了，你這李家的媳婦，不去李家屬地安身，非得跟我們湊熱鬧，我問過二姑娘，李家可沒虧待你，多次相邀，是你拒絕了，我看你其實一開始就是奔著我家鐵生來的吧？”

外人以為梅娘思念亡夫，圖清凈才守著那破屋，可只有她才知道這女人根本沒把那死鬼丈夫放心上，畢竟火場上那些賢德都是自己隨口瞎編的，從山上遇到開始，這女人就像蜜蜂一樣粘著鐵生這朵村花。

“你……”這女人抽絲剝繭的能力非同一般，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每句話既是詢問又是宣告，句句誅心，這女人留不得，遲早壞事，梅娘面容猙獰，鳳眼微瞇，隔著火焰，擡起手掌就要揮過去。

“鐵生……”阿雅大叫一聲，梅娘急忙回收掌力，氣憤地看著小人得志，一臉壞笑的女人。

“阿雅，肚子餓了吧？”“鐵生，我不餓，來，我來幫你架火。”邊打架子邊擡頭勝利地看向臉色鐵青的女人。

“媳婦，過來洗洗。剛下車我就看過了，水很幹凈。”媳婦愛幹凈，睡前一定要梳洗的，不過擔心媳婦嫌棄這水。其實鐵生是白擔心了，來自現代、深受霧霾和汙染毒害的阿雅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古代水質的難得。

河邊水急，擔心沖濕媳婦的鞋襪，鐵生用大片的葉子疊成漏型給阿雅使用。“嗯，真清涼。”春筍般的玉手掬過河水，輕拍上臉，水珠濡濕了額前青絲，秀發乖巧的服帖在粉面桃腮上，月色溶溶，晶瑩的水珠熠熠生光，更顯肌膚賽雪。

“來，小黑”貓”，你也洗洗。”轉頭看鐵生一臉癡傻看著自己，鼻上留有殘灰，肯定是烤魚時熏的，頓時玩性大發，手指輕彈，清涼的水珠飛濺到鐵生臉上，“嘿嘿，我自己來。”鐵生回神，大手一抹，灰和水劃開，越抹越黑，惹的阿雅哈哈大笑，而那邊的梅娘看著嬉笑打鬧的兩人，氣血上湧，手上樹枝一截一截折斷，用力一握，粉末飄下。

“時候不早了，你們睡吧，我守夜。”“你明天還要趕車，怎能不休息？大家輪流吧。”兩個女人齊聲反對，驚訝看向對方的後又立馬別開頭。

“我不困，平日打獵經常三天兩頭不睡，習慣了。”“不行！”又是齊聲反對。

“那這樣，你們先睡，準備天亮時我再瞇縫一下。”鐵生不得以妥協。

半夜，萬籟俱寂，星光滿天，三人各靠一棵大樹休憩。

睡得不舒服，梅娘挪挪身子，想換個姿勢，突然人影閃過，警醒睜眼，是鐵生。

只見鐵生繞過自己走到了對面阿雅的休息處，半蹲在女子面前，輕輕將其身上的單衣拉上，女子的頭突然滑下，男子趕緊伸出大手托住，久久不動，仿佛石化的雕像。梅娘合眼側臉，繼續裝睡，一行清淚緩緩流下。

清晨，金光初現，遠山暮氣繚繞。

“阿嚏……”鼻子癢癢，睡得正香的鐵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哈哈，鐵生，你看我這身衣服如何”鐵生睜開沈重的眼皮，朦朧的晨光中，一個玉面童子映入眼簾，童子，這荒郊野外，哪來的童子，打個機靈，睡意全無，仔細打量眼前身著白衫，頭發高束的少年，竟是阿雅。

“上次跟你入山，發現女裝實在煩人，等下就到福清縣了，難得出來玩一次，我覺得這樣方便些，你說呢？鐵生。”沒有提前置辦男裝，鐵生的衣服也不合適，不過這難不倒阿雅，選件寬松的外衫，左右交叉相疊，腰間捆上寬邊衫布，再把頭發一束，一個翩翩美少年就出場了，反正古人裏面都著中衣，也不用擔心漏光。

“嗯，好看。”能不好看嗎？明眸皓齒，姣如秋月，眉眼清麗中透出英氣，正是雌雄難辨。

一旁的梅娘癟癟嘴，嗤笑出聲，心想這女人真是矯情，問什麽問，反正她做什麽鐵生都會說好，即使這離經叛道，顛鸞倒鳳的女扮男裝之事也會說好，不過話說回來，這女人表面乖寶寶，實際真一肚子壞水，離經叛道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嗯！鐵生最好了，我們走吧。”不顧梅娘譏笑，腳步輕快、一跳一跳往車上去了。

一個時辰後，牛車終於駛進了高大的城門。

一進城，茶樓林立，酒家飄香，逛街的、賣貨的、路過的、趕考的，士農工商，三教九流，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派熱鬧景象。一葉知秋，縣城如此，可想見京城的繁華，齊威朝的強盛，阿雅目不轉睛地看著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在腦中對應著《清明上河圖》。不知這福清縣有沒有碼頭，按理有，村裏出來，沿途水源豐富，應該是在此處交匯。

“現在還早，我們先去逛逛集市吧，集市在南門那邊。”牛車拴在了街口的酒樓，鐵生的獵物多賣給這家，算是老相識。

南門集市分立縣城主幹道兩側，茶坊、酒肆、肉鋪、書店、廟宇、公廨鱗次櫛比，金翠耀日，彩旗飄飄，人來人往，羅綺飛香；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應有盡有，人們購物、吃食，玩耍，熱鬧非凡。

“小弟，買件衣服吧，我這衣服是南海真絲面料，福清縣只此一家。”“夫人，進來看看，我這胭脂水粉、頭飾花品什麽都有。”“這位大爺，給娘子買把畫扇吧，百年老店，童叟無欺。”一路商家小販吆喝售賣，爭相拉客，阿雅悠然自在，自得其樂；梅娘嬌羞嫵媚，欲語還休；只有鐵生面紅耳赤，渾身燥熱。

“阿雅……”看著前面腳步輕盈、風流瀟灑的少年，鐵生停下腳步，無奈申訴，一臉委屈。媳婦面嫩，身量雖高，但年紀小，個子嬌弱，像個書生，所以商家們都以為梅娘是他的娘子，這又不好解釋，總不能逢人必說，這個男子才是我媳婦吧。

“噗嗤……”看鐵生那小可憐樣，阿雅不由發笑。這傻小子，出來玩，高興就好，嘴巴長在別人嘴上，管人家做啥，再說你不樂意，自有人高興，看梅娘，自從入城後，紅腮滿面，春光洋溢，像個新婚的小媳婦。

“鐵生哥，我也覺得這畫扇漂亮，手工精巧，人物生動，我們就買一把吧。”這不，蹬鼻子上臉了，人往兩個“男人”中間一站，腰一扭，將阿雅頂到一旁，嗲聲嗲氣，兩手抓住鐵生胳膊就往店裏面拉。

“對啊，大爺，難得小娘子喜歡，快進來看看，我給您介紹介紹”店家圓臉笑成花，趁熱打鐵，將二人迎了進去，天花亂墜一頓海宣，最後以梅娘手拿畫扇，一搖一擺、裝模作樣扇著涼走出，仰額傲嬌地向阿雅投以一個勝利的眼神告終。

“切，幼稚。”阿雅搖頭走開，不理會後面撓頭抓耳，瀕臨崩潰的大男人，鐵生今天真的很絕望，這一口口娘子叫得人發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咦……這不是我們永安村的飾品嗎？”梅娘從一個首飾小攤上拿起了一個梅花樣式的簪花，這簪花的右側繡著一個小小的“安”字，不仔細看不會發現。這是阿雅的設想，字義吉祥又能代表永安村，別人一看便知。

其實這叫品牌效應，一個手工品，如果沒有標識和歸屬，做得再好也是散貨，上不了臺面，但一旦給它定義命名，質量保證加上些宣傳推動，就能勇往直前，帶來巨大經濟利益。當然，這些商業理念永安村的姑娘們是不會懂的。

“對啊，阿雅，是你們做的耶，看來很受歡迎啊。”這個安字，鐵生也懂，以前聽說阿雅她們的首飾賣路不錯，特別是阿雅親手做的，看來是真的。

鐵生不說阿雅也註意到了，整個南門集市，但凡珠寶首飾聚集的地方，都有她們的飾品，當然力小人微，貨不多，市場占有率很小，每家只有一兩件，好在款式好，價位賣的高。貨郎收貨，每個給一兩文，流通到集市後，每個售價竟在十文左右，這個利潤著實可觀。

在生意鏈條上，她們是發端，即原始手工制作者，付出最多，盈利最少，是被剝/削的金字塔最底層，是她前世最不屑一顧的一層，她要想辦法改變這種情況才行，不然一輩子都在賣血汗錢，不過這需要成本，即前期投資，說到底還是錢，這第一筆錢該從哪來呢？真是愁死人。前輩子從來沒為錢愁過，這輩子居然成了財奴，報應啊。

早知道如此發愁，就應該晚些拒絕元祁，不是說愛情中的男人最好騙嗎，他那等身份，隨便送個的禮物都價值千金，投資什麽的不就有了，“啪……”阿雅用力敲了一下腦袋，真是窮瘋了，為了錢什麽都不顧了，這樣的禮物真接了，不是誤導元祁自己對他有意思嗎？跟他回京做小妾去？呸……自己都要鄙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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