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麽大聲！嚇到孩子！”蘇母勸道。

“季城離這裏也不遠，我和你媽老了以後也有退休工資，你留在季城我不反對，但是絕對不能再跟那個郭什麽在一起！”蘇父呵斥道。

“嫣然啊！你爸都是為了你好。你想想，那個郭子宇他家裏的經濟狀況，你要是以後真的跟了他，那還不是跟著他受罪嗎？”蘇母說道。

“他現在經濟條件不好，不代表以後不好。再說，子宇他積極上進，將來肯定有出人頭地的一天。”蘇嫣然委屈地說。

“你也太天真了！現在上進的那麽多，出人頭地的有幾個？社會比你們這些年輕人想象中的覆雜得多。”蘇父繼續說道。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蘇嫣然堅決地說道。

“你……你……你……”蘇父仰起手就要打蘇嫣然，被蘇母一把攔住。

“老蘇啊，你消消氣！孩子也是氣頭上的話！”蘇母說道，“嫣然，爸爸是嚇唬你呢！別當真！從你記事起，爸爸就沒有打過你，不是嗎？”

蘇嫣然一邊抽泣，一邊走進自己房間，用力摔上了門。

直到晚飯時間，蘇母見蘇嫣然依然沒有出來，便推門進去。

躺在床上的蘇嫣然聽到腳步聲，把身子和頭轉向裏側，以表示自己的絕不屈服和堅決抗議。

蘇母輕拍了一下蘇嫣然，說道：“嫣然啊！起來吃點飯吧！”

蘇嫣然無動於衷。

“起來吃點吧！一會兒飯菜就涼了！”蘇母繼續說，“你什麽時候餓了，讓媽把飯菜給你熱一下。”

蘇母見此情景，只好轉身離開，又輕輕地把房門關上。

第二天中午，蘇嫣然依然賴在床上。

蘇母見蘇嫣然一天沒有進食，便坐在她的床沿上勸慰起來。

“嫣然啊，你的心情媽都能理解。媽也年輕過，人都有那麽一陣子轟轟烈烈的時候。過了那陣子，結了婚，其實跟誰在一起居家過日子也都差不多。一天到晚除了上班工作，就是柴米油鹽，哪裏還有那麽多閑工夫風花雪月啊。你爸昨天說的那些氣話，也是為了你日後著想，不願意看到你以後生活受委屈。我昨天也跟你爸談了，你爸說，你和郭子宇的事可以再商量。你先起來吃點兒飯吧！不吃飯的話，不用說媽看著心疼，如果你這樣面容憔悴地回到學校，那個郭子宇看了之後心裏估計也不好受。快起來吃一點兒吧！”

聽了蘇母這番苦口婆心的話，蘇嫣然這才起床梳洗。

飯桌上，蘇嫣然和蘇父一言不發。

蘇母不停地往蘇嫣然的碗裏夾菜。

“嫣然，吃這個！學校裏的夥食不好，都餓瘦了！”

午飯過後，蘇嫣然來到汽車站，乘上了開往季城的客車。

途中，空中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來。雨落在車窗上，多顆雨滴聚成一顆大水珠後，便滾落下去，在玻璃上留下一條細長的水痕。水痕越來越多，編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錯綜覆雜而不可捉摸的網。水霧模糊了遠處的山丘，讓蘇嫣然看不清遠方。

一天，郭子宇在報紙上看到自己的設計作品，興奮不已。

“子宇，我就說你是可以的！”蘇嫣然說。

“雖然這只是二等獎，但它比我以前做任何兼職賺到的薪水都值得高興。謝謝你，嫣然！”郭子宇說。

“你我還說什麽謝字！”

“我是太激動了。對不起！”郭子宇自知言語又失誤，“呸呸呸！我們之間是不用說‘對不起’這樣冠冕堂皇的話的。”

蘇嫣然看他手足無措，像個孩子，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

設計稿件公示期後，郭子宇來到望江南酒店的市場部。

市場部經理說：“由於有人投訴一等獎的作品涉嫌剽竊，經我們查實後確實屬實，所以一等獎的獎金將由你和另外一位二等獎得主平分。”

郭子宇說：“謝謝王經理！”

王經理又說：“我們酒店舉辦這次設計征集活動，一方面是為了征集到好的設計作品，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一位長期的合作夥伴。廣告能夠體現一個企業的形象和文化內涵，好的廣告作品能讓顧客感受到我們是在用心做品質企業、良心企業。我們酒店幾乎每周都要在報紙雜志上刊登廣告，另外道路上的戶外廣告也要經常更換，所以平面設計的需求量很大，不知道你有沒有合作的意向？”

郭子宇說：“能和貴酒店合作，不勝榮幸！”

王經理又說：“另外一位二等獎得主是在職人員，沒有空閑的時間完成我們酒店的設計需求，所以他婉拒了和我們合作的請求。你雖然是做兼職，但是薪水絕對不會比招聘的全職員工少的。你現在還沒有畢業，所以不用到酒店來坐班，只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設計作品就可以。”

郭子宇說：“好的。這樣的實踐機會對我來說太難能可貴了！”

王經理說：“我們酒店一直重視人才的發展，這是企業發展的核心問題。小夥子好好幹，廣告設計在未來幾年內的前景還是不錯的。”

郭子宇說：“謝謝您的鼓勵！我會努力拿出更多好的作品來的。”

大四下學期，學生沒有課，只要在畢業前完成畢業論文或畢業設計，通過畢業答辯即可。3月份，面向應屆畢業生的專場人才招聘會，是一場接著一場。畢業生像被公狼母狼剛剛撒手的小狼崽一樣，需要自己去捕食獵物，抓不到獵物就只有等死。人人抱著一摞摞簡歷，到處投遞、郵寄，都希望通過廣撒網的方式，來為自己爭得一線機會。

郭子宇打算畢業後創業，而且他正和幾家企業有設計業務上的合作，所以他沒有找工作。郭子宇像其他學生一樣買了傳呼機，這樣可以方便聯系客戶。為了蘇嫣然找工作方便，他也給蘇嫣然買了一部傳呼機，以便簡歷投遞出去後，用人單位能聯系到她。

蘇嫣然頻繁地出入各類人才市場和招聘會。她雖然是女人，但需要和男人去競爭，去爭取為數不多的職位。人多的時候，蘇嫣然被人擠得東倒西歪，但她還是站穩了，鉆進去遞上自己的簡歷。這時候，顯示你女子的嬌弱根本沒有用，沒有人會同情你，你只有拼命地去爭去搶，才有靠近希望的機會。

除了人才市場和招聘會，各類報紙的招聘專刊也是不能錯過的。蘇嫣然每天不停地打電話、投簡歷、面試，然而在人事主管們的“回去等消息”之後，就都再也沒有了消息。這其中的原因可想而知，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應屆畢業生至少需要幾個月才能熟悉業務。在這幾個月裏，用人單位不但要發工資，還要搭上培訓的成本，而這個新手幾乎不能給公司帶來多少價值。所以，大部分的用人單位只願招聘有經驗的熟手，對於這樣的新手，還是希望留給別人去培訓吧。

一個月過去了，在蘇嫣然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的傳呼機響了。她按照呼機上顯示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女人。她和蘇嫣然談了很多關於人生、理想、抱負的話題，還關切地問蘇嫣然的生活、父母等情況，對人的關心簡直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那個女人還說以後叫她張姐就行，如果“經理經理”地叫她，她反而不習慣。蘇嫣然和張姐聊得很開心。通話結束後，她心想，能在這樣一個極具人文關懷的公司工作，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以後的幾天裏，張姐又往蘇嫣然的宿舍打了兩次電話。蘇嫣然每次和她通話，都感到無比親切，張姐簡直就像她失散多年的朋友。

那天，蘇嫣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去了銀山路和月湖路交叉口的西北角。張姐在電話裏說，蘇嫣然到了那裏之後，她會去接蘇嫣然。

蘇嫣然等了大概十分鐘，兩個女人走了過來。

“你好！你是蘇嫣然嗎？”一個紅衣女子和藹地問道。

“對！你是張姐吧！”蘇嫣然說道。

“是的。這是李姐。”張姐向蘇嫣然介紹同來的女子。

“張姐好！李姐好！”蘇嫣然禮貌地問候。

“這樣吧！嫣然，我們先帶你轉轉，然後一起去吃個飯。這也是咱們公司迎接新人的慣例。”張姐熱情地說。

三個女人逛完季城最繁華的購物中心之後，在一家餐廳坐了下來。

“我們公司就是專為年輕人提供發展機會的。只有你有遠大的理想、肯努力，比在其它任何一個行業都有前途。新員工入職後每月底薪就有8000。”張姐向蘇嫣然介紹。

“那咱們公司主要是做什麽的？我做什麽工作？”蘇嫣然問道。

“我們公司承接國家項目183工程。你到了公司之後，會有專人給你安排工作的。業績好的員工，一年賺到百萬不成問題。”張姐用極具感染力的語氣說道。

“是嗎？這麽高！”蘇嫣然將信將疑。

“這樣吧。吃過飯之後，我們帶你去員工宿舍，先幫你安排一下住宿。”張姐說。

三人來到郊區的一棟居民樓，上了四樓。張姐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這是一套四居室的房子，裏面聚集著大概二三十個男男女女。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一塊木質黑板前，正飽含激情地給這些人講課。

張姐將蘇嫣然帶到其中一個房間，把房門關上。

“把你所有的東西都交給她們兩個！”張姐失去原來的和藹可親，表情嚴肅，語氣中帶有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嚴。

蘇嫣然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受騙了，說道：“我的東西憑什麽給你們！”

張姐對李姐和另外一個女人說：“她就交給你們了！”

張姐說完，轉身出去，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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