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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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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諸葛玉瑩的精心調理下,崔銘禮的身體漸漸恢覆,崔銘順也辭去了百花園的管賬,在家陪著大哥。諸葛玉瑩想著既然要走了,就告知了程翹楚以及李遠夫婦,卻沒告知任逍遙。她寫了一封信派人交給任逍遙,任逍遙收到信有些驚訝,忙展信,見上面寫著:“游之吾兄,離上次相見已有數日,未知兄長是否安好,小妹心中甚是掛念。不知兄長是否還記得昔時在三股水初識之情景,小妹見旁邊的娥英祠時所有所思,因幼時不滿舜娶二妻,所以未曾進去。小妹以為,兩情相悅容不得旁人,兄長既已有家小,實應擔負丈夫與父親之責,方為男兒本色。只盼吾兄能揮劍斬情絲,將滿腹柔情付與那應得之人,如此必能家庭和睦。在小妹離京之時,願看到吾兄一家和美。若吾兄不肯放下,那此生我們兄妹緣分已盡,恕不再相見。諸葛玉瑩敬上。”

任逍遙看完信,倍感傷懷,喃喃道:“揮劍斬情絲,揮劍斬情絲,世間若真有此劍,那該多好?”杜芳菲聽說有人來送信,趕過來一把抓過去看了起來,看完後,冷笑一聲:“怎麽,她要走了你舍不得了?”任逍遙說了一句“不可理喻”,就走出家門。杜芳菲在身後道:“你敢去找她!”任逍遙頭也不回,道:“你放心,她是不會見我的。”

任逍遙心中難過,信步來到了百花園,走了進去。有老鴇迎上來招呼,“喲,客人來了,快快請進。不知公子要聽曲還是陪酒解悶呀?”任逍遙道:“都要,那日水上舞的姑娘是哪位?”老鴇道:“那是我們百花園花費千金從東海請來的,人家跳完就回東海了。不過我們海棠姑娘跟神女學了學,深得神女真傳。”任逍遙點點頭,“那就請海棠姑娘相見。”老鴇笑道:“海棠姑娘已被熟客包了,公子,我叫芙蓉姑娘陪您可好?”任逍遙丟過一串錢,老鴇一見,笑道:“哎呀,公子如此玉樹臨風,我見了都喜歡。這會時辰還早,海棠姑娘應該有空的,見見也不打緊。”說著喊海棠出來。一會兒,海棠來到堂前相見,任逍遙見她倒還算順眼,又丟了錢過去,老鴇眉開眼笑,道:“公子先聊著,我這就教人準備酒菜,一會送上。”

海棠柔聲道:“這位公子好面相,請問高姓?”任逍遙道:“我姓任。”海棠道:“任公子裏面請。”來到一間脂粉味四溢的房間,任逍遙坐下道:“海棠姑娘可否舞一段水上之舞?”海棠微笑道:“這個不急,待酒菜上來之時再為公子舞蹈助興。賤妾先給公子彈個曲兒如何?”任逍遙點點頭,海棠取過琵琶,彈了一曲《漢宮秋月》,這本是感嘆宮女哀怨,向往愛情的曲子,任逍遙想起一首詩,“故國三千裏,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

一會功夫,丫鬟送上酒菜,海棠陪著任逍遙飲酒。任逍遙道:“姑娘可否為在下起舞?”海棠笑道:“那賤妾就獻醜了。”她起身舞了起來,任逍遙眼睛看著他,腦海中卻是浮現諸葛玉瑩水上起舞的樣子,淩波微步,恰似洛水神女,不沾一絲俗氣。

海棠舞罷,任逍遙尚在走神,海棠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任逍遙才回過神來,道:“姑娘舞完了,好,好。”海棠道:“任公子可有什麽心事麽?賤妾願為公子分憂。”任逍遙飲了一杯酒,道:“沒有,只是心中煩悶。”海棠給他夾菜,道:“那我為公子唱個小調解解悶吧。”她又取過琵琶,邊彈邊唱,這次是白居易的《琵琶行》,待聽到“相逢何必曾相識”時,任逍遙深有所感,又喝了一杯酒。

這曲子很長,待海棠彈奏完畢,任逍遙已是醉意朦朧。海棠問道:“任公子,還好麽?”任逍遙道:“沒事。”他看著海棠,忽然問道:“你為何不肯見我?”

海棠知他醉了,就想扶他到床上躺下,任逍遙坐在那裏不動,直盯著她,“你為何不肯見我?你可知道我心有多痛?”海棠哄著他,“我這不是見你了麽,別傷心了。”任逍遙又道:“你可知道,我一見你就覺得面熟,你在我夢裏出現過。定是上天安排你出現在我面前,我們一塊登泰山,逛京城,我們琴簫合奏,我們下棋,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海棠被他的話所感動,道:“是呀,我也覺得很幸福快樂。”任逍遙道:“我們分別後,我想你,很想你。於是我費盡心機,引你來了京城,可是你又要走了。”海棠道:“我不走,就在這陪著你。”

任逍遙拉她入懷,緊緊抱著她,他力道之大,海棠差點叫出聲來。海棠在他耳邊道,“你放心吧,我不走,我不走了。”任逍遙不再用力,仍是抱著她,在她耳畔囈語,“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海棠也自動情,道:“我們去床上安歇吧。”

海棠將任逍遙扶至床邊,任逍遙一倒下便沈沈睡去,海棠起身整理衣服,看著任逍遙的俊顏,不禁輕輕撫摸,嘆道:“如此俊美又深情的人兒,不知是哪個瞎眼的姑娘傷了你的心吶。”

諸葛玉瑩正在給崔銘禮搗藥,忽然打了個噴嚏,萍兒在一旁道:“先生可別著涼了。”諸葛玉瑩道:“沒事,是這藥粉鉆鼻子裏去了。”這時張勝進來稟報說武功郡王來了,諸葛玉瑩呆了一呆,自從上次見面之後,本以為不會再與他有交集,他怎麽來了?諸葛玉瑩吩咐張勝,先請趙德昭去廳裏稍坐,她忙完便過去。

諸葛玉瑩還在低頭搗藥,忽覺身邊有異,只見一雙靴子停在自己身側,她只看衣服的一角也知道是趙德昭。諸葛玉瑩停下來,卻並未擡頭看趙德昭,只是問了一句:“趙兄過來了?對不住了,此處無桌椅,勞駕先站會兒,我馬上就好了。”

趙德昭“嗯”了一聲,站在一排藥鬥子前面觀看,心中思緒萬千。自從上次諸葛玉瑩向他辭行後,他就覺得心裏發慌。他承認倆人初次見面她便在他腦海留下極深刻的印象,他才體會到“驚為天人”是何意。第二次相見,她為幹娘診治,太醫都沒有辦法,她卻輕易解決了,且視錢財如無物,他感激,敬佩。隨後他想到她就是德崇口中厲害的“諸葛姐姐”,得知她從遙遠的泰山縣來京城為救親人,他對她愈加欣賞,一個小女子,竟能如此從容,如此堅強,如此博學。她仿佛一座寶藏,他情不自禁想去探尋更多。直到那次她拒了和他郊游後,他無比失落,似乎在諸葛玉瑩那裏,他還不如陳龍。之後他命陳龍去找汪文傑,陳龍帶回來的消息卻令他陷入沈思。她竟然和梁書成有關系!咦?她既是梁書成的幹女兒,為何在救崔銘禮一事上,是通過程翹楚來找德崇,再由德崇來找自己,而不直接求助梁書成?不過想到梁書成為人,他馬上洞悉,此人一向明哲保身,遇事是能推就推,這種事情上必然是一拖再拖。因此諸葛玉瑩救人心切,不得已才轉而去請程翹楚幫忙,後遇上汪文傑跑路,想必她對梁書成也失了信任,所以搬離了梁府。再後來,他送崔銘禮與諸葛玉瑩相見,親眼看到諸葛玉瑩在親人面前真情流露,那才是一個小女兒的樣子,她應該被家人寵愛,無憂無慮,而不該獨自面對那麽多的人情世故,官場是非。當他看到那一幕時,他莫名感到心疼。那天夜裏,他夢到了她,她被一群地痞糾纏,他上前打退他們之後,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情不自禁擁她入懷,忽然陳龍出現,喊道:“她中意的明明是我,殿下豈能橫刀奪愛?”他一下子無地自容,難過之極,進而醒了。

他才意識到,這個女子,竟已經深深進入他的心裏。直到她登門拜訪,卻是向他辭行,他一下子心慌不已,宛若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就連當初得知父皇駕崩皇叔繼位,他註定與皇位無緣,他都沒有這種心慌的感覺,他那時只有心痛,悲傷。想當初,九歲的他,忽然從點檢之子一下成為皇子,他無疑是高興的,他為趙家,為父親,感到驕傲與自豪。但他也知道天下未穩,父親自二十一歲便在外征戰,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有變數。他甚至從未憧憬自己日後會登上寶座。直到他出閣之時,父皇未冊封他為王,他心中隱隱失望。父皇言他沒有軍功,沒有威望,要慢慢來。他一直是個聽話的孝順兒子,他用心跟太傅讀書,他更加認真練習武藝、騎射,他想在父皇那裏證明自己。可與此同時,截然相反的是,父皇對皇叔無比關心和器重,皇叔生病他親自照看、試藥,就連聽說誰家有才貌雙全的女兒,都想著為皇叔做媒。而他,漸漸失去了希望,他開始放縱自己,整日聲色犬馬,做了不少荒唐事。直到太傅王溥看不下去,對他說了一番話:“殿下,自唐以來,時局紛亂,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當今天下尚未一統,若保我大宋長久基業,必不能重蹈前朝之覆轍。晉王資歷,威望,均遠勝於殿下,但是他畢竟年長,殿下又何必耿耿於懷?陛下不封殿下為王,實為殿下著想啊。”他聞之如醍醐灌頂,是啊,若是他封了王,朝中勢必立刻會形成以他為中心的一派勢力,他不得不與皇叔明爭暗鬥,一方面他並不想與皇叔作對,更重要的是無疑會造成朝廷內鬥,而給北漢和契丹以可乘之機。大宋王朝初立,父皇每走一步都是深謀遠慮的,他之所以被部下黃袍加身,就是因柴氏子孫年幼,朝中無人可壓制這些武將。因此他每每禦駕親征之時,總是命皇叔留守都城監國,若是換成十幾歲的自己,內外大臣如何能安?想通後,他開始韜光養晦,並遣散了所有的姬妾,伶人,立志等封王之時再請父皇為他做主成婚。他慢慢長大,他變得沈穩,習慣於不動聲色,馭人之術也日漸成熟。尤其是這一兩年,他覺出父皇對他的肯定,他被安排參與一些重要的活動和國策的制定。可是,父皇竟突然駕崩了,他受到的打擊可想而知。雖然皇叔將他和弟弟德芳還是稱為“皇子”,可他心裏明白,父皇走了,一切都變了。他愈發收斂,悄悄辭了府裏的幕僚和門客,除了公事,也盡量不與朝臣往來。他除了悲傷,心痛,已沒有別的感覺。

諸葛玉瑩終於將藥搗碎,她取出秤,將藥粉分做十份,然後分別包好,喊來萍兒,吩咐她給崔銘禮煎藥時每次加一包。萍兒拿著藥出去了,諸葛玉瑩扭頭一看,趙德昭還在出神。

“趙兄?”趙德昭恍然,道:“藥好了麽?”諸葛玉瑩笑道:“真是對不住,怠慢趙兄了。”趙德昭道:“哪裏,是我冒昧來訪,打攪了。”諸葛玉瑩道:“趙兄不必客氣,我這裏的大門一直是敞開的,趙兄可隨時來。”趙德昭道:“那就多謝了。我有樣東西回贈你。”他遞過去一只白玉簪,諸葛玉瑩拿在手中觀看,簪子是素面,呈針形,應是魏晉時的古物,拿在手中倍覺溫潤。她將簪子遞了回去,道:“趙兄,此禮太過貴重,恕我不能受。”趙德昭將她的手又推了回來,要說些勸她的話,可諸葛玉瑩乍一碰到他的手,趕忙縮了回去,結果簪子掉了下去。諸葛玉瑩情急下伸腳往上一挑,簪子上下翻飛著又朝房梁而去。諸葛玉瑩忙轉身去接,趙德昭也探身去接,卻是慢了一步,諸葛玉瑩已將玉簪的簪體握在手中,趙德昭在她身側只抓到簪首。兩個人的手一上一下,半個身子挨著對方,諸葛玉瑩覺得仿佛被他半攬住自己一樣,她從未與一個青年男子如此接近,不由得耳根發紅,立刻抽回手,側身走開了兩步。

趙德昭似乎沒發覺她的異樣,讚了一聲:“好身手。”諸葛玉瑩低聲說了句“過獎”便低下頭不再言語,趙德昭看了看她的頭發,笑道:“是我疏忽了,這玉簪雖好,卻是男子的樣式。崔先生回來了,玉瑩以後再不必做男子打扮了。我另選他物送你。”諸葛玉瑩擡起頭,誠懇道:“趙兄,真的不必了。救我姨夫這個恩,我已然是報答不了,怎能再收趙兄厚賜?”

趙德昭道:“你忘了你曾救我幹娘?我看,此事我們之間扯平了,誰都不要再提報答不報答的話,如何?”諸葛玉瑩一想也是,便點點頭。趙德昭又道:“這就對了。你看,上次你送我一把匕首,禮尚往來,我自然是該回贈的。”諸葛玉瑩才知他在這裏等著她,只得道:“那趙兄只能回贈與匕首價值相仿的東西。”趙德昭嘆口氣,道:“你如此較真,這可為難我了。”諸葛玉瑩淺淺一笑。趙德昭頓了片刻,忽然上前在她左臉上輕吻了一下,之後又退後深深看著她,道:“這下我輕薄了你,虧欠你太多,我將我的郡王府賠給你如何?”

諸葛玉瑩只覺整個天地轟然翻轉,頭腦一片空白,心,砰砰跳得厲害,似乎馬上要跳出胸膛,她茫然伸手在臉上撫了一下,依稀感覺自己整個臉都在發燙。她不可思議的望著趙德昭,道:“你,怎可如此?”趙德昭見她臉若紅霞,望之美麗不可方物,只覺世間再無別個女子比得上她了。他忽然很怕她說個“不”字,那樣他會生無可戀。於是他沈聲道:“我是認真的。我願用一生來守護你。”說完便走了。

諸葛玉瑩過了許久才緩緩鎮定下來,她實在沒料到趙德昭會有如此舉動。她根本沒想過要和他怎樣,直到程翹楚無意說出她可以嫁給他……可是,他們倆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出身武將世家,她是書香門第;他是皇室之子,她是無名小卒;他是身居高位,她是市井小民……雖然她有點清高,又有點修行,並不覺得自己比他低賤,可和他在一起?還是覺得不合適,又想到他七分無賴,三分霸道的舉動,一夜難眠。

趙德昭沒給她太多時間考慮,第二日一早便又登門拜訪。這次他帶了厚禮直接去見崔銘禮,講明自己對諸葛玉瑩的愛慕之心,希望崔銘禮成全。崔銘禮大驚,郡王殿下竟親自登門求親,還許以正室夫人給瑩兒,他一時不敢拒絕,可也不敢答應。自從他來到京城,覺得瑩兒短短數月間發生了太大的變化,她仿佛忽然變成大人,不再是處處需要自己呵護的那個小女娃了。

諸葛玉瑩得知此事進到屋裏,平靜道:“多謝殿下錯愛,只是門第有別,玉瑩不敢高攀。殿下請回吧。”趙德昭盯著她說了一句:“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我既認定了你,便不會改變。”諸葛玉瑩如被雷擊,身子一震,只見趙德昭一臉嚴肅,凝視著她,道:“這兒沒什麽殿下,我在你面前,就永遠只是趙德昭。”諸葛玉瑩道:“你……”

趙德昭站起身來,走到諸葛玉瑩面前,註視著她,無比鄭重道:“你別擔心,只要你願意,所有的問題交給我,我自會想法讓你風風光光嫁我。”他又轉身對崔銘禮道:“崔先生,可放心將瑩兒交給我?”崔銘禮躊躇道:“不是我不放心,只是她姨母……”趙德昭道:“這個好辦,待你養好身子,我親自送你們回去跟崔夫人團聚,然後正式下聘。”崔銘禮看向諸葛玉瑩,諸葛玉瑩見趙德昭都說到婚嫁事宜了,渾然不問她的意思,惱了,怒道:“我還沒答應你呢!”趙德昭一頓,“我可以等,你慢慢考慮,多久都行。”崔銘禮見狀,道:“殿下,瑩兒,你們且坐,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說著便走了出去。

趙德昭見諸葛玉瑩高昂著頭,便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問道:“你可願意嫁我?”諸葛玉瑩不由得心慌意亂,掙脫他手,後退兩步,喝道:“不得無禮!”趙德昭見她如此,心情大悅,他發現碰她是拉近兩人距離的最有效方法。當下戲謔道:“不知那瀟灑高潔的諸葛先生哪裏去了?”諸葛玉瑩看著他,怒道:“這是兩回事!我之所以不答應你,不只是門第之事,最主要的是我們並不合適,不知殿下可曾考慮過?殿下理應與那些名門之秀或者千金小姐成親,那樣不論身份還是地位,亦或是生活習慣,待人接物等等,你們都會志趣相投,琴瑟和諧。而我,生於僻鄉,長於山野,如今更是混於市井,若真嫁入王府,只會讓殿下成為笑柄。”趙德昭聽了她的話笑出聲來,“我的諸葛先生,你難道和那些世俗之人一樣的想法嗎?做我的夫人,你一不需要改變自己,二只管接受我的疼愛呵護而已。”

諸葛玉瑩一時啞口無言,那些當然不是她的真實想法,她是對趙德昭的感覺是有些與眾不同,她肯定他的為人,做朋友是沒問題,但真嫁於他……適才聽他堅定的話語,諸葛玉瑩心中又有害羞,又是喜悅,又有些害怕,她不敢想以後會怎樣。但眼前這人,他似乎完全知道自己的想法和擔憂,竟將一切困難和障礙一句話都輕松解決了,叫人不得不相信與他。她覺得這幸福來的太突然,一切都那麽不真實。她害怕將自己真心交出,她怕受到傷害。

趙德昭走到她跟前立住,正色道:“再不要叫我殿下。”諸葛玉瑩聽他的口氣,無限傷感與落寞,又似帶了些許乞求,心中一軟,“好,那我們還像之前一樣。趙兄,請坐。”趙德昭心中並不氣餒,他千方百計要消除兩人之間的距離感,這次諸葛玉瑩雖然沒有松口答應,到底還是有點接受他了。他本來不自信的有兩點,相貌和年紀。自己長相一般,又比諸葛玉瑩大了將近十歲,而這兩點,恰恰是他沒有辦法改變的。如今看來,她根本完全不在意這些。她所說的那些,在他眼裏根本都不算問題。他看著諸葛玉瑩仍然紅著的臉,道:“好,那便和從前一樣。”諸葛玉瑩心情也輕松起來,她的好勝心起來了,覺得自己被他吃了豆腐,應該找補回來。她挑釁地看了一眼趙德昭,“趙兄,在屋裏也坐久了,可否出去比試一番?”趙德昭饒有興趣地問道:“比什麽?”諸葛玉瑩道:“比你擅長的。”

兩人來到院子裏,挑了兩根木棍,趙德昭微笑道:“諸葛先生請。”諸葛玉瑩也道:“趙兄請。”諸葛玉瑩將木棍當做劍使,總是不稱手,趙德昭卻是身經百戰,一條長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很快就將諸葛玉瑩壓制住了。陳龍,崔銘禮等人聽見動靜,都紛紛過來查看,正好看到趙德昭的木棍打斷了諸葛玉瑩手中棍。趙德昭忙丟下木棍,上前關切問道:“你沒事吧?”諸葛玉瑩搖搖頭,道:“沒事,再來!”說著撿起了一根斷了的木棍,她方才只使了三成的勁兒,木棍太長又不順手,所以才處於下風。現在棍子斷了,正合意,兩人又打了起來。這次趙德昭暗暗吃驚,想不到諸葛玉瑩竟有如此武功造詣。邊上的陳龍更是驚詫,諸葛玉瑩的功夫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諸葛玉瑩先前在屋裏多多少少是吃了趙德昭的虧,所以才想和他打一架出出氣,這會兒見他已漸漸處於下風,也算達到目的了,便使一虛招“哪咤探海”,之後退後數步,道:“趙兄棍法自成一派,在下佩服。”眾人才松了一口氣,陳龍見他倆的目光看向對方時分明是帶著笑意,不禁也高興起來。

此後一連數日,趙德昭都是抓緊時間處理公務,推掉所有應酬,然後匆匆趕來找諸葛玉瑩。他喜歡聽諸葛玉瑩講未遇見他之前的事,諸葛玉瑩也喜歡聽他說出征在外的事。兩人有時談論兵法,有時討論詩詞文章,在一起的時光越多,倆人越有相見恨晚之感。

這一日,趙德昭接到一個消息,他看了後心事重重,見到諸葛玉瑩後,還是決定告訴她,“你還記的禦史張廣聞麽?”諸葛玉瑩道:“怎會不記得,就是因為他,我姨夫才遭了罪。怎麽啦?”趙德昭道:“我此前覺得此事蹊蹺,就派人查了查。結果發現這張廣聞是任逍遙的姐夫。”“怎麽可能?”諸葛玉瑩簡直不敢相信,“他為何這樣做?”

趙德昭也很不解,“要說此事跟任逍遙沒有幹系,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目前還不清楚他為何要攪起這攤渾水。”他面色凝重,道:“父皇駕崩的很突然,皇叔即位後,撤了很多忠於父皇的官員,安排他的心腹擔任要職。我懷疑,有可能是皇叔授意的,借此事情看看文武百官的態度,到底是忠於父皇還是忠於他。”

諸葛玉瑩感到後怕,“如此說來,你的處境堪憂。”趙德昭搖搖頭,“我不會有事的,皇叔對我雖有防範之心,卻不會加害於我。”諸葛玉瑩道:“常言道,無情最是帝王家,你還是要小心些。”趙德昭動情道:“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可以什麽都不在乎。”諸葛玉瑩悄聲道:“你不想坐那寶座麽?

趙德昭緩緩搖頭,“父皇一生戎馬,在位十六年,勤政愛民,殫精竭慮,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治理國家和統一大業之上,對於母親,對於我們兄弟,他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不想讓你和我們將來的孩子受冷落。況且皇叔有子嗣,我只做好我的本職就好了。”諸葛玉瑩聽他說到“我們將來的孩子”,不禁害羞,輕輕打了他一下,趙德昭握住她手,柔聲道:“你生氣了麽?是不是覺得我胸無大志?”諸葛玉瑩連忙否認,“你明知我不是的。”趙德昭道:“我就喜歡看你害羞的樣子,也喜歡你當諸葛先生的樣子。”諸葛玉瑩道:“你真壞。”

趙德昭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簪,這次是與上次的不同,是女子的樣式,簪首是透雕的三朵蓮花,手法繁密,趙德昭道:“上次是我考慮不周,這枚玉簪原本是我母親的。我母親在我七歲的時候就去了,她為數不多的首飾也幾乎都隨著下葬了。後來父皇登基後追封母親為孝惠皇後,我望著這簪子還睹物思人,難過了許久。”他伸手給諸葛玉瑩插在發間,諸葛玉瑩心中感動,道:“德昭,”趙德昭激動道:“你終於肯喚我名字了,我好歡喜。”

這日諸葛玉瑩去找程翹楚,告訴她自己和趙德昭的事,程翹楚驚訝的合不攏嘴,又十分為她高興,道:“你算是有了好歸宿,我太開心了。不曾想到武功郡王對你如此鐘情,簡直是天賜良緣。怎麽回事,明明之前還說不可能呢,這會又成了……真是太好了!”

很快到了離京的日子,程翹楚,李遠夫婦,都來送行。諸葛玉瑩沒見趙德昭的身影,心中失落。遠遠地,她看到任逍遙站在遠處望向這邊,她別過了頭。出了城門,她回頭看這高大的城墻,回想起剛來的時候,有恍如昨日之感。

崔銘禮喚道:“瑩兒,走吧。”諸葛玉瑩進了馬車,崔銘順吆喝一聲“駕”,馬車緩緩前行。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諸葛玉瑩探頭一看,不由喜上眉梢,原來是趙德昭和陳龍率一對親兵騎馬趕來。崔銘順忙喝住了馬,諸葛玉瑩下了馬車,趙德昭也下了馬,他欣喜道:“我向皇上告了假,此番送你們回去,待崔先生他們安頓好了,我再接你回來。”諸葛玉瑩本以為他不會來了,沒想到他果然言出必行,心裏暗暗高興。崔銘禮見趙德昭認真,心中欣慰。陳龍將自己的馬交於諸葛玉瑩,自己上了馬車和崔銘順並坐。於是諸葛玉瑩和趙德昭騎馬並行。剛過清明時節,一路景色如畫,眾人心情大好。諸葛玉瑩與趙德昭正是濃情之時,只怕是多惡劣的山水都會覺得美不勝收。第二日,王府的車隊趕到,除了一輛是特意為諸葛玉瑩準備的,其他裝的都是聘禮,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東去了。

十日後他們來到了泰山縣,崔銘禮回家見到諸葛屏,夫婦二人抱頭痛哭。崔銘順也離家多日,匆匆告辭回自己家了。諸葛玉瑩待崔氏夫婦平靜下來,向諸葛屏道:“姨母,這位是趙德昭。”崔銘禮道:“夫人,這是武功郡王,來向我們提親的。”諸葛屏十分訝異,“你們倆在說什麽呢?”趙德昭行禮道:“晚輩與玉瑩情投意合,還望夫人答應。晚輩此次來不是以郡王的身份,所以請大家不要拘禮。”崔銘禮忙扶他,道:“殿下萬萬不可如此,折煞小人了。請坐下,慢慢說。”趙德昭將事情的大概說了一下,諸葛屏未置可否,道:“王爺一路辛苦了,先請歇息吧。”諸葛玉瑩領趙德昭和陳龍出去了,崔銘禮道:“夫人是有顧慮嗎?”諸葛屏道:“那是當然了,他是王爺,瑩兒過去能是正室夫人嗎?”崔銘禮道:“他給我立誓說只娶瑩兒一個,自然是正室夫人。”諸葛屏嗔道:“才幾個月的功夫?你就把瑩兒給許出去了?若是真成了,瑩兒這輩子都得待在京城,咱倆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再見面?”崔銘禮道:“夫人此言差矣,難得瑩兒與他兩情相悅,我們怎麽好為了自己而阻攔呢?”諸葛屏道:“我就是舍不得,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轉眼就走了。”崔銘禮道:“兒大不由娘,瑩兒也是一樣。我有個想法,反正我們的兒孫都在青州,不如我們搬去青州吧,和錦愷一家在一塊,也省得咱老兩口在家大眼瞪小眼。”諸葛屏想了想,“也好,到時候盼著錦愷能調回泰山縣就好了。”

夫婦二人商議已定,晚間吃飯的時候諸葛屏向趙德昭道:“適才民婦有所怠慢,還望王爺恕罪。”趙德昭道:“夫人多慮了,是晚輩來得唐突了。”崔銘禮道:“把瑩兒交給王爺我們放心,只盼你們能過的美滿,我們老兩口就知足了。”趙德昭道:“二老放心,我絕不會委屈玉瑩。”他看了諸葛玉瑩一眼,愛意展露無疑。趙德昭又道:“只是我還在服喪期間,明年才可迎娶玉瑩。不過二老放心,我定會堂堂正正,風風光光迎娶玉瑩。”諸葛屏道:“有王爺這話我也就放心了,這下可以好好告慰妹妹的在天之靈。明日瑩兒領王爺去你娘墳頭燒燒紙去吧。”趙德昭道:“這是應當。三日後我們就該回京了。”崔銘禮道:“這麽急?”趙德昭道:“如今朝中公務繁忙,不宜離開太久。還望二老見諒。”

晚間的時候,諸葛屏陪著諸葛玉瑩在她房裏安歇,娘倆簡直有太多話要說。諸葛屏想到諸葛玉瑩就要遠嫁他方,忍不住淚流滿面。再三叮囑,嫁到王府裏事事要謹慎處理,別叫人看了笑話。最重要的事,不到洞房花燭夜,萬不能跟趙德昭住在一處。諸葛玉瑩羞道:“姨母……我知道的。”諸葛屏最後道:“孩子,若是真的受了委屈,也不要怕,你就偷偷跑回來,姨母永遠疼你。”諸葛玉瑩忍不住哭出聲來。

第二日,諸葛玉瑩和趙德昭來到諸葛茹的墳前,雙雙跪地磕頭,諸葛玉瑩道:“娘,女兒不孝,未聽您的囑咐,去見了那人。不過您放心,我不會和他相認的。這個是德昭,您未來女婿。”趙德昭恭敬地道:“伯母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玉瑩的。”兩人燒完紙離開了。走在路上,諸葛玉瑩忽然道:“多謝你。”趙德昭奇道:“謝我什麽?”諸葛玉瑩道:“謝你陪我回來,謝你所做的一切。”趙德昭道:“在京之時,我只盼每日能見到你,多與你在一起,但你說要走,我覺得似乎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急忙向皇上告假追出來,幸好來得及。”諸葛玉瑩道:“我之前跟楚楚說,覺得自己似是無根浮萍,出生在姥娘家,生長在姨母家,修行又在歷山,又在京城待了這幾個月,居無定所。她跟我說,住在哪裏不重要,關鍵是疼你你的人在哪裏,那就是你的家。”趙德昭點點頭,“她這話說的好,家因有家人才可稱之為家,從今往後,我這就是你的家。”他指指自己的胸口,諸葛玉瑩道:“所以我要多謝你。”趙德昭笑道:“那就以身相許吧。”

諸葛玉瑩作勢要打他,他邁步跑開,諸葛玉瑩好勝心起,施展輕功,瞬間就越到他前面去了,趙德昭吃了一驚,道“你……好厲害。”諸葛玉瑩道:“瞧你那吃驚的樣子,好傻。”咯咯笑著走遠了,趙德昭忙起身追上。諸葛玉瑩道:“你想去登泰山麽?”趙德昭道:“不想。”諸葛玉瑩很奇怪,道:“人人都沖著五岳獨尊的名來登泰山,你如何不想?”趙德昭道:“登泰山者,分兩種,一種閑情逸致看風景,體會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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