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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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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諸葛玉瑩正在後院栽種石榴樹,萍兒過來稟報說任公子來了。諸葛玉瑩道:“我義兄不是外人,請他過來便是。”一會任逍遙來到了後院,見此情形,放下手裏的東西就上前來幫忙。兩人忙活完後都是微微出汗,萍兒打了水來以備他們洗手,又忙著去燒水沏茶。諸葛玉瑩請任逍遙書房暫坐,任逍遙忽然看見書架上的核桃車,拿起來把玩,諸葛玉瑩道:“那日買的核桃很好,就做了幾個,哥哥拿去給思齊玩吧。”任逍遙道謝後不客氣的揣在懷裏,又想起自己拿來的東西,獻寶一般在她面前展開。諸葛玉瑩一看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道:“哥哥那日也去看了?”任逍遙笑道:“程小姐大肆宣揚,京城之人恨不得都知道了,又是早間,我也無事,就去了。一看便知是你。看到你在水上起舞,宛若仙子,人們可都驚呆了。”諸葛玉瑩道:“哥哥莫誇,我此舉也是冒險為之,僅此一次。”任逍遙道:“一次足矣,我相信過之人無不牢記一輩子。這畫是我心潮澎湃下所畫,你看如何?”諸葛玉瑩道:“很美,比我本人好看多了。”任逍遙道:“其實我畫了好幾幅,這是我最滿意的一張。”諸葛玉瑩道:“那就多謝哥哥了,現在就掛起來吧。”任逍遙見她喜歡,心中高興,脫口道:“在我眼裏,你比畫上好看。”

諸葛玉瑩聞言一楞,任逍遙也知不妥,但話已出口,悔之晚矣。兩人一時無語,屋內一片尷尬氣氛。萍兒此時端茶進屋,未覺異樣,給兩人分別奉茶。任逍遙接過來就飲,卻被燙了一下,很是狼狽,他道聲告辭就匆匆走了。萍兒很是納悶,見諸葛玉瑩陷入沈思狀,不敢多問,又出去了。剛出門就迎面碰上程翹楚,她心中還想著剛才的情形,差點撞上。程翹楚伸手在她面前擺了一擺,萍兒忙致歉,程翹楚道:“沒事,玉瑩在房裏麽?”萍兒點點頭道:“回程小姐,先生在屋裏。”

程翹楚進了房門便興奮地對諸葛玉瑩道:“解脫了,解脫了,我派人把汪文傑那廝找回來了。”諸葛玉瑩也舒了一口氣,笑道:“太好了。”忽然想到一事,道:“他回來了,那這宅子……”程翹楚理直氣壯道:“說什麽呢,這宅子早就是你的啦。再說,百花園最近生意奇好,賺了不少錢,他一點也不虧。”

諸葛玉瑩忽然嘆一口氣,程翹楚道:“怎麽了?”諸葛玉瑩道:“我是突發感慨,覺得自己似是無根浮萍一般,出生時在姥娘家,過了幾年和我娘搬到縣裏,又幾年搬到姨母家,之後又去歷山修行,而今又在京中,我都不知哪裏才是我的家。”程翹楚看著她,真誠道:“住在哪裏不重要,重要的是關心你的人在哪裏。只要有我在,這京城永遠是你的家。”諸葛玉瑩心中感動,緊緊抱住了程翹楚。程翹楚道:“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姐妹。”

諸葛玉瑩重重點頭,擡眼看到了墻上剛掛的畫,就走過去摘了下來。程翹楚湊過來,一看,叫道:“這不是你麽?好看,好看,為何取下來?”諸葛玉瑩將任逍遙對她有意之事說了,程翹楚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諸葛玉瑩道:“我幼時就知道我娘的遭遇,因此決心不能與有婦之夫再有瓜葛。”程翹楚點點頭,又好奇問道:“那若他沒有家室呢?你會喜歡他麽?”諸葛玉瑩想了一想,“我們初見就知他已成家,因此他對我而言,只是兄長。即便他尚未成親,也只是朋友。”程翹楚惋惜道:“哎呀,可惜了,這位任兄倒是一表人才。”諸葛玉瑩搖頭道:“他已有家小,本不該對旁人心生情愫,否則怎對得起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程翹楚道:“他好歹也是個吃皇糧的,這種家庭娶一房正室,再納幾個小妾,都是再尋常不過了。”諸葛玉瑩道:“我要嫁人的話,那人只可娶我一個,否則我寧願獨自一人。”聽了這話,程翹楚也有些憧憬,道:“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諸葛玉瑩深以為然。

諸葛玉瑩每日照常去百花園後院授課,這天她正要離開,一人跑過來,叫道:“諸葛姑娘。”是個男人聲音?諸葛玉瑩回身一看,是汪文傑。汪文傑跑到近前,先是告罪,又是感謝她,非要請她吃飯。諸葛玉瑩不想理他,就謝絕了。不料第二日,那汪文傑又來了一出,大有不請到她就不罷休的架勢。諸葛玉瑩就暫時停了課,一直待在家裏。萍兒曾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就不能給他好臉色。”

轉眼已是二月底了,這一天天氣晴朗,萍兒提議出去放紙鳶。諸葛玉瑩給她錢讓她去集市買,不料去的晚了,逛了幾家竟然都沒買到。諸葛玉瑩見她神色郁郁,寬慰道:“現成的沒有了,我們自己做就是了。”萍兒馬上高興起來,去找竹子鐵條,諸葛玉瑩在書房取來文房四寶,畫了一只燕子,然後裁剪,再糊上竹制的骨架,很快就做好了。諸葛玉瑩栓好了線,發現有一根鐵條翹著,正要找鐵鉗剪掉,萍兒已經迫不及待拿走出去了,諸葛玉瑩笑笑也走了出來。

倆人來到街上,走了好幾條街才在報慈寺旁邊找到一處寬闊的地方。萍兒興高采烈,諸葛玉瑩高舉著紙鳶,萍兒扯線一跑,借著東風,燕子就上了天空。倆人看著空中翺翔的燕子很有成就感,沒想到自己做的也能飛起來。隨著手中線越放越遠,燕子漸漸越來越高,力道也大了起來,萍兒的手被線勒了一下,疼的趕緊吹吹,結果就松了手,燕子飛向東邊去了。萍兒顧不得疼,就去追紙鳶。諸葛玉瑩見她如此著急,馬上飛身趕上,風力慢慢弱了,紙鳶也緩緩在下降。諸葛玉瑩回頭喊道:“我去追!”忙加緊步伐,但距離尚遠一時也接不到。她越過幾排房屋,見前面走著兩人,眼看紙鳶就要掉到一人頭頂,諸葛玉瑩想起紙鳶上的鐵條,不禁大喊道:“小心頭上!”

那兩人聽見呼喊立即擡頭,其中一人迅速擋在另一人身前,拔劍出鞘,一劍就將燕子劈成了兩片,其餘部件也掉在地上。兩人才看清不過是一個紙鳶,那被擋之人對拔劍人道:“陳龍,太緊張了吧。”這邊諸葛玉瑩已趕到近前,也看到紙鳶已損,那被擋之人歉然道:“是我手下魯莽,真是對不住了,這紙鳶多少錢?我賠給你。”諸葛玉瑩微微一笑,道:“紙鳶雖毀,但我們已體驗過放飛樂趣,何須賠償?只要未曾傷著人就是萬幸。”說完轉身就走了,那兩人始料未及,被擋之人嘆道:“不料在這京都俗世之中,竟能聽到這般神仙言語,難得。”陳龍道:“確是不俗,屬下觀她雖著男裝,有隱士之風,而無矯揉造作之感。”說著撿起了地上的燕子和竹架。

諸葛玉瑩適才打眼一瞧,便知那兩人是主仆,主人雖著布衣,相貌也平平,但卻偏有一股威嚴氣勢,這是當權者才有的氣場,就連梁書成身上也未見有那般氣勢。她在梁家充分見識了權貴們的嘴臉,心裏厭惡的很,所以不想和當官的人接觸。她回去找到萍兒,告訴她紙鳶壞了,萍兒很是沮喪,狠狠瞪了那兩人的方向一眼。諸葛玉瑩道:“來日方長,我們再做一個去郊外放。”萍兒馬上就又興致勃勃打算起來過幾日出游踏青了。

諸葛玉瑩算著日子,崔銘禮該差不多快到京城了,於是打發張勝每日去兆尹府附近等著,有消息就能馬上知道了。想到就要離開京城了,心裏不免有些感慨,又要告別了,得先讓楚楚知道呀,就去程府找程翹楚。豈料程翹楚沒在府中,隨程夫人去宮裏了,諸葛玉瑩只好返回家中。

張勝見了她,道:“先生回來了?汪老板送了禮物給您。”諸葛玉瑩頓感頭疼,她一向是條理分明之人,對於這種死纏爛打的招數毫無辦法。皺了皺眉,道:“給他退回去。”想起程翹楚,不知道她此去宮裏,會不會見到賢妃呢?肯定會見到的吧。

話說程翹楚隨母親進宮,原是賢妃身體不適,心中煩悶,才派人請她們去敘話。程夫人見賢妃的兩個兒子都不在,問了一句,賢妃道:“德崇馬上年滿十三,就該出閣了,這不天天去找他大哥討教。德昌這孩子倒是用功讀書,跟陳大人學著吶。”程夫人道:“兩位皇子如此優秀,娘娘實在是有福之人呀。”賢妃道:“德崇長得頗像皇上,又是長子,日前在遼國使者面前,射中驚動玉輦之兔,驚動眾人,我只怕他鋒芒太露。在這宮中人心險惡,不得不防啊。我這不,想與你商議給兩個孩子定親之事,有程大人支持……”

正說著,趙德崇一陣風似的進的門來,見程家母女在,忙行禮,向賢妃道:“母親,大哥的幹娘病了,大哥急得不行,我回來請太醫去給看看,先來稟告您一聲,這就走了。”賢妃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他說完又一陣風似的走了。程夫人道:“德崇這孩子我一向喜歡,武功郡王也是忠孝之人。”程翹楚在一旁假裝聽不到,低頭擺弄自己的衣角。

這邊趙德崇和太醫一塊來到了一處民宅,進得屋來,只見床上躺著一位頭發斑白的老婦人,趙德昭坐在床邊守著,滿臉憂色。太醫上前行禮,趙德昭請他免禮,速速給病人把脈。太醫把完脈,問了幾個問題,看看老人的舌苔,然後面色凝重走出了屋。趙德昭出來問道:“如何?”太醫搖搖頭,趙德昭悲傷難掩,趙德崇也很失落。他們走後,趙德昭寸步不離幹娘身側,底下來了好幾撥人請他回去衙門,他都不肯離開。臨近傍晚,趙德崇無奈回宮了,趙德昭仍守在床前。一個校尉小心翼翼進來,行禮道:“殿下,屬下聽說在棗家子巷有位諸葛先生,擅長醫治老人和婦人……”趙德昭一聽,馬上問道:“那先生住在何處?還不去請!”那校尉道:“屬下也是聽百花園的一位姑娘說的,但據說這先生好像不給外人看。”趙德昭不由分說道:“我親自去請,你快快帶路。”

兩人騎馬出來,迎面碰到陳龍,陳龍滿臉喜色,“殿下!”趙德昭心急如焚,雖知他有事稟報,此時也顧不上了,沈聲道:“回頭再說!你留在這裏好生照看,我去請大夫。”陳龍見他臉色陰沈,只好閉口不言,自己下馬進院。趙德昭和那校尉趕到了一處宅子外,校尉道:“這裏便是了,旁邊就是百花園,錯不了。”趙德昭親自敲門,一會張勝在裏面問道:“是何人叫門?”趙德昭道:“我家母病重,聽聞府上有位諸葛先生醫術高明,可否為家母診治?”張勝打開門,搖頭道:“我家先生不給外人看病。”趙德昭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望先生發發慈悲。”張勝道:“這……你們稍待,我去問問吧。”趙德昭急切道:“實在事情緊急,我同你一起去。”張勝不由自主地點點頭,趙德昭跟隨他來到後院。未到跟前便聽屋內傳來琴聲,是《漁樵問答》,趙德昭心中焦急稍減,暗道:“山之巍巍,水之洋洋,斧伐之丁丁,櫓歌之矣乃,隱隱現於指下,實在是曲意深長。這位諸葛先生實為高潔之人。”

一曲奏罷,萍兒端著水盆開門出來,張勝在門口道:“有人來請先生醫病。”萍兒道:“先生恐怕有些累了,改日吧。”趙德昭急忙上前,朗聲道:“家母病重,還請先生仁心救治,本……在下感激不盡。”趙德昭聲音有些嘶啞,一個“王”字險些出口。諸葛玉瑩走出門來,“人命關天,既如此著急定是十分嚴重了,我這就收拾下東西……”兩人目光相遇,同時道:“是你!”

趙德昭完全未料到這“諸葛先生”竟是個女子,且此前還有過一面之緣,不由得又驚又喜。諸葛玉瑩細看這人,只見他二十五六的年紀,身材偉岸,面龐堅毅,似乎天生一股英武之氣。萍兒和張勝感到好奇,“你們二人認識呀!”諸葛玉瑩道:“有過一面之緣。事不宜遲,我先去收拾藥箱,張勝去備馬。”

諸葛玉瑩隨趙德昭來到幹娘的住處,陳龍沖趙德昭一笑,趙德昭當即明了,此前陳龍就是要稟告這個女先生的事。但想到幹娘還命在旦夕,輕松神色一閃即逝,陪同諸葛玉瑩進了屋門。諸葛玉瑩走到近前,看到老人臉上已無血色,身體很是虛弱,趙德昭在一旁道:“先前還是好好的,忽然就這樣了。不說話,也不進食,已經快兩日了。”諸葛玉瑩聽到老人的呼吸很是微弱,喉嚨發出嘶嘶之聲,心中已有數,回頭招呼趙德昭,“請……過來搭把手。”趙德昭忙上前幫助幹娘翻身,一邊低聲向諸葛玉瑩道:“我叫趙日新。”諸葛玉瑩道,“好,趙兄請扶住令堂。”說完,她握手成空拳,在幹娘背上輕拍三下,幹娘忽然發出輕咳的聲音,之後諸葛玉瑩又拍三下,幹娘“哇”的一下,吐出一團粘稠之物來!接著諸葛玉瑩將幹娘扶正,扯過一床棉被將她身子墊高,幹娘徐徐開始大口喘氣,臉色也恢覆些許生氣。趙德昭大喜,喚道:“幹娘。”幹娘緩緩睜開眼睛,諸葛玉瑩端過一碗水,趙德昭接過來餵,諸葛玉瑩囑咐道:“只喝幾口即可。家中可有生姜紅糖?”趙德昭叫過一旁的隨從,道:“馬成,去竈間看看可有生姜。紅糖就在櫃子裏。”諸葛玉瑩道:“好。”她找到紅糖來到竈間,將姜洗凈切片,然後加上紅糖和水煮開,待煮好後,盛了半碗去屋裏。趙德昭扶起幹娘,親自餵她喝下去。又過片刻,幹娘臉上微微發紅,輕聲說起話來,“日新,你怎麽還在這裏呀?不用管我,你快去忙吧。”趙德昭高興之極,道:“我哪也不去,就在這守著你。”諸葛玉瑩道:“大娘此時脾胃虛弱,不可進食油膩辛辣之物,趙兄可先熬些稀粥,大娘喝了無事再慢慢進食濃稠些的粥,三日後再吃米飯之類。”趙德昭連聲答應,然後叫進馬成來屋裏看著,他送諸葛玉瑩出來。

諸葛玉瑩道:“原來大娘不是趙兄的生母,趙兄孝心可嘉,真是難得。”趙德昭道:“哪裏,多謝姑娘救我幹娘一命。”諸葛玉瑩道:“趙兄無須客氣,大娘只是吃了年糕卡在食道,又因甜食生痰,才導致無法進食,呼吸不暢,其實並無大礙。”趙德昭鄭重道:“姑娘妙手仁心,日新感激不盡。”他伸手入懷,想掏錢出來,忽然想起自己一向不帶錢在身上,很窘迫地向諸葛玉瑩道:“我先送姑娘回去,明日一定送上診金。”諸葛玉瑩搖搖頭,道:“診金麽就不必了,我本不是以此為生,醫者救死扶傷乃是本分。趙兄先回去照顧大娘吧,告辭。”她出來門,翻身上馬,走了。趙德昭目送她背影離去,嘴裏念叨“諸葛,諸葛” 好一會,才若有所思地回去。

第二日,趙德昭帶陳龍登門拜訪,來到諸葛玉瑩門前,見張勝正和兩個人爭執。張勝道:“先生說了,不收你的禮物,快拿回去吧。”原來是汪文傑帶著手下又上門來送禮,汪文傑道:“那你讓我進去見她一面,我要聽她親口給我說。”張勝道:“先生說了不想見你。”

趙德昭下來馬,張勝也看到他們二人,道:“你們來了,先請進去吧。”汪文傑很是不滿,“怎麽回事?他們怎麽可以進去?”張勝道:“人家是請先生瞧病的,可不是來糾纏的。”說完就關上了大門。汪文傑只好罵罵咧咧走了。

諸葛玉瑩和萍兒正在後院種花,張勝過來說:“先生,昨日請您看病的人來了。”諸葛玉瑩道:“說了不用來送診金,他還是來了。你請他到廳裏坐,我稍後便來。”趙德昭和陳龍來到廳裏,從窗戶見諸葛玉瑩將長發綰在頭頂,仍穿了一身男子衣衫,正操著鐵鏟挖坑。趙德昭來到近前道:“姑娘原來還是愛花之人。”諸葛玉瑩擦一把汗,道:“是些玫瑰,因其性溫,可行氣活血,有開竅化瘀,疏肝醒脾之功效,種來也可以入藥。”趙德昭邊挽袖子邊道:“原來如此。不知還有多少,在下來幫忙吧。”諸葛玉瑩笑道:“謝趙兄好意,馬上就好了。”

趙德昭不由分說便拿過一把鐵鏟開始幫忙。諸葛玉瑩有些詫異,隨即見他挖的坑,無論是深度還是距離,竟十分合適,不由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這人定是武將出身。

待忙完後諸葛玉瑩請他們到廳裏坐,萍兒道:“先生還更衣嗎?”諸葛玉瑩笑道:“反正這副模樣已被人看見了,就如此吧,大家都是習武之人,不會計較這些的吧。”趙德昭道:“正是,對了,這是陳龍,是我的好兄弟。”陳龍向趙德昭行禮,恭敬道:“不敢。”諸葛玉瑩道:“那日見陳兄揮劍,反應迅速,手法利落,實是高手。”陳龍拱手道:“姑娘過獎。”諸葛玉瑩道:“二位請坐。”一邊吩咐萍兒上茶。

趙德昭道:“我今日特意登門拜謝姑娘,送上薄禮還請笑納。”諸葛玉瑩道:“此前就已說過,心意我領了,禮物還請拿回去。”陳龍將一個扁扁的紫檀木盒並一個紙包著的柱狀物放在桌上。趙德昭笑道:“姑娘先看了再說。”諸葛玉瑩打開木盒一看,不由笑道:“這個啊,我收下。”原來是那被劍劈壞的燕子紙鳶,已經被修好了。萍兒在一旁見了,也很高興,轉念一想,原來是這兩人給弄壞的,就又不那麽高興了。趙德昭道:“我知姑娘是個高潔之人,診金怕是不會收的,幸好那日撿了這紙鳶回去。”諸葛玉瑩道:“趙兄真是有心了。”她又撫了一下那紙包著的物事,忽然一驚,“是蠟燭?”趙德昭微笑道:“正是,我不常在家,這些東西用不上,因此拿來贈與姑娘,還望笑納。”諸葛玉瑩搖頭道:“趙兄美意我心領了,只是這太過貴重,實不敢收。”彼時蠟燭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奢侈品,就連梁書成的書房,平日都是點油燈,只有在貴客登門是才舍得點上一支。想不到這趙德昭出手就是一包,至少有二十支!諸葛玉瑩打定主意不能收。趙德昭聞言淡淡道:“姑娘無需客氣,我幹娘的命是姑娘救回來的,一包蠟燭又算什麽,我還覺得輕了。”諸葛玉瑩略一沈吟,道:“那好。”她叫過萍兒,吩咐她取出十支,剩下的包好,向趙德昭道:“趙兄,如此可好?”趙德昭不置可否,看了陳龍一眼,陳龍與他目光一碰,當即心中有數,知道這蠟燭是萬萬不可拿回去的。趙德昭道:“說起來,我與姑娘已是第三次見面,卻還未請教芳名。”諸葛玉瑩道:“姓諸葛,名玉瑩。”趙德昭道:“智慧與高潔,果真是人如其名。”諸葛玉瑩道:“趙兄過獎了。我見陳兄出手不凡,想必趙兄是身居高位的武將。”陳龍伸大拇指道:“玉瑩姑娘好眼力,這正是武功郡……”

“郡王的手下偏將。”趙德昭忙打斷他。陳龍一楞,知他意思,忙接口道:“正是,郡王殿下最是信任我們大人了。”他忽然想到那日初見諸葛玉瑩時趙德昭的表現,殿下輕易不會評價一個女子的。而且回府後他急忙吩咐人修覆紙鳶,自己私下調查那姑娘,他知道了也未說什麽,分明是默許了。只是時間太短,只查出諸葛玉瑩來自山東,和開封知府程羽的小女關系密切。

趙德昭想起剛才門外的事,道:“玉瑩姑娘是遇到麻煩了麽,適才在門外看到有人糾纏。”諸葛玉瑩笑道:“只是個無名之輩,就不勞煩趙兄出手了。不過還真有一事想請趙兄幫忙。”趙德昭道:“喔?玉瑩姑娘請講,在下願效犬馬之勞。”諸葛玉瑩道:“只是送個信而已,此前樞密院發出一封公文,是提京兆府的一位發配之人來京,那人是我姨夫,趙兄若見他到了就給我送個信,我去接他。”趙德昭早已知悉此事,但故意問道:“可是一位姓崔的主簿?”諸葛玉瑩道:“正是。”趙德昭當下一口應道:“這個好辦,包在我身上。”諸葛玉瑩道:“那就多謝趙兄了,否則我天天遣張勝去衙門門口守著,家裏就沒人了。”趙德昭奇道:“玉瑩姑娘家人呢?不在府中麽?”諸葛玉瑩道:“同趙兄一樣,我父母也過世了,是姨夫姨母將我養大成人。”趙德昭倍感驚異,頓了頓,道:“如此我們也是同病相憐了。”諸葛玉瑩嘆道:“此番姨夫遭難,我卻無能為力,只恨自己不能帶他受過。不比趙兄,對大娘照料有加,猶勝親兒。”趙德昭道:“崔主簿一事我也略有耳聞,不過是個欲加之罪罷了。玉瑩實在無須自責。”諸葛玉瑩還想著崔銘禮的事,一時竟沒發覺趙德昭叫她“玉瑩”,而非“玉瑩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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