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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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到晚上,一整天沒有進食,一個是因為膝蓋不能活動,沒法彎曲就意味著沒法用腳吃飯,另一個原因就是實在沒有吃飯的心情,胃是麻木的,一點餓的感覺都沒有。

很久以後,厲衛平才回來,他一個人用鑰匙開的門,進來以後就悶聲不響的坐在沙發上,連鞋都沒有換。

“你去哪了?”陪我悶坐了一下午的車雲問。

厲衛平這才擡起頭看我們,然後嚴肅而又認真地說:“你們走後,我一直在單位裏。”說到這兒,他停住了,偷偷瞄了我一眼,見我面無表情,才又接著說:“我悄悄地和鄭叢辦公室的同事打聽了,那個男的叫王颯,是喜悅的好朋友,卻從來沒和鄭叢說過話,這是他們第一次說話,就變得這麽親密,就好像跟演戲似的。”

“演戲?”我無意識地重覆著。

厲衛平道:“我覺得是這樣,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鄭叢的人緣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單位的時間比你多,同事們都不怎麽和她說話我是知道的,但是擔心你不高興,或者是心疼,所以很少和你說起。她這種不太招人喜歡的女孩子,怎麽會有男生突然對她親密呢?”

“那個男的是喜悅的好朋友?”我問,不得不想到喜悅,可是不管怎麽說,我還是不忍心把這個漂亮的姑娘往壞處想。

雖然我滿懷期待他能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但是厲衛平還是堅定地點了頭:“喜悅人緣好,和誰都能做好朋友,如果她要是請王颯來幫忙演一出戲的話,我覺得王颯肯定赴湯蹈火。”

厲衛平的話句句在理,讓我的後背一陣陣的發涼,人心,是不是都這樣的可怕?

我想不通,鄭叢究竟做了什麽,讓曾經的好閨蜜反目,或者她是針對我?而我又做了什麽呢?

厲衛平和車雲兩個人一起忙活晚飯,但我依舊沒有胃口,車雲苦著臉,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我始終伸著腿靠躺在床上,他們把水遞到我的嘴邊,我便抿一口,他們不遞水的話,我也不管他們要。

腿沒法彎曲,上廁所更加費勁,所以我忍著,能不喝水就盡量不喝,不是說三天不喝水才會危及生命嗎?就一兩天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我很快就要修煉成了一樁木頭,沒有了鄭叢,我就像木樁一樣沒有情緒思想,也沒有生理需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也慢慢從陰暗過渡到純黑,我實在忍受不了這樣沒有鄭叢從而就什麽都沒有的生活,只好轉頭把床頭櫃上的手機叼得離我近些,我沒辦法去抽屜裏拿電容筆,索性就用嘴唇解鎖,嘴唇碰到手機屏幕的觸感,要比叼著電容筆更加直接和真實,只是眼睛離手機會更近些,或者說眼睛幾乎就貼在了屏幕上。不管怎樣,電話號碼很快被我播了出去,然而焦急的等待並不能換來鄭叢的聲音,我想她是真的動了氣,再也不打算接我電話了。

車雲正好進房間,看見我的臉,立馬緊張得倒吸一口涼氣,從他的反應我才知道,自己的神色一定是難看極了,失去鄭叢對我來說,也失去了生命的意義。

“你有辦法嗎?”我深深地嘆了氣。

車雲安靜的走過了,站在床邊,認真的說:“用最原始的方法試試,寫信。”

“這樣行嗎?”我沒有任何信心。

“怎麽不行,你打電話,她可以裝聽不見,你發微信,她可以裝看不見,我明天去單位的時候把信往她眼前一放,她就沒有借口了。”

見我松動,車雲便叫來厲衛平一起將我抱下床,我才記起,自己的腿動不了了,又暗自慶幸,小時候幸虧是學習的用嘴巴寫字。

車雲扶著我的上半身,厲衛平抱著我的腿,輕手輕腳的把我移到了輪椅上。厲衛平知道我的傷腿彎曲和伸直都會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所以極其小心地將我的腿緩慢的放在輪椅的腳踏板上。

車雲幫我拿來了紙和筆,我若叼著筆在紙上寫字的話,沒有手扶著,紙會被我的筆尖帶得亂動,車雲知道這個細節,便習慣性的用手幫我按著紙,可是我需要隱私,不想把身邊的一切,甚至是我的心情都和他們分享。

憑借多年的默契,車雲很快看出了我了想法,端來我常用來喝水的杯子,壓在了紙角邊,然後和厲衛平一起出去。

與鄭叢鬧別扭從發生到現在其實不過一天,但我卻好像有綿綿不斷的思念和千千萬萬的話語想表達,叼著筆,看著眼前的白紙,卻不知要從何說起。

親愛的小草:

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不得不這樣做。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吃醋,無理取鬧都是我的錯,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想到你一個人住,我又擔心又害怕,請你回來好嗎?今天我請湖南阿姨過來做你喜歡吃的臘肉丸子,你回來吃好嗎?

想你的雪球 和思成

我用嘴寫的字非常不好看,又大又歪,每次給部門簽字,也只能是這樣醜的筆跡,但這畢竟是我的筆跡,認認真真,一筆一劃裏都透著真誠和期待。

我用臉把杯子推開,然後叼起紙一點一點的將它折好,再用下巴壓平,我始終全神貫註,因為這寄托了我全部的希望。

“寫完了?”車雲從門外探出頭來。

我“嗯”了一聲,他便進來,手裏還端著什麽,仔細一看,發現是一碗面。車雲見我扭過頭,急忙說:“就吃幾口好嗎?你要是不願意我餵你,那就吃面包,放在桌子上,你自己咬著吃,成嗎?”說完,也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一袋面包。

“哎。”我輕輕地嘆氣,“先把小狗們餵飽了,我再吃吧。”

“行!”車雲放下了手裏的食物,推起我的輪椅就朝小狗的房間走去。門被打開的一瞬間,裏邊的小狗們都搖著尾巴向我撲來,小狗們個子小,站起來正好都能趴在我的腿上,我就坐在輪椅裏看著這群可愛的小生命舔我的腿,車雲站在一邊不客氣地往下轟:“快下去,老大腿還沒好,你們怎麽這麽大力氣!快下去!”

我不禁暗自偷笑,但又想到以前每晚和鄭叢一起進到這個房間時候的情景,瞬間淒涼就湧上了心口。

那些花花草草都安靜的站在不同高度的架子上看著我,小狗們圍在我的腳邊,他們的熱情把我的腿擠得確實有些疼,我想它們一定不知道我和鄭叢吵架了吧,如果知道我傷了鄭叢的心,還會這麽熱情的對待我嗎?

車雲從旁邊的架子取下狗糧,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口袋,小狗們都興奮無比,不斷用舌頭舔著自己的鼻子,還會發出像幼犬般嚶嚶的叫聲。

每只小狗有不同的碗,它們被鄭叢整齊地擺在墻邊,每次鄭叢餵它們的時候,訓練有素的小狗們都趴好,只有鄭叢說一聲:“開飯了!”它們才同時去自己的碗裏吃飯。我很想親自餵它們吃飯,車雲倒狗糧的時候,我幾乎就說了出來,可是一想到自己這幅樣子,連自己都餵不飽,更何況現在連唯一的腿都沒法活動,不禁臉上火辣辣地燙起來。

車雲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把狗糧倒進了每個狗碗中,除了鄭叢,小狗們聽不懂其他人的訓練,所以一窩蜂的紮過去搶起食物來,我只能坐在一邊無奈的笑著,鄭叢不在了,你們都變得不聽話起來,沒有鄭叢,我們好像都變得有些不太一樣。

第二天一早車雲就去了單位,原本我以為自己會始終牽掛著,可是沒想到,腿疼得厲害,一整天躺在床上渾渾噩噩。如果只是皮外傷,應該一天比一天程度輕才對,可是我卻發現膝蓋越來越疼,一點都不敢活動。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王威時時刻刻守在我的身邊,完全離不開人的照顧。

下午的時候,我媽家的阿姨就提前過來了,我給她說了幾道菜,她從兩點就開始準備,非常精心。王威很忐忑,他生怕大家忙忙碌碌地準備一個下午,最後鄭叢並沒有來,我會沒法接受這樣的刺激。我卻不這麽想,我願意付出一切時間和精力去等她。

不過我的關註力全在與疼痛抗爭上,一直到下午五點多,對面房間裏原本安靜的小狗們突然汪汪大叫起開,我不知道怎麽回事,讓王威到客廳去看看。

原來,鄭叢真的被車雲接回來了!

我滿心歡喜,怪不得滿屋子狗都爭先恐後,原來它們早就聽到了主人回來的聲音,家裏終於有了之前的氣氛,我急忙掙紮著要下地,王威麻利地抱起我,一個人就把我移動到了輪椅上。

“小草。”

當王威把我推到鄭叢面前時,我終於見到了思念著的臉,可惜只能坐著仰頭看,不免有些遺憾。

鄭叢也輕聲叫了我的名字,對我坐在輪椅上有一些驚訝,但是她知道我在家裏不戴假肢的情況會坐輪椅,也就沒有特別在意。

“去看看小狗吧,它們都想死你了。”我借機轉移她的註意力。

鄭叢放下包,就進了小狗的房間,狗叫聲更大了,我坐在門外就能想象出屋內溫馨的場景。這個家裏不能沒有鄭叢,植物需要她,小狗們需要她,我更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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