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安慰

關燈
鄭叢只是摔在了廁所的瓷磚地上,衣服褲子上沒有過於明顯的痕跡,但我就不一樣了,實在不想描述此刻的自己,沾滿了汙穢物的褲子裹著腿,鄭叢要幫我脫下來,我卻寧死不肯。

一下子就回到了初識鄭叢的時候,那時候為了打狂犬疫苗,並不怎麽熟悉的她第一次幫我脫褲子,我已經處於了崩潰的邊緣。

然而這次竟然要讓她幫我處理這麽臟的褲子,脫的時候不可能雙手不被沾染,這是一個幹幹凈凈的小姑娘啊,怎麽可以讓她做這種事情。但是進退兩難,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鄭叢見我僵持不下,最後只好打電話叫車雲帶著幹凈的衣服褲子來接我。

我應該心存感激了,感激如此狼狽的一刻沒有其他女人進來上廁所,否則……

其實今天值班的原本並不是車雲,但是遇到如此的事情,除了車雲,我不能面對任何人。車雲在電話裏聽說要帶著幹凈的衣服褲子到某某公共廁所來接人,心裏就有了數,放下手裏的事情第一時間趕到。

即使我們如此熟悉了,可是他看到我頹敗的樣子時,我的心裏還是像被針紮一樣疼得冒冷汗。

第二天我就病了,重感冒,臥床不起。也許是吃小面的時候把衣服給鄭叢墊著有點凍著,也有可能是因為人在情緒過激後身體出現的反應。

昨晚當著鄭叢的面,我並沒有把崩潰和絕望表現出來,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她的精神支柱,那時候的我,那種情況下的我只有淡定和冷靜,即使這樣,她還是哭得那樣的絕望,想到那斷了線的珠子,真的覺得自己不配擁有美滿的人生。

故作堅強之後,回到家的我終於卸掉了偽裝的面具,回家之後車雲就幫我洗了澡,身體幹凈了,可是心裏的汙漬永遠都不能清除掉。

王威和厲衛平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傍晚的時候他們還送我和鄭叢高高興興地去參加爸媽的飯局,可是回來時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夜色漸深,王威下班走了,厲衛平和車雲兩人坐在客廳裏,他們並無交流,就那麽安靜地坐著,鄭叢去洗澡了,我一個人躲在被子裏,看著眼前的黑暗,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我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痛苦到什麽程度才能哭成這樣。情緒開始爆發,再也忍不住,開始撕心裂肺的哭出聲音。

車雲他們坐在客廳一定聽到了,但好在他們沒進來打斷我,鄭叢一定也聽到了,因為很久很久久到她可以洗兩遍澡了,都沒有出來。我終於找到了一絲尊嚴,雖然我知道大部分時間裏我是沒法有隱私的,因為我是一個無法自理的殘疾人。

鄭叢並沒有再提這件事,每天下班回來依舊照顧我。她沒有表現出嫌棄,但我卻極度嫌棄自己。全身的肌肉和腿的關節酸痛,隨時感覺要發燒起來,再也沒有了起床的力氣。

鄭叢一手托著我的後腦,一手撫著我的身體,讓我半靠在床上,看著她遞到嘴邊的水杯,我默默地嘆了口氣:“你大媽說的對,屬羊的人果然都命苦。”

“誰說的?”鄭叢咧嘴笑了笑,將水餵給我喝,“以前命苦,認識你以後就沒有啦。”

我搖頭道:“你攤上了我,這還不苦?”

鄭叢學著我的樣子搖頭,然後將玻璃杯放在床頭櫃上,自己爬上了床,坐在我的身體上抱緊我,她難得表現出善解人意,趴在我的身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媽媽哄著小寶貝,她不說話,卻勝於發聲,我能從她一頓一頓富有節奏的拍撫中找到些許安全感。

但我依然會為將來發愁:“以後該怎麽辦呢,我什麽都做不了,沒法自己穿衣服,沒法自己去廁所,小草,你真的要和我結婚嗎?”

“你不會做的我可以幫你做,或者,如果你接受不了別人幫你,我可以幫你練習,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呀。”

“呦呦呦,你懂的詞還挺多。”我的臉上也重新出現了笑容。

感冒期間總是頭疼得厲害,整個腦子渾渾噩噩,說不清有多難受。鄭叢知道了,便用小手在我的太陽穴上輕輕揉,邊揉便問我:“好些了嗎?”

“嗯……”我閉著眼睛感受著這一切,忍不住說,“以前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碰過我的臉,當然我也沒有碰過。”

“啊?怎麽會?”鄭叢的小手停住了,有些驚訝。

我解釋道:“除了他們幫我洗臉的時候,其他的時候肯定不會啊。”

“那你的臉要是癢癢或者疼的時候怎麽辦?”鄭叢問我,我呵呵呵地笑著,卻不肯說話,總不能告訴她臉上或者身上癢的時候就是那麽毫無辦法地忍著的吧。

“你傻笑什麽啊?為什麽不說話。”鄭叢覺得好笑,我卻再也笑不出來。

從此以後鄭叢開始發奮用工,總是坐在電腦跟前半天不動窩,有時候叫她吃晚飯,她都一拖再拖,我忍不住湊近電腦,竟發現她在看視頻,視頻裏的人沒有雙臂。

我很反感,聲音不知不覺也變大了:“你看什麽呢!”

鄭叢下了一跳,慌忙站起來,想用身體擋住屏幕,但是她發現並不奏效,只好解釋道:“我想看看其他像你這樣的人是怎麽生活自理的。”

我楞楞地看著她,沒想到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都是為了我,為了讓我能夠過得更好一些。

彎下腰,我親了她的脖子,很香,舍不得離開,鄭叢笑著摟住我的頭,和我親熱半天,正當我對她的突然主動感到不解時,她收斂了笑容,嚴肅而認真地說:“你看這個人,他可以自己穿衣服和褲子,可以這樣,然後這樣。”她邊說邊表演動作,讓我覺得既尷尬,又有點想笑。

“小草,別浪費時間了,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有兩條腿呢。”雖然不想潑冷水,但是為了讓鄭叢不要把精力都浪費在這些事上,只能讓她認清事實。

鄭叢卻沒有受我的情緒影響,連忙用小手控制鼠標,屏幕上很快又出現一個視頻,我瞇著眼睛走過去看,就聽見她說:“那你看這個人呢?他連一只腳都沒有,也可以自己穿褲子脫褲子呢。”

我假裝要生氣,不講理地說:“那你這是寒磣我呢?我比他多一只腳,卻還不如他。”

“什麽啊,”鄭叢撅嘴,知道我是無理取鬧,也不和我生氣,也不和我爭辯,“只要自己制作一些輔助的小工具,就可以當你的‘手’來用了,我昨天還看了一個失去雙臂的人是靠狗狗幫忙穿脫衣服的,我也可以讓雪球試試。”

我呵呵一笑:“雪球就算了吧,不咬我就不錯了!”

雪球這只小狗確實十分有個性,或者說有可能是我不了解小狗吧,也許大部分的狗都是只聽主人的命令的。剛把雪球接來的那段日子,鄭叢總是教它開門和關門,因為我家的門把手是老式的,她知道我使用起來不太方便。

有一天鄭叢很得意地對我說,她教會了雪球開門和關門,以後它就可以幫我了。結果當我命令它開門的時候,它就趴在在地上不動,裝聽不懂我的話,試了多次都不行,等我走近它些,雪球突然發出了“嗚嗚”的低吼聲,著實嚇了我一跳。所以我可不敢勞駕這個小祖宗,寧可自己學習起來。

鄭叢說了,求人不如求己,所以開始千方百計地幫我想辦法,我們就一起研究。夏天的時候衣服就一件,而且很薄,我基本可以獨自穿脫,只不過需要用的時間比健全人多很多,可是天氣一冷,穿的衣服又厚又多的時候,我就沒法自己做了。就算衣服能穿脫,但是褲子是絕對沒法獨立完成的事情,因為要先穿上假肢,才能穿褲子。

穿假肢的話需要在腹部纏繞連接帶,沒有手肯定沒法做到,褲子的話,即使換成了松緊帶褲子,也只能勉強把雙腳套進去,提起來簡直想都不要想。

鄭叢知道了我的實際情況,讓我做一遍給她看,好讓她知道我會在哪裏出問題,在哪裏需要幫助。說實話,這個要求實在是太難為情了,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我媽教我穿衣服給我留下了陰影,總之,讓我表演對我來說,比被扒光了衣服還要感覺到羞恥。

我坐著不動,鄭叢應該能明白我的不願意,但是她永遠都無法理解我不願意的原因和感受。

“思成,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對自己的身體還這麽介意嗎?”鄭叢也坐了下來,耐心地和我說起話來。

講真的,鄭叢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我在她的面前已經放下了很多很多的心理包袱,然而要我做到完全釋懷,估計是不會有這麽一天的。

見我不說話,她又說:“爸媽他們不是商量了嗎,等結婚以後,三個助理就不和我們住在一起了,那時候你要不然所有的一切都讓我來幫你做,要不然你就只能強迫自己練習自理。”

鄭叢說的很對,早晚我要離開車雲,就算我結婚都要車雲在旁邊伺候,可是早晚有一天他也要成家和換工作啊,今後我的生活更多的是需要依賴鄭叢了,可是我卻不想讓她勞累,所以為了她能不那麽辛苦,我必須要咬牙練習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多天沒更新不是我偷懶哦,這期間我更了申秋的番外,更了吳風,,還寫了個新開頭,一直沒有停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