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心底嗤了一聲，暗罵範母不知好歹，這樣送上門來的，百年難求的好親事竟還要推三阻四！

但她到底還是想要賺這份謝媒錢的，之前還又得了黃海的許諾：“若是親事做成了，謝媒錢之外，另送你幾塊上好料子！”

因而媒人心裏雖然對範母不屑，卻仍假意笑道：“範大娘的話我聽明白了，你是說自己不能做主，要和範秀才商量了才給回覆，是這個意思不是？”

範母道：“也不是這個意思了，其實這親事我家真的不……”

“成！那你得抓緊了給我回應！莫家官宦書香之家，人家的女兒哪有愁嫁的？晚了只怕就會被別家搶走了！”媒人說著，也不等範母把話說完，就站起來告辭。

她轉時卻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嘀咕著說道：“這樣的好親事，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別人家都是想求都求不來的，你家卻……真是費解了！”

這話範母自然一字不落的聽到了，卻沒有搭腔，跟在媒人後把她送出大門。

“範大娘，我明兒再來問你家消息！”媒人揚聲說著，扭扭捏捏地走了。

範母剛才話裏拒絕的意思她也聽出來了，她所以攔住不讓範母把話說出來，也是不想把事一下子定死了，再沒有轉回的餘地。

偏就就不信了，那樣的好人家，那樣的好姑娘，你不動心，難道你兒子範秀才也不動心？

她賭範秀才會應下親事。

範母望著媒人漸漸走遠的背影，低聲嘆了口氣。

這樣的好親事，她何嘗願意錯過，但……

“娘！”範小妹的聲音在範母後響起，打斷了範母的思緒。

她走到範母前，緩緩把院門關上，而後轉過對範母道：“娘，我覺得……咱們還是答應了莫家的親事吧？”

範母怔了怔，說道：“不行！小妹，你不知道，莫家的親事其實是黃家……”

“我知道，剛才媒人說的我在裏屋都聽到了。我……”範小妹咬了咬唇，“我願意嫁黃家。”

“但是……”

“沒有什麽但是了！”範小妹扶著範母往回走，“這事就這麽定下了，明天媒人再來問時，你答應她就是。”

“可……你哥哥若知道是黃家給說的親，定然也不會同意。”

“那就不要告訴哥哥！”

“但是你……”範母望著女兒秀麗的面龐，心裏終究還是覺得不忍。

黃家門裏的那一團亂，黃家少爺那令人不齒的品行，她怎麽能讓女兒嫁給他家……

“娘，你聽我說。”範小妹攙著範母進到房中，扶在椅中坐下，她自己也在對面坐了，正了正神色說道。

“……哥哥今年都十八了，眼看著就要十九歲。別人家哥哥十九歲，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哥哥卻連親還沒有定下。哥哥對黃家說的那些要求，不知道的人說哥哥蛤蟆想吃天鵝。

可是娘應該很清楚，哥哥哪裏是要求高？分明是為了我才托詞黃家！娘不願我嫁去黃家受委屈，難道就忍心看著哥哥一年一年耽擱下去？

剛才媒人的話說的沒錯，莫家這親事是求也求不來的好親事。以前莫家四姑娘跟著莫二太太來黃家走外家時，我曾和她說過幾句話，溫柔可親，知書達理，長得又那樣好看！也只有她那樣的姑娘才配得上哥哥！

以前娘和哥哥為了我，把問親哥哥的人推也就推了。可是這樁，難道娘真的忍心讓哥哥錯過？”

範小妹話說得真意切，也都是實。

範母聽著，心思就漸漸有些活動。

拋開別的不講，莫家雖然算不得高門權貴，但是範家和莫家結親能帶來的好處卻是不言而喻的，以前莫家四姑娘來黃家時她也曾看見過幾眼，看著就是極好的女孩兒。

能得了那樣的女孩兒做兒媳，那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但是女兒……也是好女孩啊！

範母看著範小妹，心一酸，就又有些不忍了。

範小妹看了看母親的臉色，知道她又在想什麽了，忙又說道：“哥哥這幾年為了我也是竭盡全力了，不僅被黃海擾得去不了附近的學堂，只能每天多跑數裏去別處讀書，上個月還又被黃海讓無賴攔住打得鼻青臉腫。就算如此，哥哥也沒有松口。哥哥為我做了那麽多，我為什麽不能為哥哥……”

範母聽得心裏一陣陣的難過，拭著眼角說道：“都是做娘的無能，才讓你們兄妹受這樣的委屈。”

“這怎麽能怪娘呢？”範小妹忙說。

“是黃家無良！也是女兒命不……”她說道這裏吸了口氣，硬扯出笑容轉了話頭：“我們不說這些了。如今莫家願意和咱家結親，是天大好事！咱們應該高興！”

如此這般，範小妹說來說去，就把範母說得動了心。

範秀才從學堂回來後，範小妹不等範母開口，就搶先把莫家來問親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道：“……莫家二太太看上了哥哥的人品學問，所以請了人來問親。”卻把黃家牽線的事瞞下。

範母嘴巴動了動，剛想要開口，又被範小妹搶先：“莫家四姑娘我和母親都見過，是個好女孩兒！哥哥你還記得沒有，前年過年時莫四姑娘來走舅家，我不小心撞到她，她不但沒怪我，還只問我要不要緊。”

經妹妹一提醒，範秀才想起是有那麽回事兒。

要和自己議親的竟是她麽……那個眉目溫柔，舉止嫻雅的莫四姑娘？

範秀才想著，臉就微微有些。

範母在旁邊看著，到口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也罷，大不了等兒子定親後自己搬離這個地方，躲開黃家便是！

然而她又一想，莫家二太太就是黃家的姑太太，又怎麽能躲開了？

可是……但……

範母還在這裏糾結著，範小妹卻已經對範秀才道：“那哥哥就是願意了？娘明天便回覆媒人。哥哥，你答應了可就不準反悔了，人家莫四姑娘是女孩兒……”

說著就把事拍板定了下來，並不給範母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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