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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杖責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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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司膳滿面春風地從安處殿回來,她剛去見了韋昭媛, 送了些自己親自做的茶點小食。之前中秋宴她答應韋昭媛辦的事沒達成, 雖然心裏明白這種事要看個運氣,要是範婕妤謹小慎微, 就不會把那玩意吃下肚。但是畢竟韋昭媛送了她兩百兩銀子,事情她沒辦成, 總要彌補一二的。

回到下所自己的房間, 司膳這樣等級的女官不像宮女要住大通鋪,她有自己的一間房, 小宮女們都在外做事,屋裏沒人。掩上門,許司膳從袖中掏出一個包兒,解開來, 裏面是一錠一錠的白銀, 一錠五兩重, 足有五錠之多。

“不愧是出自太後母族,出手就是大方,這樣一整錠的銀子隨手就賞出來了。”

許司膳美滋滋地把銀子在嘴邊親了親, 到床頭處把她的一個帶鎖的箱子打開, 裏面都是些她的冠服,圓領袍兒, 瞧瞧將箱底的一個沈甸甸的包袱拿了出來, 裏面裝的全是碎銀、銅錢, 沈的二三兩重的也有好幾個。

許司膳正待把那剛到手還沒熱乎的銀子也放進去藏起來, 突然門被咚地一聲推開。

“誰?!”

許司膳驚惶轉身,就見門口站著許多人。帶頭的正是周宮正、呂司正、田司正,後面站著的是她的頂頭上峰,劉尚食和袁尚食,正以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

“當啷——”

手中寶貝似的攥著的銀錠重重砸在地上,那沈重的聲音,仿佛昭示著不詳的征兆。

許皇後兩指端著碗冒著苦澀氣息的藥汁在喝,聽了侍女的話,點了點頭,讓人把周宮正請了進來。一身熨得直板一絲不茍圓領袍的周宮正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女史,手上都拿著個包袱。

周宮正先向許皇後行禮道了安,才將事情娓娓道來。

“……事情便是如此,因此臣與呂司正、田司正立即前往司膳房下所,將許司膳逮了個正著。”

“小宮女舉報的?可有搜檢出什麽來?”

許皇後一口接一口,慢慢將最後一滴又苦又臭的湯藥飲下,忍著欲要嘔吐的反胃,將碗放下。

侍女遞來一碗溫熱的白水,她擺擺手,好不容易才喝下那難喝的藥,怎麽還能喝水來沖淡湯藥?要是藥效跑了怎麽辦。

周宮正垂著頭,回道:“的確搜出了一些私弊之物,其中,來歷不明的銀錢有五百餘兩,還有一處位於西城,價值七百兩的屋宅契書。”

許皇後聞言,冷笑一聲:“呵,一個小小司膳,竟能貪了這麽多銀錢嗎?也不知道究竟幹了多少齷齪事,才能攢下這樣大的家業。”

“說罷,還搜出來什麽。”

“還有些秘戲春盒等物。”周宮正讓女史將包袱解開,叫許皇後過目。

許皇後一看,可不就是幾百兩銀錢,一張契書,許多刻畫著男女赤條條纏在一起的□□之物嗎?

“快些拿開!”她立即撇開眼睛,仿佛多看了一眼都玷汙了自己,氣忿道:“這許司膳,堂堂一個正六品官身,竟是如此下流胚子。簡直膽大包天了,真是恥與她同姓許!”

這話周宮正不好接,只問道:“此事事大,臣立即奏聞,不知該如何決罰?”

“怎麽決罰?”

許皇後沒好氣地冷道:“這樣齷齪淫-穢之人,還能繼續留在宮裏嗎?立即褫奪官身,一切財產,杖三十後趕出宮掖!”

手掌輕輕附上平坦的小腹,許皇後輕輕嗤笑。

一個小小司膳倒敢思起春來,真叫人恥笑。

“什麽?”

韋昭媛聽到許司膳被趕出宮的消息,驚怒交加,右手狠拍榻沿道:“這糊塗的東西!做事這樣不謹慎。她自己蠢,牽連上本位可怎麽辦!”

許司膳的罪名是藏有巨額不明私產,且私藏淫-穢物品,穢亂宮掖。對韋昭媛來說,什麽淫-穢物品的都不重要,哪怕她與人私通懷了孽胎呢!

重要的是那私產,那裏面可有她貢獻的一份!要是細細追查,順藤摸瓜下來,難保不揪出自己來。那她收買許司膳所圖謀的事,還能藏的住嗎?

宮女連忙寬慰道:“娘子放心罷,許司膳已經被攆出宮了,到現在殿裏還安然無恙,並不見宮正想必她並沒有供出娘子來。”

“她倒是想供,她敢嗎?”

韋昭媛快速回了一句,嘴上說的硬氣,心裏卻提心吊膽的。謀害皇嗣可是大罪,她絕不能沾上這樣的事。

“快,去給我娘親傳個話,告訴她一定要把許司膳安撫好,把她送的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回京都!”

事情順利辦成,宮裏再沒有許司膳這個人了。

範雪瑤讓畫屏給徐癸癸送了五十兩銀子,給陳倩雲買去一個性情溫和的太妃殿裏,在內膳房當差的機會,並且送了她幾樣糕餅的做法,憑著這個,想必她也能在太妃殿裏過的輕輕松松的。

畫屏這時候才知道韋昭媛收買了許司膳,在中秋宴那天定下了平截剔蟹細碎卷這道菜。又隱匿了蟹名,用芝麻油炸過,還取了個好看的金銀夾花這樣的名字。

這道菜其實就是用大量的蟹黃、蟹肉做成的。

任誰都知道,蟹主散血破結,爪能破血墮胎,是打胎藥的主藥。孕婦是不能吃蟹的。

那許司膳這麽巧妙地做了道吃起來沒蟹味,看起來也和蟹無關的菜。為的不正是要害那天筵席上,唯一身懷有孕的婕妤娘子嗎?

做下這樣惡毒的事,許司膳竟然還能平安出宮,韋昭媛也安然無恙,真是令人郁卒。

“傻丫頭,韋昭媛哪裏是安然無恙了?”

畫屏谷嘟著嘴:“許司膳不是沒把韋昭媛牽帶出來嗎?她倒是聰明,知道受賄和謀害皇嗣比起來,都是小罪了。所以守住了口,沒供出韋昭媛。”

許司膳真的一力擔下了罪責,沒有供出韋昭媛收買她的行徑嗎?

這可不見得。

範雪瑤微微一笑,讓畫屏將韋太後剛剛賞賜下的二百匹紅錦紅綾紫絹紫羅、銀五百兩、十枝七寶花、珠翠金釵、彩畫童子油瓶、荔枝、胡桃、圓眼、棗兒等果子一起收進庫中。

若不是為了安撫她,彌補她,同時心裏愧疚,韋太後為何突然賞賜下這麽多東西?

轉眼就到了重陽節,這天宮裏將要設宴百官,而後宮皇後也在延福宮設宴後宮嬪妃,凡有品級的妃嬪都在名單上。

金秋九月,天高氣爽,範雪瑤在眾宮女的服侍下穿上蜜合色繡纏枝石榴花的斜襟錦襖,底下是金燦燦的郁金裙,外罩大袖羅衫與霞帔,頭梳精巧的拋家髻,簪上應景的累絲嵌珠紅寶菊花簪,靈芝鑲珠頭飾,佩戴上茱萸準時赴宴。

她的輦車穿過晨暉門到達延福宮時,已經有不少嬪妃都到了。

下了輦車,進入延福殿,一陣夾雜著菊花略苦的花香的暖風撲面而來。殿裏數十個香薰爐子燃著熏香,香煙裊裊。

承應接引的女官趨步上前道:“範婕妤萬福。”行了禮,然後立即喚來一名宮女引她入座。

範雪瑤的位份算是高的了,位置較前,到了座位後,兩旁嬪妃紛紛向她見禮,範雪瑤一一回禮。落座後,便有宮女趨步過來呈上茶水果子。賞著殿內星羅密布的各色菊花。

過了片刻,待眾嬪妃到齊後,許皇後方才進殿入座。

嬪妃的小宴其實很沒意思,尤其她還懷著身孕,很多游戲沒法參與,她又沒什麽相熟的人,只是準備跟著應應景,走個重陽節宴席過程。賞菊,吃五色糕,嘗幾口菊花酒罷了。

因著宮裏現在就她一人有孕,宴席上許皇後待她更多三分關心,不時問她可覺著悶,可冷,吃著若是不合口味便跟她說諸如此類。引來遠遠近近的不少妃嬪紛紛側目,範雪瑤聽著紛湧不斷的嫉妒和羨慕的心聲,暗嘆一聲。

許皇後此舉興許只是為了表達一下自己的賢惠淑德,卻給她招來不少妒忌,真真是……

幸好很快樂奏響了,舞伎魚貫而入,眾人紛紛聽歌賞舞起來,不再閑著沒事總偷瞄她了。

範雪瑤不禁輕舒了口氣,那麽多如刀似箭的目光可真是叫人如坐針氈,更別提她還有個讀心術了。別看著表面上大家都一副安靜守禮的樣子,其實耳朵裏轟轟的心聲險些吵聾了她。

坐在範雪瑤身旁的是同為婕妤章氏與蔣氏,這二人都是與她同一批進宮的嬪妃,除封為九嬪的長孫氏,韋氏外,兩人的位份是新人中最高的,不知有多麽的春風得意,榮華富貴似乎唾手可得。

可轉眼間,才過去半年的時間,範雪瑤就晉升到同她們一個位份。而且還身懷有孕,若是平安生下皇子皇女,日後再往上進也不是不可能的。

章婕妤她身穿絳紫色團花牡丹的寬襖,湖藍色飛鳥流雲刻絲的長裙,外面一件深紅大袖,朱紅霞帔,梳著福髻,鬢間插著支鏤空菊花紋金簪,耳環也是菊花紋的,臉上傅粉塗脂,額間是珍珠花鈿。她生的纖細苗條,面容看著溫柔平和,可惜五官寡淡了些。單獨看也是個美人,可惜坐在眾多燦若春華的嬪妃之中,便頓時被掩蓋了風姿,顯不出來了。

此時章婕妤微微探著身子與範雪瑤搭話。笑容矜持有禮,猶如尺量的一般恰到好處,既不高貴的懾人,又不會過於熱情而落於諂媚俗氣,一副貴女出身的大家風範。

章婕妤微笑道:“範婕妤懷相可安穩?若是有孕吐的困擾,本位倒是有個止孕吐的好法子。範婕妤有需要可以使人來我長寧殿取。”

範雪瑤笑盈盈地說:“雖是第一胎,可懷相倒還不錯,跟從前一樣吃一樣睡,胃口還比之前更好一些。章婕妤掛心了。”

章婕妤見她態度挺親和,笑容更深了,又說:“見你方才果子就沒怎麽碰過,現在菜色又沒怎麽動筷子,是不是不愛吃?”

這些菜色都是皇後操辦的,司膳房呈了菜譜再有皇後圈定,就是不喜歡吃也不能直接說出來,因而範雪瑤只說:“這些菜都是極豐盛,極好的。只是我來時吃了些果子茶,這會兒還不餓。章婕妤只管自己吃吧,我若是餓了會讓宮女給我布菜的。”

章婕妤聽罷點點頭,笑道:“也好,那範婕妤就自便罷。”

範雪瑤也含笑點了下頭。

菜色豐盛倒是真的,而且她的還是婕妤份制,如現在上的這一杯酒,上的有群仙炙、天花餅、鏤肉羹、蓮花肉餅。這已經是第三杯酒了。其實這些菜大多都是跟看盤一樣,只能看不能吃的。天冷,這會兒的菜又都是葷油、酥油燒的,從司膳房送來呈上桌早就變冷了,菜上一坨一坨白花花的浮油,就算之前再好吃,這會兒吃進嘴裏也沒味道了。況且冷菜吃進肚子連胃都冷了,尋常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她一個孕婦?

唯一能吃的也就是羹了,本來就是滾燙出鍋的,呈上桌的時候還是溫的。只是羹多水,吃了就想要小解。宴席上眾人都看著,離席去不方便。本來古代人的穿著就穿脫麻煩,何況她現在還是穿的裏三層外三層的,看著富貴華美了,可想要小解時就麻煩了。

所以為了省事,她只能不吃,只吃一兩塊五色糕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其實不光她這樣,其他嬪妃也大多都是如此,很少有誰真的去吃菜。

不過也有真正在吃菜的,可能別人會以為在這種情況下真正吃喝開來的肯定是出身低微的,其實越是出身低微的嬪妃,越是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多說一句話,更不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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