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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艷光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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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明白鄒掌膳的話中含義, 春蝶不禁笑的愈發燦爛。

她一開始來披香殿也是這般想的, 原本在司制房做的好好的, 只要過些時候, 熬點資歷就能穩升掌級,假以時日,典級, 司級也不在話下。誰願意來妃嬪的殿裏做事?做的再好也不過是得些微末賞錢, 沒有出頭之日。可她們在司制房裏做事的,又哪會缺那點子錢?都是想往上升,到時候光是月銀就是現在的幾倍了。得是那些小嬪妃賞多少次才夠的上的?

可現在她卻慶幸自己來了披香殿, 賞錢豐厚不說,也因為伺候的是宮裏第一受寵的妃嬪而分外體面。她一個小學婢, 原本在司制房時是見誰都得陪笑臉的,現如今卻成了別人陪笑臉捧自己了。豈不是得意的很?

這一點鄒掌膳尤其感受的最深刻,從前她只是微末的掌級女官,不說同等級還有另外三人,上頭還壓著四典膳, 二司膳,上頭不讓出來位置來, 她就不可能升上去。

雖然她現在只是伺候一個昭儀, 可看這範昭儀的受寵之狀, 升上妃位也只是假以時日罷了。且活兒輕松, 又能學得一身好手藝。往後離了這裏, 還愁沒好前程?只現在她去司膳房時就多的是人巴結她, 以求從她這兒學些手藝過去。連從前高高在上的司膳都對她和顏悅色,平易近人。

每每想到這些,她便覺著得意極了。當時她還當自己是被下放,是倒黴,可如今才知道什麽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就是這樣嗎?

待到了下午,睡了個午覺起來,範雪瑤便開始進行妝扮了,首先沐浴了一遍,務求從頭到尾微塵不沾,清爽潔凈。

頭發也洗幹凈了,用了十幾條布巾絞幹,再蘸著莊子送進宮來的茉莉花浸的山茶油香澤篦通,一點一點梳成隨雲髻,再將多餘的香澤抹去。完事後,發髻烏黑亮澤,仿佛最上等的黑緞一般,服貼而不油膩。

發飾因為太沈了,戴著累人,暫時不簪戴,等到準備出發的時候再插戴好就行了。

而後便是服飾了,穿上早已挑選好的衫裙,再腰間束一條桃紅的繡遍地怒放海棠的束帶,玉環宮絳壓裙,裙擺微微露出繡海棠花的紅羅鞋秀氣的鞋尖兒。襯得身姿窈窕,肌膚白玉剔透。

一雙彎如新月的黛眉下面是水潤靈動的桃花眼,哪怕是素著秀臉,依然唇紅面粉,星眸皓齒,婉麗嬌美,似極了一朵嬌俏俏盛開在一捧綠色荷葉中的幽靜睡蓮。

範雪瑤穿戴好了,便去看兒子怎麽樣了。

調兒與散花回道:“剛餵過奶,也便溺了,可以換衣裳了。”

“嗯,把先前備好的衣裳換上吧,動作利落些,仔細點別弄疼了小皇子。”範雪瑤尋了個椅子坐下候著乳娘們給兒子換衣裳,撥了撥手指,依稀覺著手指尖兒還有些發麻。她沒有留長指甲,只短短的小月牙兒,此時指甲上透著粉艷的桃紅色。

前日宮人采了紅鳳仙花葉,加明礬搗成汁,塗在指甲上纏著絲帛過夜,連敷兩日,才染成了這略明艷的粉紅。她不大喜歡太過艷麗的殷紅、猩紅,總覺得太過艷了,若不是為了在百日宴上襯出她昭儀的氣勢來,她都不會染指甲。

她覺得指甲就是要那健康的粉紅色澤才好看。正所謂纖纖玉指,妙在無暇。不是嗎?

這裏又沒有洗甲水,可以隨時染隨時洗去。染成鮮紅色,指甲慢慢長出來,漸長漸退,半粉紅半鮮紅的,又怎麽美?

偶爾能看到殿裏的宮女兒們湊在一起比誰的指甲養的好,染的漂亮,看的她總不禁搖頭。她們都喜歡搗鼓指甲,不光留的寸許長,染的指甲色如胭脂,還美其名曰紅鴉嘴。

大概她是個俗人,她想的是,留那麽長,哪日翻了指甲,不知道得疼成什麽樣。

不過時至今日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大概是這些女孩兒養指甲養久了,小心仔細也成了習慣了?

不過,她們是怎麽留著那麽長的指甲,還能做到能夠自如幹活的?

這真是件不可思議之事。範雪瑤心想。

乳娘、侍女們分工合作,有的拿著衣裳,有的負責抱著小皇子,有的負責給穿。換做別人家給小嬰兒穿衣裳,興許只是眨眼的事,可換成伺候皇子,那就成了個累人的活了。

小孩兒以為大家是在跟自己玩,肉呼呼白嫩嫩的小臉蛋兒笑成了花兒,咯咯笑著不停揮舞著小肉手,渾然不知自己給旁人添了多少麻煩。

剛把織錦大紅袍給他套上一條胳膊,還沒轉戰另一條胳膊呢就給他揮著小手甩掉了。等到一身衣裳穿下來,乳娘和侍女們一個個的都累出了一身汗。忙不疊地用流雲百福灑金羅繈褓裹住,小心地抱起來,走到範雪瑤跟前彎著腰道:“娘子,奴婢們給小皇子穿戴好了。”

範雪瑤就著這個姿勢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兒,見兒子都齊整了,滿意地微微點頭。然後便讓畫屏等人服侍她妝點,至於乳娘們便先候著,等到了時辰再來傳她們出發赴宴。

她也沒打算弄什麽特立獨行,依著時下流行的妝容畫了。

所謂流行的妝容,也就是先用粉敷面,再抹上胭脂,暈染遠山眉,點絳唇,貼花鈿。花鈿是用蜻蜓翅膀描金剪成梅花狀做底子,再貼上小珍珠而成的。秀麗而嫵媚,襯著她的眉眼分外動人。

而後,畫屏從妝奩中取出一支折枝金桂鑲珠大朵珠花插戴在髻腳處抱臥著,髻上豎插一支月兔銜枝戲鵲鑲寶金簪,髻上點綴著幾朵拇指頭大的牡丹花頭簪,又斜斜插上一支米珠雙喜字如意蝠頭金步搖。

步搖頂端是翡翠雕的大蝙蝠,其嘴裏銜著兩個小金套環,下面銜接一個翡翠的如意雲頭。如意雲頭下綴著三串長珍珠。每串珍珠又平行分為三層,層與層之間用紅珊瑚雕琢的雙喜字間隔。串珠最底端用紅寶石作墜角。整支步搖流蘇兒很長,戴在發髻頂端,珠穗下垂與耳垂齊平。

金絲耀目,紅寶流彩,更是映得她的姣若春花,媚如秋月。

那小巧飽滿的耳垂上還掛著赤金嵌珍珠的流蘇耳環,長長的流蘇將她白天鵝般優美的脖頸勾勒得更加惹人註目。在一走一動之間,耳環的流蘇兒和步搖微微搖曳,萬種風情盡生。

範雪瑤站起身,略走了兩步,行動間風姿宜人,嬌弱如輕柳,腰身盈盈一揠,端的是清雅動人,楞是叫眾人看的眼神楞楞的。

畫屏忍不住道:“先前總見昭儀娘子素凈打扮,已覺秀雅柔婉,清麗脫俗。如今盛裝,方知何為艷光逼人……”

不光是畫屏她們這麽覺得,連範雪瑤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鏡中自己兩眼。以前她嫌麻煩,也嫌脂粉汙人,畢竟大多都是含鉛的。每天都是只抹面脂潤膚,很少沾胭脂水粉。現在一色兒的打扮下來,明艷嫵媚,通身的雍容富貴之氣,和平時的模樣儼然兩個人了。

“娘子尋常時候也該多這樣打扮打扮。”月嬋著迷地望著範雪瑤嬌若花蕊的臉龐,喃喃道。

畫屏附和道:“是呀,奴婢看那些個寶林才人的,都通身錦繡羅裙,遍頭珠翠的。若是碰著了一起,豈不是叫別人看低了去。”

範雪瑤理了理衣袖,聞言只是淡淡笑道:“你當她們錦繡羅裙,珠翠金花的穿戴著舒坦?不過是穿著好些,顯一顯,怕叫人看低了罷了。她們位份低,不這樣做,只是底下人都得輕看了她們。我又哪兒用的著這樣?如今呀,我不求誰高看我一眼,只求著日子過的舒適,踏實。”

眾宮女們聽了這話,若有所悟。

可不就是這話嗎?先不說她貴為九嬪之首,之上唯有許皇後一人。單就她誕育著宮裏唯一的小皇子,便穩若泰山,連許皇後都需給她三分顏面,眾多妃嬪有誰能比?更別說她還擁有陛下的寵愛,對比起其他妃嬪的寵幸,她足以堪稱寵冠後宮了。

別說是穿著打扮素凈了些,便是荊釵布裙,又有誰敢看低了她?

別人穿荊釵布裙,是窮酸,別人看了會嫌棄,會輕視。可若是換成她穿著荊釵布裙出現在眾人面前,別人只會覺得她儉樸,有賢德之風,甚至會爭相效仿她的穿著打扮。

既然這樣,那她又何必整天把幾斤沈的假發首飾戴在身上,累著自己,就為了顯示身份?還不如穿的簡便一點,輕松多了。

“娘子說的有理。”良久,畫屏神色恍惚地低聲說道。

範雪瑤微微一笑。

看看滴漏,時辰不早不晚,此時出發正正好。宮人去傳了輦車,範雪瑤懷裏抱著裹著繈褓的兒子,坐上輦車,車前車後一溜兒的宮女乳娘尾隨著,一路駛向設宴的翠寒堂。

滿月宴算是內宮後妃之間的大宴了,尤其是她兒子還是現在唯一的皇子,自然更特別個幾分。

範雪瑤來的比較早,太後,皇後都要來的,她來晚了不像話,想顯身份也不是這麽個顯法。殿裏頭已經有不少地位妃嬪了,但是因為整宮嬪妃也就五十來人,因此多也多不到哪兒去。

分布在堂中的幾十個席位零零散散地坐了二十來人,西面大多空著,那裏坐的應當是正四品美人以上的妃嬪,這會兒只孤零零地坐著幾人罷了。

翠寒堂裏風輪不住轉搖,並有沿檐直下的水簾,激起的涼氣夾雜著外面長松修竹,池中紅白芙蕖,廣庭中素馨、建蘭、麝香藤、朱槿、玉桂、紅蕉等數百盆花卉,冷風帶香,清芬滿殿,與外面的烈日酷暑儼然兩個世界一般。

涼氣逼人,範雪瑤一進殿便打了個哆嗦,幼兒體弱,怕兒子這麽冷熱一激患上感冒,她一坐下便將繈褓給兒子裹上。

剛系上帶子,便走過來三名麗人。範雪瑤一看,都是她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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