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看著眼前停戰的黑衣人松了口氣，點住孟照水的穴道就沖螢草比了個大拇指。

這一戰打的太憋屈了，不下狠手又打不贏，下狠手又不忍心，怎一個慘字了得。

楚留香也長舒一口氣，轉身進了周圍的幾間屋子想看看有沒有繩子。這些黑衣人點穴點不住，只能綁住了。

陸小鳳連孟照水的啞穴都點了，除了怕他再次命令那些黑衣人之外，也是不願意聽他說話。

這個人，沒有絲毫的同理心和是非觀念，殺人如麻草菅人命，心中對此不僅沒有愧疚，甚至還頗為自豪。

他就像魔鬼一樣，仗著自己的本領為非作歹，直到今日才被繩之於法。

眾人都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點穴之後就把他推到了角落裏，輪椅在這個時候還是挺方便的。

螢草開始查看那些黑衣人還有那個甲一的身體狀況。

“怎麽樣？還有救嗎？”陸小鳳問道。

螢草有些難過地搖搖頭，“我救不了。”

她站起身，一頭紮進花滿樓懷裏。

花滿樓雖然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麽，但還是伸手環住她。

兩人靜靜地相擁。

陸小鳳和楚留香都看出小姑娘有些難過，也極有眼色的放兩人獨處。

良久，螢草雙手環住花滿樓的腰，仰著臉小聲說道：“七童，他們都不想死……他們很痛苦。”

花滿樓伸手摸摸她腦袋，“幸好有阿螢，將他們從孟照水手中救出來，如若不然，他們還要這樣很久。”

螢草抿嘴笑了笑，忽然又問道：“七童，人類在死之前，最遺憾的會是什麽呢？”

花滿樓想了想，“每個人死前的遺憾都不一樣，大概只有自己才知道吧。”

螢草皺著小眉頭沈思片刻，說道：“七童，我要給他們解毒。”

花滿樓瞬間猜到了什麽，“……好。”

螢草看著地上躺著的一排黑衣人，沈默一會兒說道：“讓他們露出自己的臉吧……我想，他們不會願意長著這張臉的。”

楚留香點了點頭，當即動作起來。他本來就會易容術，此刻自然手到擒來。

陸小鳳也上手幫忙。

兩人不知道螢草看見了什麽，但小姑娘現在確實情緒不高。

卸易容自然比易容要快多了，沒過片刻，兩人就揭掉了四個人的面具。這些人原本的臉自然不如易容長得好看，但看著卻順眼多了。

楚留香揭下第五個人易容，卻大驚失色，“……薛兄？”

那位黑衣人卻依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連眼神都如死木一般。

陸小鳳神色也沈重起來，“楚兄認識？”

楚留香張了張嘴，最終吐出一個名字，“快刀薛要。”

陸小鳳和花滿樓俱是一驚，這位快刀薛要薛大俠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雖然比不上在場幾人，但也算是一流高手了。

這位薛大俠之前中了長央宮的七日眠，楚留香正是為了給他求解藥，所以才會不請自來去找螢草，因而發現了螢草是個小妖怪的秘密。

而解毒之後，薛要就跟楚留香告辭離去了，江湖人大多居無定所來去隨緣，因此楚留香之後並沒有跟他聯系，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被孟照水抓來做了藥人！

饒是楚留香心性豁達，見到朋友落到這個地步也不僅悲從中來。

陸小鳳嘆氣，拍了拍他肩膀，“楚兄節哀。”

楚留香沈默片刻，繼續走向下一個人。

眾人此前並沒有想到面具之下竟然會有自己認識的人，此刻不禁心下又沈重幾分。

好再將所有面具都揭下，眾人並未發現第二個朋友。

黑衣人依舊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並沒有被點穴，也沒有被綁住。只不過，他們主人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是“住手”而已。

螢草望著眼前的人楞怔片刻，抿唇釀出一滴甘露，然後走向了薛要。

楚留香趕緊上前將他扶起，接過甘露給他餵下去。

螢草伸出一指，將妖力緩緩渡如他體內。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活力，已經不能自行消化藥力了。

隨著甘露漸漸被消解，薛要身子一震，一口腥臭的黑血吐了出來。緊接著又吐了五六口，眼中才漸漸有了神采。

“薛兄？薛兄？可認識我？”楚留香焦急道。

“……楚兄？”

楚留香松了一口氣，趕緊將事情解釋一番。

隨著他的講述，薛要漸漸沈默了，許久，才長嘆一口氣，“我薛要行走江湖數十載，自認從未殺過一個無辜之人，不曾想卻落到這種地步……”

眾人也都沈默了。

在薛要心裏，最糾結的，恐怕還是他親手殺掉的那些無辜之人吧。明明並非出自本意，卻只能扛起那些罪孽。

楚留香不忍他過於悲傷，就問道：“薛兄是怎麽被那孟照水算計的？”

薛要皺眉想了想，說道：“當時我本想去金陵，半路卻遇見一位朋友，他妻子重病，想來找孟照水求醫，我便陪他一起來了。見到孟照水之後，他答應治病，卻說要準備一晚，讓我們在這裏歇息。然而第二天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想來，應該是當晚就被暗算了。”

他說道這裏卻忽然驚醒，“對了，我的那位朋友呢？”

眾人將剩下八位黑衣人指給他看，他挨個看去卻搖了搖頭，嘆氣道：“我那位朋友並不會武功，想來對孟照水也沒什麽用……也不知……”

眾人一方面敬佩他的豁達，明明是被朋友牽連才遇到這險惡經歷，他卻絲毫沒有怨懟之心，反而依然擔憂朋友安危……另一方面，也不免替他感到悲痛。

薛要卻已經調整好情緒，他看著螢草笑道：“螢神醫如今已經救過我兩次了，我卻連當面道謝都不曾……以後神醫但凡有令，薛要但無不從。”

螢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圈卻有些紅，最終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救不了你……”

薛要一楞，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擡起手，卻怎麽都做不到……現在才明白，原來這股無力感不是他以為的中毒後遺癥，而是死亡之兆……

薛要嘆了口氣，卻忽然笑了，豁達道：“神醫不必悲傷，能有這片刻的清醒，對薛要來說，已是莫大的恩德。”

螢草使勁搖搖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你……可有什麽遺憾？”

花滿樓聞言一震，有些心疼地握住身邊的小拳頭，輕輕掰開那白嫩柔軟的手指，然後十指相纏。

螢草安心不少，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我看到你的求生欲很強，但是我救不了你……”小姑娘聲音稍微有些哽咽，“所以，我想問問你，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嗎？”

薛要如今年方四十五，他若是早點成親的話，估計女兒都跟螢草外表一樣大了，如今看著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姑娘為了自己的離去而悲傷，他心裏不禁感到一絲溫暖，被人算計的憤懣和面對死亡的恐懼也消減不少。

他笑了笑，虛弱道：“我孑然一身無親無故，其實也沒什麽遺憾。人在江湖，自然想過有一天會有這樣的下場。如果……你真想幫忙的話，不如在我的墳前種一些花可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花，但是以前怕別人說娘們唧唧的，自己從來沒種過……死了自然就不怕了。要種不同時節的，這樣每天都能看到，神醫能幫我嗎？”

螢草認認真真地點頭，答應一定會做到 。

其餘眾人都知道，薛要只不過是哄小姑娘的。別說一個大老爺們會不會喜歡花，就算再喜歡，能比正值壯年卻即將離世更遺憾嗎？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中者為情為義，俠之小者為友為鄰。

薛要當得起一個俠字。他雖然對自己的死亡抱有遺憾，卻不忍心因為自己的死亡讓一個小姑娘留下遺憾。

薛要撒完這個小小的謊言，對其他人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後一一謝過眾人的救治，最後帶著釋然的笑容闔然長逝。

眾人沒有將他就地葬在佛指山，而是將他帶到了旁邊的山峰安葬。這座山比佛指山還要高一些，同樣地勢險峻景色開闊。

墳塋堆好之後，螢草認認真真地去山上各個角落裏挖來不同時節的花草種好。不僅墳塋周圍都種滿了，就連墳頭都被種了一棵淩霄花。

小姑娘輕手輕腳地將幼苗小心翼翼地插在墳頭，然後原地起身施展了一個枯木生花。

原本還有些素淡的景色瞬間華麗起來，淩霄花藤蔓蔓延開來，爬滿整個“小山”，橙色的花朵向小喇叭一樣一朵朵冒出來。

螢草看著爬滿了鮮花的孤墳，吸了吸鼻子道：“這樣，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花滿樓擡手輕輕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淚，肯定道：“是，薛大俠會很喜歡、很開心的。”

楚留香掏出隨身攜帶的酒囊，緩緩傾倒在墳前。

之後，眾人又給剩下的幾人解毒。

這幾人中，有人號啕痛哭，有人哀求不已，有人咒罵不停……也有人，如薛要一樣，釋然離世。

死亡是公平的，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厭惡、恐懼、憤懣而停下靠近的腳步。

死亡又是不公平的，有人惡貫滿盈，卻長壽終老。有人至情至性，卻天不假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不小心深沈了一把。

話說我這幾天連玩游戲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就是簽簽到什麽的……結果今天用贈送的現世召喚符抽出了惠比壽，超開心！加上瑩草這才是我第二個奶！

想起我玩第一個號的時候，都二十多級了才有個sr，一個雪女一個惠比壽一個桃花一個櫻花，當時我還有瑩草，下副本沒辦法只能用源博雅輸出，有時候我都吃完一頓飯了回來看看雙方血還是滿的233333我朋友當時一個奶都沒有，跟我吐槽說沒奶的日子真不好過。我說：你以為都是奶的日子就很好過嗎？

轉眼間，我都六個號了呢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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