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宇的公司更名為宇然科技有限公司之後，雖然增加了網站建設、域名註冊、虛擬主機、網絡咨詢與維護等業務，但是公司發展依然不溫不火。

這天上午，郭子宇準備預訂工作餐。他在名片盒裏的一堆名片中翻找著快餐店的名片，一張，兩張，三張，……五十張，仍然沒有找到。郭子宇繼續用手指快速翻動著。他又撥過大概二三十張後，才看到快餐店的名片。

郭子宇名片盒裏的名片都是按類別分開的。是他上次不小心把這張快餐店的名片插到了名片盒的客戶類格子裏，才導致了這次費時費力的查找。但正是這個不經心的錯誤動作，激發出郭子宇的一個靈感。

郭子宇對蘇嫣然說：“嫣然，我有個設想，你看看怎麽樣？我想建設一個專業的餐飲網站，把飯店主打菜、快餐店套餐和特色小店的菜單放在網站上，並附上店鋪地址和聯系方式。這樣就能很好地幫助寫字樓裏的白領們快速訂餐。有了這個網站，他們再也不用為尋找喜歡的美食而東奔西走了。”

蘇嫣然說：“這個想法很好！但是網站如何盈利呢？”

郭子宇說：“我準備先在季城試點，免費吸引小飯店加入，只對中高檔飯店收費。如果這種模式效果好的話，再把網站推向全國各大城市，形成全國連鎖。”

經過一個月緊鑼密鼓的設計和編程之後，“吃在季城” 網初步形成。

接著，宇然科技公司招聘業務員的啟事刊登在了《季城時報》上，前來應聘的人絡繹不絕。經過面試，郭子宇最終留下了六名較為滿意的業務員。

炎炎烈日，郭子宇和業務員們奔走在季城的大街小巷。他們去飯店、咖啡店等餐飲店鋪洽談合作事宜。小店鋪聽說網站可以免費給他們做宣傳，都欣喜地提供店鋪信息和菜品照片，並簽署協議。然而，大多數中高檔飯店對於“吃在季城”網充滿了懷疑，把他們當成了以網站為名來實施詐騙的騙子，有的婉言拒絕，有的則直接將他們轟出門外。

一周時間裏，即使郭子宇和業務員們“跑斷了腿，磨破了嘴”，也僅有三家中高檔飯店簽約交費。這不得不讓郭子宇考慮調整策略。

郭子宇對蘇嫣然說：“我們的餐飲網剛剛建立，還無法馬上取得客戶的信任。中高檔飯店的簽約情況不佳。我想改變一下方式，對中高檔飯店也先實行免費加入。等他們看到效果之後，再對他們進行收費。”

蘇嫣然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樣比較合理，讓客戶對網站有一個認知的過程！只是有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即使飯店的消費者是由我們網站吸引過去的，但是飯店又怎麽知道這些消費者是我們網站所起的作用呢？”

郭子宇說：“是啊！這個問題我還沒有想過。”

蘇嫣然說：“不如這樣！我們對消費者免費發放會員卡。消費者到飯店就餐，出示網站會員卡，這樣飯店就能看到我們餐飲網站所起到的效果。”

郭子宇說：“如果網站會員卡的作用只是說明一下網站會員身份，那麽大部分消費者會嫌麻煩，未必主動出示。我看我們還需要和飯店協商一下，如果消費者出示網站會員卡，飯店可以給消費者一定的折扣，那麽消費者在結賬時就會非常樂意亮出會員卡了！”

郭子宇和蘇嫣然一拍即合，按照他們的計劃實施了措施調整。於是，業務員們除了繼續和飯店協商簽約之外，還到各個寫字樓給白領們發會員卡。

一天，郭子宇從一座寫字樓出來。到這座樓的各個房間發完會員卡之後，郭子宇已經累得腿腳發軟。他走過一條青石板路面的商業街，在街頭一棵樹下的石椅上坐下來。

郭子宇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又用手指輕輕抖了抖已經貼在後背上的襯衫。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樹梢的蟬鳴聲不絕於耳。

望著不遠處由泉水匯流而成、圍著大理石護欄的護城河，郭子宇的內心充滿了焦躁和不安。郭子宇想，自己雖然在季城生活了這麽多年，但是依舊過著飄忽不定的日子。他感覺自己仍然是季城的局外人，沒有歸宿感和融入感，一直被隔離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地帶。他開始懷疑建設餐飲網站的構想是否合理，開始懷疑留在季城創業的決定是否正確，甚者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和勇氣。

郭子宇隨手拿起石椅上的一張報紙，他看到了一篇關於季城南部山區希望小學的報道。孩子們的生活狀況讓郭子宇動容。看著照片上孩子們一張張天真爛漫的笑臉，郭子宇的心得了片刻的寧靜與自由。郭子宇立刻做出一個決定，明天他去希望小學看孩子們。他覺著，他的精神再也無法這樣一如既往地緊繃著，他急需從焦慮中解脫出來。

第二天早上，蘇嫣然有事情需要到公司處理，郭子宇只身一人坐上了開往南部山區的客車。一個半小時後，客車在季城最南端海拔850米的山間公路上停下，郭子宇提著重重的課外書和文具下了車。

起伏的綠色山丘伸展到遠方。公路旁邊的山谷裏，雲霧繚繞，猶如仙境一般。昨晚下了一場雨，花香混合著青草和新鮮泥土的氣息迎面撲來。這是郭子宇久違的味道，他曾經嗅著這種味道一直長到十八歲。一條黃色土狗的狂吠聲打破了深山裏的寂靜，它站在山間小道上搖著尾巴向郭子宇不停地叫著。當郭子宇走近它時，土狗或許發現郭子宇對它沒有敵意，於是它慢慢悠悠地溜走了。雖是炎熱的季節，山風吹來，竟帶來絲絲涼意，有提前入秋的感覺。

穿過幾座石頭砌成的房子，郭子宇向更高處走去。

郭子宇走過一段曲曲折折的山路，來到了希望小學。校舍是幾間簡陋的紅磚瓦房，房前整平的一塊空地便是操場了。操場上除了一根飄著紅旗的旗桿之外，沒有任何的體育器材和游戲設施。教室裏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郭子宇循聲走到教室的窗外。教室裏坐著九個孩子，講臺上站著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男人皮膚黝黑，額頭和眼睛有著明顯的皺紋。

下課後，孩子們跑到操場上玩耍。老師走出教室，問郭子宇有什麽事情。

郭子宇說：“老師，您好！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學校的情況，所以今天特地送來一些課外書和文具。”

老師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說道：“太謝謝你了！走了一路，累了吧，快進來坐一會兒！”

郭子宇跟著老師走進教室隔壁的一間屋。兩人坐下之後，老師問道：“一看您就是城裏人！您怎麽稱呼？在哪兒工作？”

郭子宇說：“我叫郭子宇，我也是在農村長大的，在季城上的大學，現在開了一家小公司。老師您貴姓？您應該在這裏教書很多年了吧？”

“我姓朱，今年四十五歲，在這所學校做代課老師有23年了。”朱老師說，“來這一路，你口渴了吧？光顧著說話了，我給你倒杯水去！”

郭子宇說：“朱老師，不用麻煩了！”郭子宇說著，朱老師已經端來了一杯水。

郭子宇接過水杯，說道：“這裏生活和工作條件這麽艱苦，您能堅持這麽多年真不容易！”

朱老師說：“現在學校條件比幾年前好多了，雖然是磚瓦房，但是不用像以前那樣了，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在八十年代工資一個月只有17塊錢，現在有600塊了！”

郭子宇問：“在這裏收入少，您有沒有想過換個條件好點兒、工資高點兒的地方工作？”

朱老師向窗外望了一眼玩耍嬉戲的孩子們，轉過頭說道：“收入是低了點兒，可是如果我走了，這些孩子怎麽辦啊？孩子們需要我！農家的娃娃沒有上過幼兒園和學前班，有的孩子早上要走五六裏的山路才能來到學校。我長期在深山教學，患上了胃病。有時候我打著吊瓶，為了不耽誤孩子，我也不得不拔下吊瓶往學校裏跑。我走了，孩子們很可能就輟學了。我在這裏堅守了這麽多年，對這裏已經有了感情了！”

聽著朱老師的講述，郭子宇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這裏只有您一個老師嗎？”

“是啊！在這裏我既是校長，又是所有學科的老師。原來學校有一年級到五年級，學生最多的時候有五十多人。後來，三年級到五年級合並到別的小學了。現在這9個孩子是一二年輕的學生，是附近幾個村子的孩子。雖然只有9個人，但是幾個村適齡兒童的入學率都是100%的，這一點兒我非常高興！”朱老師露出自豪和滿足的笑容。

“朱老師！”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郭子宇擡頭望去，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郭子宇看著她，不由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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