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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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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無疑是美的, 這些嬪妃看她的眼神既鄙夷又輕蔑, 竭力表現著出身高貴之人, 對卑微低賤人的高高在上。

可是眼中那些許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流露出來的些許嫉妒, 完全暴露出了她們內心的想法。既鄙視她的出身,又忌恨她的美貌。可是又懼於表露出對她的忌恨,仿佛這樣會汙濁了她們的清高潔凈。

只有範昭儀, 只有她。

鄭香兒心情覆雜的想道,只有這個人, 看她的眼神十分平淡, 和看其他人的一般無二。既沒有輕視鄙夷, 也沒有嫉妒, 甚至連寵妃看到突然出現的敵手,理應有的警惕慎重也沒有。

鄭香兒唱完曲子, 宮女們便將繡墩和琵琶收了,她走到許皇後身旁,眾嬪妃席上交杯換盞飲酒聽曲, 她為許皇後斟酒布菜,掇洗手水, 百般殷勤俐便侍奉。

許皇後看起來甚是喜愛她,待她和顏悅色, 比之身邊伺候多年的宮女也不差。

眾人紛紛看在眼裏, 各有思忖。

一面金爐添獸炭, 麝蘭香霭, 歌舞吹彈,觥籌交錯,花攢錦簇飲酒。

吃完酒,楊修儀又提議玩骨牌,打雙陸耍,宮女們忙放桌兒,鋪茜氈,把玩器一一取來。眾嬪妃各自圍在一處玩耍。

範雪瑤耐著性子玩了一會,就見紅羅兒與幾個小宮女一起來接她。許是楚楠吩咐過,怕她丟臉,沒說是官家在催,只說是小皇子鬧起來,要找她。

範雪瑤便順勢起身:“孩子還小,跟前離不了人,這出來一會子就要哭鬧,就不久留了。諸位玩個盡興。”

許皇後本還不高興,她怎會看不出是官家來接找回去。要真是小皇子哭鬧,才來讓範雪瑤回去,那宮女就不會說的這麽理直氣壯了。

而且,她認出了紅羅兒。這到底是奉誰的意思,就顯而易見了。

不過,因為今天把鄭香兒帶出來,別看範氏看著平靜,但她相信,恐怕範氏心底裏頭早慌的不成樣子了。範雪瑤不高興,許皇後就高興了。於是意思意思地留了一留,便放她走了,眼底還滿帶笑意,終於贏了一籌的似的得意。

範雪瑤回了宮,楚楠和兒子都正在小憩,她先去看楚小旭,見他睡的正香,直接轉來內室。她今日盛裝打扮的,簪戴了許多珠翠,錦繡華服,瓔珞禁步,這般模樣好看是好看了,卻一點兒也不輕松。只頭上金鑲珍寶珠翠首飾,隨便一支金釵都有二三兩重。

眾宮女忙替她先卸去髻上的珠翠首飾,頸胸前的八寶瓔珞,壓裙的叮咚禁步一樣樣收進揀妝匣內,又將大紅通袖襖脫去,只穿著一件丁香紫暗紋綾襖。

重坐到梳妝臺前,解開繁瑣的發髻,梳篦了,重新挽起個家常髻兒,簡單簪上幾枝嵌細碎寶石的金絲花兒,既嬌俏又不失身份。

小宮女端著熱水、巾櫛、澡豆伺候她卸妝凈面。寒冬天氣幹燥,用澡豆細細把妝洗去,畫屏捧來一個錫封雕花銀罐子。

這銀罐子裏裝的是範雪瑤配制的面脂,裏面滴入了幾滴茉莉精油,芳香襲人。這一罐兒是專用來搽臉的。趁著臉還溫熱濕潤著,範雪瑤挖了些茉莉花面脂,細細地將臉和脖子搽遍了。肌膚不幹不膩的,很舒適。

“娘子,要去榻上小憩會子兒麽?”畫屏低聲詢問。

吃了酒,範雪瑤確實有些困倦,便點點頭。早已熏香了寶相花紋妝花錦被,伺候範雪瑤上榻歇息,將大紅錦圈金幔帳放下,掩好,又搬來熏籠放在承足上,暖熏著範雪瑤和楚楠的鞋靴。方退出去,往外頭明間去了。

範雪瑤這一覺沒睡上多久,她睡的香甜,忽然覺著胸前癢絲絲的,睡眼惺忪地睜開眼,就看到她胸前隆起好大一丘,再一看,還在蠕動哩。

範雪瑤頓時好氣又好笑,自恃被子遮著視線,楚楠看不見,她難得有損形象的翻了個白眼。

而後弱弱地囈語:“官家……”清軟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微帶沙啞,聽上去暧昧橫生,春意朦朧。

楚楠動作一頓,然後將錦被掀起一角,露出因為呼吸阻礙而有些漲紅的面龐,喘了兩下,又低下頭去。一只大手還摸著另一個。

範雪瑤閉了閉眼,輕輕哼著,暧昧旖旎。

其實她這會兒根本沒性趣,睡的好好的被吵醒,有性趣才怪。她這會兒只想閉上眼睛呼呼大睡,可是楚楠興致勃勃,她若是婉拒,就算他體諒她,難免也會覺得失望和掃興。

幸好範雪瑤意志力很強,只是最初曲意迎合了一下,很快大腦就清醒了,敏感的身體也往大腦傳遞著快樂,隨著楚楠的動作開始發熱。

楚楠很溫柔,每次雲雨都會充分挑逗她也起興了才會入港。楚楠耐著性子上下都撫摸遍了,見她情眸眷戀,也情濃了,方才拉著她腿環住自己,挺身入港。

被窩中素體相挨緊貼。範雪瑤鬢散拖枕,花朵兒般身子顫栗不絕,粉面紅潮,百媚俱生。口內不住嬌柔顫聲,叫他:“官家……”

楚楠心頭小鹿突突的跳,一霎的不禁意亂,把她摟抱在懷中,說道:“我的心肝,叫我三郎,我想聽你叫我三郎。”

範雪瑤星眸驚閃,旋即雙手攀著楚楠肩膊,情不能當的揚聲顫語:“三郎、三郎……”他這一出分明是脫口而出。她根本聽不到他想的,可想而知這並非是思慮過後的決定,而是出自本心,根本沒加思考。

聽聞這一聲聲嬌啼嫩語,頓感心潮激湧,不住呼親親、心肝兒。

範雪瑤微闔星眸,渾身酥麻,既腹誹他叫的實在肉麻,又心腔脹脹的,滿足而歡喜。

須臾,雲收雨散,兩人並肩交股,玉體廝挨,在榻上躺著喘息平覆,心頭情濃難當,纏綿地湊在一起親嘴,啄吻額心,鼻尖,臉頰。恩情似漆,心意如膠。好半晌過去,外間掌起燈燭來。兩人便起來穿上衣裳,呼來宮女整理衣容,洗凈手,相攜著出來明間。

一番狂雨過後,兩人都感到餓了,範雪瑤吩咐道:“放桌兒,擺膳來吧。”

少傾,就是齊整肴饌拿將上來,擺了兩桌兒,幾樣暖鍋兒,並三十幾樣細巧各樣菜碟兒,幾樣鮮物兒。俱是說不盡的食烹異品,果獻時新。這年節鮮果少,又是在冬天極寒的北方,也就宮裏頭能在這時候這樣享用鮮果。柑子、桔子、無花果、林檎。

看著那散發出馨香之氣的新鮮水果,範雪瑤就覺得格外口幹舌燥,吩咐侍膳的宮女道:“剝個柑子來。”

小宮女挽起袖子,露出一雙潔凈的素手,拿起一個飽滿形美的黃柑子,先剝去皮,果瓣一絲沒曾觸壞。她正要撕去柑絡,範雪瑤叫止道:“柑絡別撕去了,那是可以清熱去火、理氣消滯,如今吃著正好。”

於是小宮女便不撕去柑子絡,只將柑子一瓣瓣掰了,以描金靈芝雲瓷碟兒盛了,呈給範雪瑤享用。

楚楠神情溫柔看著她,笑道:“這些你竟也懂?”

範雪瑤徐徐說道:“宮中飲食一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嘴角笑容微深,凝望著楚楠的眼眸透徹如琉璃,瞳孔美麗的如同黑色的珍珠。除了孩子,真的難找到這般漆黑的眼眸了,看著人時,總令人感到純真,美好。

“這樣造出來的膳食,吃起來確實美味,只是過於精細了,反而會令最後的菜肴少了許多營養。其實許多蔬果,根莖果皮其實也含有許多營養。只是吃起來不適口,於是就被拋棄不用了。”

範雪瑤和聲說道,自己吃了一瓣柑子,而後拈了一瓣柑子餵給楚楠:“官家愛吃肉,冬季又天幹氣燥,應該多吃一些鮮果,這柑子甚是味美甘甜,嘗嘗。”

楚楠笑吟吟地吃了,覺得果然滋味十分甘美,正好暖鍋兒滾燙的,吃著雖然熱乎,可心裏頭難免有些燥。再吃些涼絲絲的鮮果,正好解渴又降熱。便命宮女剝了滿滿一盤備著。小宮女素手剝好,還在金盤內擺成漂亮的寶相花,光看著就十分賞心悅目。

兩人說說笑笑,用過晚膳,就到榻上坐著打雙陸耍子,閑談間,楚楠問起範雪瑤今日在皇後處筵席吃的雙頰紅紅的。範雪瑤鼓著兩腮嘀嘀咕咕的說道:“說起來今日是妾平生酒吃的最多的一回,才到暖房就吃了一大杯酒呢。”撒嬌似的,嬌滴滴軟綿綿的。

“哦?怎麽一回事?”

她可是很難得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剛進宮時還愛撒嬌撒癡,生了孩子之後就很少這樣孩子氣了,叫楚楠看了心軟的不得了。同時好奇心也頓上心頭。

“還不是長孫昭容。她曾幾次請妾去吃茶酒,因為不擅飲酒,便推辭了。旭兒大起來,更舍不得離了人。今日赴筵,可叫她拿住了,硬攮妾罰酒三大杯,好說歹說才改到一杯。”範雪瑤話是埋怨,卻是不甚在意的說道,臉上又帶著笑。

範雪瑤在楚楠心裏的印象就是軟和溫柔,和誰都是笑吟吟的。換言之,就是好欺負。所以聽了這話,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倒是範雪瑤說的有趣,他聽了饒有興趣,原只是隨口一問,這又細問了幾句筵席之事。

範雪瑤大概是真的喝醉了一回,神經松懈了,笑容軟軟的,有幾分小女孩兒的撒嬌氣:“在別苑的嬪妃都去了,聖人操辦的甚是盛大,端的金碧彩霞交輝,花簇錦筵,歌舞彈唱,比之宮宴也不差了。”

楚楠不怎麽在意的模樣,隨口說了句:“哦?果真如此,聖人也是有心了。”

見他不感興趣,範雪瑤微微一笑,沒繼續誇讚這場筵席。

忽然想起什麽,範雪瑤濃密的睫毛好似蝶翼般扇動,隨口說道:“聖人身邊養了個鄭娘子,冷眼瞧著生的甚是標志,聽說還知書識字。筵席上鄭娘子彈唱了幾曲,聲清韻美,甚是悅耳動聽。服侍聖人殷勤伶俐,細心備至,想必是聖人心愛的人兒。”說著,擡眼向楚楠笑了笑,神情與平時一般無二,一雙美眸柔媚的要滴出水來。

範雪瑤的眼睛生的極好,一雙桃花眼偏生的又大又亮,水汪汪的,漂亮嫵媚。笑著凝視著人的時候,真個好似含情一般。又透著少女的單純爛漫。好似小貓一樣,叫人想要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楚楠愛極了她這一雙秋水明眸,被她一望,心就軟了。

有時他自己也奇怪。他堂堂個皇帝,哪裏來的這麽多柔情蜜意,把他一個鐵錚錚的男兒郎變作了個情癡。恨不得把一腔心肉都與了她。

打過雙陸,楚楠命人把書房鋪設齊整,與範雪瑤一起過來。只見裏面擺設床帳屏幾、書畫琴棋,瓶插紅梅,盆栽翠竹幽蘭,東墻一壁書櫃經櫃,靠窗書案上筆硯具備,極其瀟灑。那裏燒了地爐,地平上海放著黃銅火盆,地上鋪著紅錦毯,焚炭熏香,書房內氣暖如春。

墻上掛的畫卷又換了,現在書案後懸掛的是一軸前朝名家所作的《雪溪圖》,倒不是什麽大畫師,只是這位名家開創了新的畫技,頗為新穎奇巧。楚楠陪她欣賞點評了一會兒,側首笑道:“不若紅袖添香,與我作幅畫?”

“好,十分樂意。”

於是,範雪瑤洗凈雙手,取出描金螺鈿香匣,將爐瓶三事一一擺上書案,點燃小炭放進龜雕玉香爐,掩埋上細香灰,戳些孔眼兒,放上銀葉隔火。最後才取出小香盒,一打開,頓時一股幽香溢出。從裏邊取出一丸梧桐子那麽大的,散發著幽幽異香的小小香丸。

楚楠望著這紅袖添香的美景,一邊攤平畫紙,壓上牙獅鎮紙。在心中描繪了百十遍,閉上眼睛也能重現出這幅景致,方專註畫了起來。

範雪瑤添好香,蓮步輕移來到楚楠身側,微微歪頭看著那在潔白的畫紙上慢慢浮現的《美人紅袖添香圖》,唇邊笑容益發的嬌媚迷人。濃情蜜意,彼此眉目顧盼留情,不提也罷。

撚指數過幾日,楚楠這晚往皇後寓處去了,範雪瑤在榻上陪楚煦玩耍著,一面等擺晚膳。

畫屏等人在旁侍立著,因那日筵席畫屏也在,親眼目睹鄭香兒粉面勝春,妖嬈動人,猜想皇後不日就會將鄭香兒引獻給官家,興許現在已經面見上了,不由心下揣揣。

對範雪瑤說道:“娘子,那鄭香兒妖妖嬈嬈的,不似個良家女子,聖人養了她,莫不是指望牢籠官家的歡心?”

範雪瑤不奇怪她會說這樣的話,這幾日畫屏暗氣暗惱,煩惱憂戚,漸漸的茶飯都懶待吃了。今日楚楠往皇後那邊去,她坐不住也正常。

範雪瑤思忖著,慢條斯理地說道:“當是這般打算的,不然也不會猛不丁地冒出個養女來。之前從未聽聞過她的名兒,更不曾見來別苑的人裏有她,該是來別苑後才養在身邊的。打扮的也不似好人家好娘子,說是養女,卻上了頭,還叫筵席上與眾人彈唱。哪家養女是這般養的。”

畫屏聽了範雪瑤的話,更是煩亂在心中,噥噥喃喃道:“還是聖人呢,從來只有嬪禦養來侍奉官家,尚且遮遮掩掩的。她怎地也做這般媚上之舉,大喇喇叫出來與大家彈唱,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什麽打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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