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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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梁府,小珍連忙過來服侍更衣,道:“小姐您可回來了,午間夫人還問起來,我說您和任公子去了東十字街,興許在外面吃了。”諸葛玉瑩道:“是我疏忽了,應該回來告訴一聲的。”小珍道:“沒事,我想著你們兄妹許久未見,也沒那麽快回來。再過會到晚飯時間了,老爺今日也回來得早,人就齊了。”諸葛玉瑩想起那些核桃和馬鞍,小珍說放到房裏去了。諸葛玉瑩道:“我想做個好玩的東西,要不要一塊來?”小珍連忙跟了過去。

諸葛玉瑩讓小珍找來細線,錐子,和幾根小木條,小竹片。然後她挑選了幾個大核桃,用錐子從核桃的上下和一側穿孔,然後將裏面的核桃仁挖出來,小珍也拿了錐子在忙活。核桃挖空後,諸葛玉瑩將一根細線纏在小木條上,把小木條順著核桃上下鉆好的孔□□去,再從側邊的孔裏把線拉出來,最後把小木條的上方加了一根橫著的竹片。“成了!”諸葛玉瑩拿起核桃,右手一拉線,上方的小竹片就溜溜地轉了起來。小珍道:“哎呀,這個好玩。”諸葛玉瑩將核桃遞給她,道:“這個叫核桃車。”小珍感到十分喜歡,諸葛玉瑩想起梁府的兩個孩子,就又做了幾個。

晚飯後,諸葛玉瑩叫小珍拿上核桃和核桃車去見梁夫人。諸葛玉瑩道:“我今日和義兄去東華門外閑逛,見這些西域核桃很好,就買了一些。特意拿來請夫人嘗嘗。”梁夫人道:“玉瑩真是有心了。”諸葛玉瑩道:“對了,我還做了個小玩意兒,給軒兒和婉兒玩玩。”她拿過核桃車來轉了一下,梁夫人笑道:“嗯,是挺有趣的,這叫什麽名稱?”諸葛玉瑩道:“叫核桃車。”正巧梁府的兩個孩子來找母親,梁夫人便將核桃車交與他們,兩個孩子都很喜歡,愛不釋手。梁夫人讓他們給諸葛玉瑩道謝,諸葛玉瑩道:“沒什麽啦,隨手做的,你們喜歡就好。”梁夫人忽然想起一事,對諸葛玉瑩道:“對了,玉瑩呀,後天是老夫人的五十整壽,你隨我們一塊去祝壽吧。”諸葛玉瑩正想婉拒,梁夫人又道:“留你自己在家我心裏可過意不去,就別推辭啦,到了那兒,和軒兒婉兒一塊磕個頭就是了。單從老爺那邊算,也是你的姑奶奶呢。”諸葛玉瑩只好答應下來。

回屋後,諸葛玉瑩越想越納悶,老夫人才五十?梁夫人看起來有四十上下,那麽老夫人定然不是梁夫人的生母了。她隨口問小珍,不料小珍卻是門兒清,道:“老夫人的確不是老大人的原配,這老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精明,聽說她本來只是盧府的大丫鬟。那原配夫人自從生了咱們夫人後,身體一直沒調理好,也不大管事。這大丫鬟就趁機得了寵,後來原配夫人去世了,這大丫鬟就被扶了正。”小珍又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小姐你可別告訴別人。我們下人是不該亂說老大人家的事的。”諸葛玉瑩道:“你放心,我誰也不說。”她轉念又想,盧夫人既然本來身份低微,若是想當正室恐怕單憑寵愛也難以登臺。是了,定然是那時恰好梁書成上門來尋親,有了這個新科榜眼侄子,她又看到因眼疾遲遲未嫁出去的盧府嫡出小姐,把這二人湊成一對,豈不是一箭三雕?盧小姐能嫁出去了,梁書成也得個好岳丈,她對盧府也算是有恩了,這樣順理成章的當正室夫人,真真是三全其美!想到這,諸葛玉瑩心中燃起一股怒火,你們是三全其美,各得其所了,可是我娘呢?我呢?姥姥呢?就成了被你們舍棄的那一方。為了各自的利益,梁書成和他這姑姑,只怕當時未曾多做思考便輕易下了這個決定吧。梁夫人呢?她當時是個養在深閨的小姐,應該是不知道這姑侄二人的背後謀劃。就算本來對庶母有什麽不滿,看她為自己找了個好歸宿,也自然和她冰釋前嫌了。想到這些,諸葛玉瑩不由得對盧府心生厭惡,只是早先已答應了梁夫人一塊去祝壽,也不好再便理由推辭,也罷,只當換個地方吃飯便是。

梁府正房裏梁書成也在床上輾轉,他聽夫人說起日間諸葛玉瑩和義兄出去了,這義兄不過是個低級的武散官,倒是不足為慮。只是這個女兒自小沒有長在身邊,又不知從何處學得武功,否則也不敢深夜闖到府裏來找自己。他有些擔心她在外再招惹什麽人,令梁府失了顏面。正當年華的姑娘,到哪都會引人註目。梁夫人見他未合眼,便問:“老爺在想事情?”梁書成道:“沒事,睡吧。”

到了盧老夫人生日這天,盧府真是熱鬧非凡。盧府的三個兒子,四個女兒,兒子女兒又帶著各自的家小,還有眾多門生,都紛紛前來祝壽。諸葛玉瑩隨著梁家的孩子一塊給老夫人磕了頭,老夫人笑瞇瞇地給坐在椅子上,吩咐丫鬟給他們拿糕點。諸葛玉瑩細看這老夫人,一身新衣,雖年屆五十,頭發仍是烏黑,面上雖有皺紋,臉色卻紅潤,一看便是保養得宜。尤其是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如同透著光一般。她想這老婦人果然不簡單!

拜見完老夫人後,男子便都去了廳裏,女子和孩子便在老夫人屋裏陪著說話。諸葛玉瑩呆了片刻後,自己來到院子裏透氣,看到白色的玉蘭花已經開了,滿院芬芳。醫書上說:玉蘭可消痰,益肺和氣。諸葛玉瑩忍不住湊到花蕊處一嗅花香,一邊想著,玉蘭耐寒,種在院子裏不需過多看護便能越冬,春日裏做粥,煎炸都合適,姨母經常咳嗽生痰,等回去家裏也栽幾棵在院子裏。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吟道:“霓裳片片玉生輝,香生別院雪成圍。瑩瑩妹妹獨到此處賞花,真有雅興呀。”諸葛玉瑩聽到“瑩瑩妹妹”四字,幾乎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起了一片,還從未有人這般稱呼她。

她回頭一看,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身穿深藍外袍,裏面是銀色長衫,腳蹬皂靴。只見他面容俊秀,眼含笑意信步而來。諸葛玉瑩依稀記得他是盧家的最小的一個孫子,她略皺眉,冷聲道,“盧公子,妹妹二字可使不得,我只是梁大人家的一個客人而已。”盧公子並不以為意,搖頭道:“瑩瑩妹妹太見外了,剛才姑夫可說了,你是他的幹女兒,也是他們梁家的一份子。”諸葛玉瑩不想與他有什麽牽扯,邁步便走,道:“請恕我失禮,告辭。”盧公子將身子一偏,擋住她的去路,笑道:“怎麽?你怕我?”諸葛玉瑩一頓,迎上他挑釁的目光,“不是怕,是厭。”盧公子裝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叫道:“厭我?我哪裏惹人厭了?”接著神色一變,冷冷道:“我來見你不過是看我姑姑、姑夫面上罷了,我知道你來自鄉下,你這般抗拒我不過是自知配不上我罷了。放心,看在你長得還算不錯的份上,我可以不計較。”諸葛玉瑩又驚又怒,驚的是梁書成竟擅自拉郎配,怒的是盧公子的自命不凡。她冷笑一聲,道:“那我還要多謝盧公子擡舉了。”盧公子見她雖是冷笑,卻仍是明麗動人,他好歹也是閱女無數,此刻卻感到自己心中一動。當下便柔聲道:“瑩瑩妹妹,今次是我唐突了,你放心,以後絕不會這樣了。我盧繼廷向你保證。”以往他對女人說這話,已經是最大的耐心與誠意了,此刻看諸葛玉瑩的表情也松了下來,便以為這女子雖然獨特,終究抵不住自己的魅力。何況,她若嫁過來,明顯是高攀了。諸葛玉瑩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只覺梁、盧兩家蛇鼠一窩,沒一個好人。

“瑩瑩妹妹……”盧繼廷正欲說什麽,忽然小珍跑了過來,叫道:“小姐!”諸葛玉瑩走過去,小珍向盧繼廷行了個禮,又對諸葛玉瑩道:“小姐,開席了,夫人遣我來請你呢。”盧繼廷道:“好,我也走。”諸葛玉瑩不動神色走的飛快,小珍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盧繼廷不好跟著跑,便慢慢落在後面,臉上現出得意的神情,還道諸葛玉瑩害羞才跑走的。

從盧府回來後,諸葛玉瑩這日拿了馬鞍打算去找程翹楚,管家王成忽然拿了一封帖子給她。諸葛玉瑩打開一看,原來是李遠寫來的,說他已經返家,邀她來家中敘舊。諸葛玉瑩心想李遠新婚燕爾,過幾日再去造訪不遲,就還是奔程府了。

程翹楚見諸葛玉瑩來訪,很是熱情。諸葛玉瑩送上馬鞍,程翹楚歡喜道:“你可真是心細,我不騎馬的時候可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馬鞍早該換了。”諸葛玉瑩道:“程夫人在府裏嗎?”程翹楚道:“不在,我娘去宮裏了,每年春天皇後都在親蠶宮舉行親蠶儀式,開始養蠶,直到蠶結繭。朝中有品級的女眷都要參加,所以她們去商量這親蠶儀式了。今年開寶皇後以鳳體抱恙為由推辭了,所以由賢妃娘年代為主持。”諸葛玉瑩知道,開寶皇後是先帝的皇後,是當今聖上的嫂子。這親蠶和親耕都是帝後雙雙來主持的。那麽開寶皇後自然是不合適出席的,由生下皇長子的賢妃來代為主持便比較合乎規矩了。她嘆口氣,道:“養蠶呀,可是要細心才行。”程翹楚撇嘴道:“其實不過是個形式,給天下人做個表率而已。”諸葛玉瑩笑道:“也就你敢說出來。”程翹楚道:“對了,反正今日我娘她們都不在,我們出去玩吧。”諸葛玉瑩道:“你想去哪裏?我本來想請你去清風樓的。”程翹楚道:“什麽請不請的?我聽說瓦肆來了個說書的,說的繪聲繪色,咱們去聽聽。”諸葛玉瑩道:“樂意奉陪。”

兩人帶著各自丫鬟來到了講堂巷,找了一處座位坐下,程翹楚差小鈴鐺去買些果子蜜餞來。臺上說書人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這會兒講的是諸葛亮七擒孟獲的故事。程翹楚聽得津津有味,一段說完,臺下一片叫好聲。程翹楚讓小鈴鐺去打賞說書人,一邊對諸葛玉瑩道:“是不是你們姓諸葛的都很厲害呀?好像從未聽你說過你爹呢?”諸葛玉瑩想了想,還是將實情低聲告訴了她。程翹楚聽的時候臉色就很難看,待聽完後,氣得一拍桌子:“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諸葛玉瑩忙按住她道:“小聲!”旁邊有人經過,恰巧聽見她們的對話,扭頭道:“餵,說誰偽君子呢?”倆人擡頭一看,是個油頭粉面的青年男子,腰間系了一枚很大的圓形玉佩,手上竟拿著一柄折扇,要知道,此時不過剛過二月,哪裏用得著扇子呢。

諸葛玉瑩溫言道:“對不住了這位公子,她不是說你。”那人見她說得客氣也就不好再說什麽,轉身欲走。程翹楚說了一句:“有病。”這下那人不幹了,大聲道:“說誰有病?!”程翹楚道:“哎哎,這年頭奇了怪了,聽說過有撿錢撿物的,還頭一回見撿罵的。”諸葛玉瑩忙道:“楚楚,別惹事。”又起身向那人賠禮,道:“公子請走吧,沒人說你呢。”那人不依不饒指著程翹楚,怒道,“不行,你得把話給我說清楚!”

程翹楚可不吃他這套,起身一掌把他伸過來的手指頭給打了下去,“你敢指我?”諸葛玉瑩見他們劍拔弩張,似乎隨時都要動手的樣子,心中不免心跳加速。雖然看這男子走路輕飄飄的,不是會武之人,但最好還是小心為妙啊。她向那人道:“公子請勿動怒,只是個誤會而已。”那人道:“誤會?你看把我的手都打腫了!”諸葛玉瑩查看他的手,只是稍微有些泛紅,道:“實在是個誤會,要不請公子打我一下算是兩清了如何?”說完伸出了手,不待那人說話,程翹楚急忙道:“你敢動手試試?!”那人一呆,紅著臉道:“好男不跟女鬥,我不與你動手,你向我陪個不是,這事就算了。”“我呸!你想得美!”程翹楚一口唾到他臉上。

這下那人受不了了,“好你個臭丫頭,今日不教訓教訓你,你不知道馬王爺三只眼是吧!”擼起袖子就欲打程翹楚,諸葛玉瑩一把摁住他,向小鈴鐺道:“快帶你家小姐走。小珍也來。”小鈴鐺和小珍死命拉程翹楚出來,程翹楚跺腳道:“你們倆!拉我幹嘛!”

那人被諸葛玉瑩摁在桌上後使勁掙紮,諸葛玉瑩悄聲道:“公子,得罪了,我看您是富貴之人,想必也知道和氣生財,何必與人為難呢。”那人臉孔憋得通紅,奈何仍是難以從諸葛玉瑩的掌控中掙脫出來。諸葛玉瑩道:“我勸你一句,別惹她。”見他不再使力,便放手,大聲道:“多謝公子大度,告辭。”然後出來找程翹楚。

程翹楚還在生氣,道:“一個市井小人,何必與他客氣?”諸葛玉瑩道:“你這個脾氣呀。你想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我們若與那人動起手來,不管結果如何,我反正是無名之輩,可是人家若是知道你程家小姐在市井與人吵架鬥毆,傳到你父母那裏會如何?”程翹楚態度軟了下來,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那人一看就討人生厭啊。”諸葛玉瑩笑道:“那我們就走吧,不看他便是。”程翹楚道:“好吧,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能沈住氣,還那般同那人講話。”諸葛玉瑩道:“你知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這話吧,我們先退一步,那人即使不退,也不好逼近一步,也就起不了爭端了。若真是互不相讓,勢必打將起來,教人圍觀看了笑話。對你和你爹,都不好聽。”程翹楚見她說的在理,又是為自己著想,終於放下此事,道:“好,不理那廝,我請你吃飯去。”諸葛玉瑩道:“當然是我請你了,公文發出去後,我跟二叔就商量著要感謝你呢。”程翹楚佯裝不悅,道:“什麽謝不謝的,你再那樣說,我可真生氣了。”諸葛玉瑩忙笑道:“好好,遵命,程大小姐。”

程翹楚帶諸葛玉瑩一路來到了楊樓街,介紹道:“這裏家家都好吃,曹婆婆肉餅,玉樓包子,孫氏饅頭,還有我最喜歡的徐家瓠羹,乃是用羊肉和瓠瓜一塊燉制,鮮美無比。可惜瓠瓜未到時節,需到夏季才能吃上。”諸葛玉瑩道:“那我們去哪家?”程翹楚道:“瓠瓜雖缺,羊肉不缺呀,他們有窖存的冬瓜,代替瓠瓜也是不錯。”來到徐家瓠羹,程翹楚一口氣點了水晶皮凍,芥藍黃豆,招牌瓠羹,香酥肉,炸香椿,徐家臘腸諸多菜品,豪爽道:“今日本小姐要大開吃戒,適才跟那廝生氣,需要多吃點消消氣。”

上菜之後,主仆四人都吃得甚為開心,程翹楚又要了半斤女兒紅助興。待酒足飯飽後,四人結賬出來,有一行人正欲進門,雙方撞了個滿懷。程翹楚一看來人模樣,頓時火上眉梢,氣不打一處來,諸葛玉瑩心叫:“真是冤家路窄。”原來正是聽書的時候遇到的那人。

見是她們,那人眼睛一挑,“適才本公子大度,放你們一馬,不想又在這裏撞上了。”他之前雖被諸葛玉瑩制住,但此刻身邊有眾多朋友和隨從,因此底氣十足。諸葛玉瑩忙上前道:“小小誤會,公子何必掛懷,就不耽誤公子用餐了,就此別過。”拉著程翹楚就走,程翹楚惡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不料其中一人就近攔住了小珍,道:“這小妞就別走了,隨大爺喝杯酒如何?”小珍嚇得驚叫一聲,諸葛玉瑩和程翹楚回身,程翹楚怒道:“欺人太甚!”諸葛玉瑩看那人三十上下,一臉猥瑣,當下強忍怒氣,向先前那人道:“還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那人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自己朋友,知道他一向喜好幼女,此時自己又有求於他,萬不敢得罪呀!只得道:“只是個丫頭而已,陪一杯酒也不打緊吧?”程翹楚再也人耐不住,上前啪啪甩了他兩個耳光!

那人先是被打懵了,回過神來大叫:“哥幾個還等什麽呢?收拾呀!”這夥人瞬間將主仆四人圍在中間,開始拉扯廝打。程翹楚拳打腳踢,一時倒未曾吃虧,但小珍和小鈴鐺都還是個半大孩子,怎能抵擋這些大男人的巴掌?諸葛玉瑩見此情形,從腰間抽出軟劍,刷刷連刺數下,先是將身前的兩人擊退,接著有將其餘七人擊倒在地,她只求自衛,因此只是刺傷了他們的手臂和大腿。那些人根本不及反應便身上中劍,雖不傷筋動骨,卻是見了血,也感疼痛,紛紛哀嚎。

程翹楚在一旁拍手叫好,“哼,敬酒不吃吃罰酒!”小珍和小鈴鐺還是驚魂未定,呆立一旁。諸葛玉瑩道:“你們身上都是些皮外傷,這次只是給你們長個教訓,切記以後不要欺人。”先前調戲小珍那人恨恨道:“膽敢傷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有你,汪文傑,害我挨打,你家的妓院也甭開了!”那叫汪文傑的正是被程翹楚打耳光的,此刻坐在地上正查看自己傷口,聽了這話不由得向那人求饒,道:“馮大哥,別呀,我回頭找人,找高手來,狠狠教訓這幾個小娘們還不行嗎?”程翹楚聞言,走過去一腳將他踹倒,“你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汪文傑痛叫一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知道你們惹上誰了麽?這位馮寶仁馮大哥的親舅舅可是開封府少尹,你們等著瞧吧,哼,保管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那馮寶仁在一旁咬牙道:“豈止是吃不了兜著走,把你們幾個都扔窯子裏給我接客去!”

程翹楚聽到“開封府少尹”幾個字時還覺得好笑,待聽到“窯子”“接客”後立即到馮寶仁跟前,連跺了他好幾腳,狠狠道:“不給你點教訓死不悔改是吧,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別再讓我碰見你,否則見一次我打你一次……還有你,開妓院的,不定逼良為娼幹了多少壞事,回去立馬給我關了。”諸葛玉瑩過來道:“你們最好聽她的話,她的家人在朝中身居高位,開封府少尹不過從六品,給他提鞋都不配。”馮寶仁聽了先是半信半疑,汪文傑卻對於諸葛玉瑩的話是深信不疑,從開始的好言相勸,到後來的先禮後兵,他意識到這兩個姑娘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兒。馮寶仁還欲放些狠話,汪文傑道:“馮大哥,好漢不吃眼前虧。”程翹楚道:“算你還識時務。”諸葛玉瑩拉她走,小珍和小鈴鐺終於回過神來跟上。

走在路上,程翹楚讚道:“行啊,你出劍幹凈利索,又未重傷那些潑皮,手上的繭子沒白磨。”諸葛玉瑩嘆道:“還是有違師傅囑咐,輕易不要與人動手,他們還都是些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尋常人。”程翹楚道:“這話可不對了,他們人多勢眾,不出手我們可要吃大虧了。”諸葛玉瑩道:“是呀,只盼他們別來找我們尋仇,否則這事可沒完了。”程翹楚道:“諒他們也不敢。”

第二日,諸葛玉瑩去拜訪李遠。李遠與妻子小妍熱情招待,諸葛玉瑩見小妍十八九歲年紀,眉毛彎彎,笑起來十分和氣,對這個嫂子是心生好感。李遠在一旁,滿面幸福。諸葛玉瑩想起任逍遙,臉上就未見有這笑容,去他家時任母的表現也似乎說明他們有可能家庭不睦。諸葛玉瑩提到了這些,李遠道:“游之近來確實有些煩悶。”小妍道:“何止是煩悶,根本是無比煩悶吧。”原來任逍遙自打成婚後,他的妻子杜芳菲便和任母不和,杜芳菲脾氣很大,任母也有些尖酸刻薄,倆人經常是針尖對麥芒,任逍遙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自從杜芳菲懷孕後,任母和任逍遙都是盡量忍讓,待孩子出生後,雙方矛盾又不斷激化,因此杜芳菲便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任母見不到孫子心裏很是不痛快,任逍遙是去請也不是,不請也不是。諸葛玉瑩道:“游之哥哥真是很不好受呢。”李遠道:“我也有好些天沒見他了,成親之日他倒是來了,只是客人眾多,都沒工夫和他聊,要不我們去看看他吧。”

李遠騎馬,諸葛玉瑩和小妍還有各自的丫鬟坐上馬車,一道來了任府。會來將他們迎了進去,道:“老夫人去觀音院上香去了,公子和夫人就在府裏。”李遠道:“哦?嫂夫人回府了,好事啊。”眾人來到屋前,遠遠便聽到屋內有聲傳來,一個女子尖利的聲音道:“好你個任逍遙,我才走了幾天,你就敢和女人逛街還帶回家來!若不是我弟弟看見了告訴我,我還蒙在鼓裏呢!”任逍遙道:“你這麽大聲作甚?別吵著孩子。”那女子冷笑一聲,“你還知道吵著孩子?思齊,思齊,是思念齊州的意思吧?我一回來,你們母子就橫豎看我不順眼,想必都被那狐貍精迷了心竅吧?”

門外眾人互看一眼,李遠輕聲道:“游之恐怕現在不便見我們,我們還是走吧。”一行人便悄悄離開了任府。諸葛玉瑩心中不快,聽杜芳菲的意思,分明說的就是自己呀。小妍向諸葛玉瑩道:“玉瑩,別聽她胡說八道。這個杜芳菲最是善妒,逮誰都打一耙。”諸葛玉瑩道:“嫂子明見,我只是未曾想到竟會引出誤會,真是罪過。”李遠道:“與你無關,游之這夫人確有些不好相與。”諸葛玉瑩道:“通達哥哥有嫂子這般通情達理的賢妻,過得自然開心。”小妍微笑道:“人和人真是不一樣,我見了你,就毫無妒忌之意,只有欣賞和喜歡呢。”李遠道:“我就說吧,你也會喜歡這個妹妹。”

幾人回到李府,剛要進門,只聽後面傳來馬蹄聲響,一看是任逍遙縱馬追來。任逍遙到了近前,躍下馬背,向眾人施禮道:“適才聽家仆說你們來過,真是慚愧,教你們笑話了。”李遠道:“哪裏,只是我們去的不是時候。來,進府裏說。”任逍滿面通紅,遙搖頭道:“不了,只是特意來向你們賠罪,內人的話還請大家別放在心上。”他很懇切地看著諸葛玉瑩,心中感到愧疚不安,諸葛玉瑩淡然道:“游之哥哥客氣了,我沒事。”任逍遙還想說些什麽,忽然遠處傳來聲音,“諸葛小姐!”諸葛玉瑩一看,是梁府的一個家丁。那家丁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諸葛小姐,程小姐派人來請,說有要事相商。”諸葛玉瑩有些訝異,忽然想到昨日之事,忙對眾人道:“諸位見諒,我先告辭了。”

她著急趕回梁府,發現是小鈴鐺在等待。一看見她,小鈴鐺仿佛見了救星,道:“諸葛小姐,我家小姐有急事,請快隨我去吧。”諸葛玉瑩道:“走吧,邊走邊說。”小鈴鐺出了門往西走,諸葛玉瑩道:“怎麽往西?程府在東啊。”小鈴鐺道:“小姐不在府裏。”

原來昨日程翹楚和諸葛玉瑩離開徐家瓠羹後,那幾個潑皮派人跟蹤他們,竟然發現她們一個進了梁府,一個回了程府,一打聽,竟是兩位朝廷大員的府邸!把馮寶仁和汪文傑嚇了個半死,馮寶仁平日仗著舅舅的名號在外呼朋喚友,如今見惹到了上司家的小姐,嚇得躲在家裏不敢出門。汪文傑是本是蔡州的一位富商之子,見京城繁華,便來此先開了一家賭館,見生意火爆,又開了一家妓院。他拉攏馮寶仁是讓其當他的京城□□。不料一朝之間,得罪了兩位朝中大員家的小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想起程翹楚的話,連夜將妓院關了門,還派人將鑰匙和房契等送到了程府以表決心,然後自己返回了老家避避風頭。程翹楚一早收到了這些東西,感到莫名其妙,然後帶上小鈴鐺去查看一番。結果去了以後,門口聚集著一群不願離去的姑娘,圍住了她,說她們無處可去,妓院關門她們要餓死在大街上了。程翹楚頓感頭大,又不敢驚動家人,連忙派小鈴鐺來請諸葛玉瑩。

聽了小鈴鐺的話,諸葛玉瑩不禁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出什麽大事。想到程翹楚被一幫女人苦苦哀求,也是挺有趣的。來到教坊街,小鈴鐺領諸葛玉瑩進了甜水巷,諸葛玉瑩擡頭一看,大門上寫著“萬花樓”,進到裏面,程翹楚在大廳居中而坐,旁邊一群鶯鶯燕燕跪了一地。程翹楚正不知如何是好,見諸葛玉瑩來了,喜道:“你可來了,快快救我。”

諸葛玉瑩感到十分好笑,程翹楚苦惱道:“你還笑,快想想法子吧。誰尋思那汪文傑丟了這麽個爛攤子給我?我不過隨口說了一句,他竟當了真,還跑了,你說這可怎麽辦?”諸葛玉瑩道:“既然他走了,那看來只能你來當老板了。”程翹楚驚詫道:“你別說笑了,我怎麽可能開妓院?”諸葛玉瑩道:“鑰匙和房契都在你手上,當然你就是老板了。”然後諸葛玉瑩正色道:“既然這些姑娘不願離去,那就讓妓院照樣開門就是了。”程翹楚靜下心來,道:“也只能如此了。”然後問道:“平時都是誰管事?”一個姑娘答道:“回程小姐,平日都是王媽媽做主,她是汪老板的遠房姨媽,昨夜也已走了。”程翹楚皺眉道:“走了?你,叫什麽名字?”那姑娘道:“回程小姐,我叫蓮心。”程翹楚點頭道:“好,今日起,蓮心就當這個管事的,有什麽事你就看著辦吧。”蓮心大感意外,委身下拜,“蓮心定不負小姐所托。”程翹楚舒了一口氣,道:“行啦,沒事了吧,我先走了。”蓮心忙道:“小姐且慢,容奴婢將萬花樓的狀況向您稟報。”程翹楚不情願地又坐下聽蓮心介紹,略帶哀怨地看了諸葛玉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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