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中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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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近中午,本來說好了要到游樂場的外邊吃飯,可是小兔聞見快餐車上盒飯味道的香甜,要在園裏吃,鄭叢便去排隊買飯,留在我和小兔在原地等待。

說實話這一上午雖然沒有做什麽劇烈運動,但我已經累得不行了,這附近是一塊小空場,沒有長椅可以休息,只有低矮的花壇,我肯定沒法做,坐下去以後自己起不來,只能站在原地,盡量減少消耗。

小兔站不住,就一直在我的身邊跑來跑去,離我們不遠處,有幾個中學生,年紀應該也不大,十二三歲的樣子,估計是同班同學一起來玩的,小團體在一旁熱熱鬧鬧,小兔眼睛都快看直了,估計是想加入他們,可是畢竟年齡上存在著差距,大孩子自然不願意帶小孩子玩了。

“小兔,我們往這邊站。”我想讓小兔和他們分開一些,剛走出幾步,不知道為什麽,手腕上的繩子松了,氫氣球就飛上了天。

“氣球!氣球!”小兔大急,無奈個子小,即使跳起來,也沒法夠到氣球的繩子,我更是愛莫能助,看著氣球越飛越高,手臂依舊緊緊貼在我的身側無法移動半分。

他的叫聲吸引了身邊這群男孩子,他們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似乎開始註視到了我們。

小兔不開心,想去告訴鄭叢,揉著眼睛跑了幾步,我不放心他離開我的視野,但根本就追不上,拖著假肢跑了幾步,其實這根本就不算是跑,整個步子極為不協調,隨時都感覺要跌倒。

小兔聽見我叫他,還真停下了腳步,見我快走不動了,便向我走來,我剛欣慰了一下,正打算哄哄他的時候,身邊那幾個男孩子突然走了過來,一個不經意間撞了我的身體。

我再也無法保持平衡,一下子歪倒在地,就在倒地的一瞬間,我就覺得完了,我倒不是怕又把自己哪裏摔壞了,而是因為是和鄭叢出來的,我飛速思考的是鄭叢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又被我的助理責怪。

當身體真正和地面接觸的那一刻,痛感並不那麽強烈,有可能是因為假肢為我分卸了一部分壓力,我整個人側擰在了地上,聽到了身邊那幾個孩子起哄般的笑聲,我便知道,他們並不是“不經意間”撞了我。

掙紮了幾下,並無法坐起,我勾著背,像極了一條離開水艱苦掙紮的魚。而這一切,都被小兔看在了眼裏,遇到我以前,他可能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做歧視。

小兔急了,並不會考慮自己與那幾個孩子相差好幾歲,打不過他們,而是沖上前用頭撞了其中的一個人,“小兔!快過來!”我擔心死了,生怕他惹怒那群孩子,如果他們真的把小兔暴打一頓的話,我除了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真的什麽都阻止不了。

那群男孩子並不打算和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打架,他們寧願去欺負和玩弄殘疾人,也不屑去和一個他們眼裏的小屁孩兒打架,直接一把將小兔推倒在地,然後不耐煩的離去。

我真是心疼壞了,鄭叢才把弟弟交給我這麽幾分鐘,我都看護不好他,看著他坐在地上哭,我卻毫無辦法。

“小兔,你哪裏受傷了?能到我這裏來嗎?”我躺在地上看著他,並不是那麽的真切。

小兔終於爬了起來,紅著眼睛過來拉我的手,想要把我拉起來。

“別,”我急忙制止他的動作,“拉我的手沒有用,小兔,你站到我的身後去,去推我的背,我才能坐起來。”

小兔不說話,嘟嚕著小臉蛋走到我的身後,伸出小手推我的背,他的勁太小,我接著他的手微小的力勉強讓自己坐起來。小兔終於憋不住了,趴在我的懷裏哇哇的大哭起來:“思成,他們為什麽要推你?”

我覺得她的問題很好笑,平靜的跟他說:“因為他們壞。”

小兔眨著通紅的眼睛看著我,還在抽噎,我給他解釋道:“男孩子麽,很正常,十一二歲的時候都是這樣的,我在他們那個年紀的時候,班上的同學也會這樣對我。”

“怎麽會,我也是男孩子,我就不會因為你沒手就要推你。”小兔斷斷續續的跟我說。

我把臉貼到了他嫩嫩的臉蛋上,欣慰的說:“所以你是好孩子,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望著小兔晶瑩剔透的大眼睛,我突然想起了我的中學時代。

九十年代的申英中學是北京城裏的貴族學校,每個年級八個班,但還有很多人擠不進來。貴族學校裏邊大多數是紈絝子弟,除了吃喝別無其他能力,家長們不是老板就是官員,不會給孩子太多的學習壓力,老師更是不敢惹這群少爺少奶奶,不愛學習的只能哄一哄,真正能聽進去的也沒幾個人。

我轉學到那裏的時候,進了初一二班,雖然我當時是穿戴全副的假肢出現的,但是全班同學都還是感覺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與眾不同。

我沒有做自我介紹,老師也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我叫祝思成而已,相比於哪位明星的兒子,哪位運動員的女兒大張旗鼓的轉校過來,這簡直低調得不像話。

老師給我安排了第一排的座位,可是就在我走向座位的時候,成功地吸引住了全班同學的眼球。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走起路來會這麽奇怪,上半身僵硬得幾乎不動,下半身很明顯的看出是一條腿在拖著另一條腿前進,每一步都是晃晃悠悠,如果伸出一個手指,說不定就能把我戳倒。

班級排座位是按個子高矮,因為我的特殊情況,被老師允許坐在第一排,賀老師隨手一指貼墻的那排,說道:“這排同學都起立,整體往後移動一個座位。”

沒有誰願意為了一個新來的陌生同學而放棄自己坐得習慣了的座位和身邊已經打成了一片的“鄰居們”。卻又不能不聽,只得拖拖拉拉的站起來,極不情願的收拾著自己的書包,摘下桌子上的桌套。

那時候我康覆的時間並不算太長,走起路來都是勉強,根本就沒法考慮姿勢是否好看,不知道經過了怎樣艱難的挪步才終於走到了原本坐在第一個的那個男生旁邊,小男生站起來,整比我矮了一頭。

“謝謝。”我對他確實有一些內疚,可是矮個子男生並不領我的情,看了我一眼,並不答話,滿臉不願的換到了第二排。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就連挨在我身邊的宋健都沒有聽到。宋叔是我的保姆,爸媽安排他陪讀。

坐在第一排第一個,我理所當然的成了一件滿足別人好奇心的展覽品。坐在後邊的同學們的目光可以肆意的落在我的背上,坐在同側的同學也會有意無意的將眼睛撇向這裏。

後來再談起這一天的時候,大家都忘了當時在上什麽課,除了對新同學的好奇,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可是我卻清晰的記著那天的情景,我記得那節課上盡管賀老師瞪著眼睛張牙舞爪,也不能把同學們的精神集中起來。我能深刻的感覺到脊梁骨上隱約的壓痛感以及被熾熱目光逼出的冷汗弄得潮濕的衣服。

能夠自帶強大的凝聚力是不是也算一件好事?

很多年以後我想通了,可是當時的我還是無法接受的。

宋健幫我把背上的書包摘下來,在同學們的嘩然下替我拿出了文具盒和新課本。

為了鍛煉我的獨立性,上學前爸媽就和宋健商量好,每天上課的時候,他不能全程陪同,只有下課的時候才能進到教室裏來,幫助我去廁所或者喝水。

那時候的我才能勉強依靠假肢走路,很多事情自己都做不好,尤其是我第一次在班裏用嘴巴咬起鉛筆寫字的時候。

奶奶陪伴的那個漫長的小學時代,我也沒少寫字,可是換了一個新的環境,面對著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即使心理素質再好,我也緊張得一次次把筆掉在了桌子上,原本鉛筆桿和桌子的撞擊聲並不大,但不知道怎麽,周圍的環境突然安靜下來,把這一次次的尷尬聲音一倍又一倍的擴大。

中學生用的都是圓珠筆和碳素筆,在這方面,我又是那麽的與眾不同——我只方便用鉛筆。

之所以理解今天撞我的那群男孩子,是因為我深刻的了解那個年齡的學生似乎都有欺淩弱小的傾向,那時候的我確實也不願意去上學,在學校裏不知道有多少個祝福和祝曉安等著我,可是被我稱作“宋叔叔”的宋健卻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每天他把我送進教室,然後就到一層大廳的沙發上坐著消耗時間,同學們都知道,下課鈴聲響起以前,宋健是不會出現在教室裏的。

所以課上就是同學們下手的好時機,每次都有不同的“祝福”和“祝曉安”的出現,折磨著我這個本來活得就很艱辛的少年。

起先,同學們也不敢怎樣,頂多故意把我桌子上的東西碰到地上,有時候是一個本,有的時候是一支鉛筆,我也不說話,呆呆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東西,不會求助,只會平靜接受。

同學們看到我這麽不會反抗,更加激起了心中隱藏著的那一抹屬於三觀尚不全的青少年的小殘忍。於是每次都有那麽幾個同學翻我的書包,拿走我的文具。

這些小事情我從來都不會和任何人說,有時候我能感覺到,宋叔一定是知道的,只不過他總是裝的什麽也不知道。

他們對我做的這些我似乎在那個極度敏感和缺乏認同感的年齡裏沒有過任何埋怨,要怨,就只能怪命運吧。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保持這種兩天一等的速度吧,你們可否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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