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叢被我一說臉紅了，朝我伸出手，小聲的說：“別鬧了，快過來。”

我慢慢的向她走去，她正全神貫註地盯著我的腳，生怕一個不小心，我會因為某個步子的不穩而整個人都掉到河裏去。

我喜歡她看著我的樣子，一步步向她靠近時，身後河道又傳來陣陣婉轉悠揚的歌聲，就好像是為我們這樣的場景伴奏似的，以至於很多年後，每每聽到南方小調，無論心情怎樣，那些愉快和興奮的細胞都會瞬間充滿全身。

我走的很慢，鄭叢終於等不及了，也朝我走來，就在我們中間只剩下一個人的距離時，才都默契地停了下來。

鄭叢不敢再看我，擡起一只手擋住了臉，我好想看看她含羞的表情是怎樣的，終於又向前邁步，把我們之間隔著的空氣擠了出去，鄭叢並沒有反感我的貼近，我想下一步動作，卻有些無能為力。

“鄭叢，給我個擁抱怎麽樣？”我只能引誘她幫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鄭叢不吃我這一套，從指縫裏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你抱我。”

我假裝無奈的嘆口氣，道:“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躲。”

鄭叢憋著笑站在原地，猜想我能怎樣抱她，正等著我的下一步動作，我便彎下腰，用下巴抵住她的肩膀，把她勾進了我的懷裏。

在這種氣氛下，鄭叢的手臂終於擡起，抱住了我的腰。

我甚至連做夢都不敢想過今天這樣的情形，每天所奢求的不過是別讓自己醜陋的身體嚇到她，盡量別讓她嫌棄自己，所以當我們真的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我徹徹底底的一個激靈，正是一種從谷底直接被蕩到山頂的失重感。

我們的臉離得越來越近，我們的呼吸也終於交錯，鄭叢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茉莉花味道，並不濃重，淡淡的清香撲在我的臉上，讓我的失重感更加強烈，微微閉上眼睛，我在初秋的水鄉裏，吻了我最愛的女孩子的臉。

當年我可能在被她救上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愛上了她，那時候事發匆忙，我甚至都沒能仔細地看看她的臉，可是那樣一只雖然小，卻爆發了所有力量的小手牢牢的抓著我的身體。

所以當別人都說一個身體瘦弱的小女孩把我從水中拉出來是奇跡的時候，只有我知道，那只小手裏蘊含了多少的堅決和力量。

那年的匆匆一別裏滿是遺憾，沒想到十多年以後，我們又相見了，她對我來說變得更加刻骨銘心，而我們的距離又一次次的被拉進。

車雲他們租來了一條船，正高興的跑回來叫我，見到我們的動作，楞在了原地，我和鄭叢也扭過臉去，見到了車雲和喜悅一副尷尬的樣子，再轉頭看鄭叢，整個臉蛋都快能擰出番茄汁了，我淡淡一笑，若無其事的問道：“船租好了？”

車雲點頭，一下子就回過神來，說道：“找的是喜悅的本家，這個劃船的非常穩，你坐的話絕對沒問題。”

我慢慢走近他們，看著停泊在岸邊卻還會微微晃動的船，說：“我就算了吧，你們去坐船，我在這裏等你們。”

“別介啊，”車雲著急起來，“就是為了讓你坐啊，你不坐的話，我也不坐了。”

我理解大家的好心，但是上下船對我來說也是個困難的問題，如果是臺階，讓他們背著就好了，可是船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背我上去也會費勁。

王威他們也走了過來，說要不然誰想坐就坐，不想坐的就不要坐了。他這話說完，三個助理當然都不會去坐船了，肯定會陪在我的身邊，這樣一來，就讓兩個姑娘自己去坐船嗎？

我有點不高興，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因為我的問題而拖累別人，正要說點什麽，鄭叢突然說：“我暈船，要不然我留下來，你們大家去坐好了。”

聽鄭叢說這樣的話，車雲突然對我使了個眼色，然後跟大家說：“就這樣吧，大家去坐船，鄭叢和老大留下。”

王威不放心，正要開口，就被厲衛平打斷了，“行了，就這麽定吧，走。”厲衛平帶著眾人向船邊走去。

鄭叢看了我一眼，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見眾人都走了，我才逗她：“你是真暈船還是假暈船啊？”

“當然是真的。”鄭叢的小嘴微微地撅了起來，見她要生氣，我很著急，正要解釋些什麽，又聽見她小聲地說：“不過你坐的話，我也能坐。”

我剛剛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沒了，看著她的眼睛，自己的心都變得像極了河邊上的船，漸漸飄蕩了起來。

“鄭叢，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我裝作隨意問出來的話卻在我的腦海裏盤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為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

鄭叢終於把目光聚集在了我的臉上，我們站的很近，我能看清她的眼睛，雖然有些害羞，但是她的眼神還是那樣的透徹，她抿著嘴，一個字也沒說出口，我就那樣等待著，等到她朱唇開啟的那一刻。

我全神貫註的盯著她的嘴，她卻撲哧一笑，然後調皮地說：“這我得想想。”我一想也是，便也不著急了，認真地說：“恩，你好好考慮一下，我沒有手，腿也只有一條，而且……”

鄭叢打斷了我的話，說道：“我想的不是這些……”說完她把頭扭到了一邊，目光投向了河面上。

“那你想的是什麽？”我有些不解。

鄭叢只搖頭，不說話，垂下的眼瞼和憂傷的臉讓我想起那個除夕之夜。

“是因為除夕夜你在餐館裏糾結的那件事嗎？”我狠心把窗戶紙捅破。

鄭叢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然後緊張地問：“你怎麽知道？”

“傻姑娘，”我有些無奈，卻不能讓她知道我知道她的秘密，便道：“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情，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絕對不會因為有一天知道了這件事而離開你。”

“不可能的……”鄭叢一下子就沈浸在了那種悲傷中，那是要跟隨她一輩子的哀傷。

我開始心疼起來，並暗自發誓，一定要陪著她，讓她再也沒有機會想起那些不愉快。

“小草，你相信我，我等了你很久了，不可能變心。”

“你等我很久嗎？那些等你的人怎麽辦？”她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才讓我意識到，原來她的內心竟然也像我一樣的自卑。

“誰會等我啊？”我問。

“公司裏有很多呢，你不在都不知道，很多人都暗戀你。”

我被她幼稚的話語逗笑了，“那些小姑娘不過是什麽也不知道瞎崇拜而已，如果我摘下假肢出現在他們面前，她們一定會被嚇哭的。”

一陣小風吹來，鄭叢鬢角的碎發沾到了唇上，她別起了頭發，突然開口：“喜悅就沒被你的樣子嚇哭。”

我才明白，原來看似沒有情商的鄭叢心裏什麽都明白，這時候再解釋什麽都沒有用，我看著她飄動的發絲，說道：“我這個人沒什麽珍貴的東西，就用這唯一的一條腿發誓吧，我只喜歡你，如果你遇見了喜歡的人，可以隨時離開我，但是只要你選擇和我在一起，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你這是發誓嗎？”鄭叢嘴角彎了一下。

“是啊。”我點頭。

“如果你沒有做到怎麽辦？”她的笑容越來越大。

“那就讓我失去這最後一條肢體吧。”我的聲音沈重而嚴肅，因為這個誓言對我來說比失去生命還要嚴重。

鄭叢原本笑著的臉突然一下子沈了下來，“別說這樣的話，我害怕。”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的話說完，鄭叢很滿意，慢慢地把頭靠在了我的身上，我好想長出一雙手，去摸摸她的頭，哪怕有一條胳膊也行。

這一下午，我和鄭叢的心態起了很大的變化，三個助理也因為我的變化而變化著，從船上下來，幾個人都很開心，尤其是車雲，好像什麽事情塵埃落定了一般，吵著要吃肉。

喜悅帶我們來到了富安橋附近的沈廳酒家，她說這裏的萬三家宴格外有名，我們站在門口，看到這個酒家的風格，就像是一棟明朝時代的府邸，典雅別致，黑色的匾額上鑲著金色的繁體字，兩側掛著的紅燈籠又為這大氣的門面增添了一絲活潑。

有一些遺憾的是，酒家生意火爆，沒有什麽私人空間，只能是坐在大堂裏，喜悅和王威都是滿臉愁容，我只能安慰他們說沒事。

萬三蹄是主菜，圓團團的一大海碗放到桌上，頓時香氣四溢，後邊的上菜更是一道比一道精致，三味湯圓，田螺塞肉，銀魚羹等等，全是周莊的特色菜，雖然很是吸引人，但是一想自己吃飯的方式，瞬間就沒了胃口。

王威坐在我的旁邊，見我遲遲不肯動作，以為我嫌自己走了一天腳會臟，便悄聲問道：“要不然我帶你去衛生間洗洗腳？”

我苦笑著搖搖頭，其實根本就沒打算脫了鞋用腳吃飯。王威覺出來我的情緒不太好，也不敢說幫我夾菜或者餵我吃這種話，皺著眉頭無助的看向鄭叢。

我心裏的愁雲一下子沒了，看見王威這樣，突然很想發笑，鄭叢並沒看王威，就算看了，也肯定悟不出王威什麽意思。

“沒事，你們先吃吧，我還不餓。”我微微笑了一下，其實心裏早已經偷笑過了。

起初大家吃的都很拘謹，擔心我的情緒，但是後來飯菜確實好吃，便也就放了開來。

我心滿意足的看著鄭叢吃飯，她喜歡吃鹽水蝦，正用小手認真的剝著蝦皮，桌子邊也零星的散落一些。不知不覺我看得出了神，反應該來時，鄭叢正不好意思的看著我，估計是以我我嫌她吃得多。

“你吃嗎？”她鼓著腮包子問我。

我看著她可愛的樣子很想笑，她不等我回答，伸出油乎乎的手，把剛剛剝好的一只蝦伸到了我的面前。

在王威等驚訝的目光中，我張開嘴咬住了蝦肉。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小草的性格越寫越像夏夏了，受不了，我得改改。

下次更新的日期是四月九日。

我爭取做到說話算話。

真的不算話也不許不愛我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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