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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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家門口時,厲衛平和車雲都被我的落湯雞形象給驚住了。

衣服整個裹在身上,我能深刻的感到身體和假肢的連接處有水存在和浸泡。頭發已經粘在了額頭上,有水滴順著發梢流進了眼睛裏。我只能甩甩頭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麽的狼狽。

“鄭叢呢?”車雲氣得大喊大叫,“怎麽淋成了這樣?”

“剛走。”我朝電梯間扭頭。沒想到車雲竟然追了過去,我還沒來得及跟過去,他就跑回來問我是不是真的。

“當然了,她怎麽可能讓我一個人回來?”我裝得無比逼真。車雲信了一半,但依舊不滿我被淋成落湯雞的樣子,嘟囔道:“下這麽大的雨不會避避雨再回來麽,或者買把雨傘啊,把你淋成這樣她缺心眼兒嗎?”

我有些不高興,耷拉著臉不再說話,不管是說,不管有意無意,表達對鄭叢的不滿我都會不舒服。

厲衛平不想再聽他的牢騷,過來解圍,把我扶進了屋,脫衣服,放水,洗澡,一氣呵成,把嘰嘰喳喳的車雲關在了門外。

我用吸管喝姜湯的時候,鄭叢的微信終於到來了,每次都這樣盯著電腦默默等待,讓我覺得是應該買臺屬於自己的手機了。

“怎麽樣了?”我著急發過去,姜湯也顧不上喝了就叼起桌子上的筷子打字。

“和受傷孩子家長道歉,賠了醫藥費和營養費。”鄭叢打來這句話,我能從簡單的字裏行間感受到她的無奈和疲憊。

明明只是姐姐,為什麽要做著父母應該做的事情。

“小兔怎麽說?他們為什麽打架?”我發過去,遲遲等不到她的回覆,我以為需要解釋的話很長,她在打字,但是等了很久以後,我才明白,大概她是在手機的那一頭靜靜地嘆氣吧。

最終她回我:“小兔經常打架,每次都是因為同學們說他沒有爸爸媽媽。”

我知道生活在這種家庭,不管是小草還是小兔,他們背負的壓力實在是太沈重了,鄭叢還好,至少有個大媽陪伴,而小兔雖然就和父母住在一起,但是所有事情都是保姆包辦,這樣長大的孩子得不到一點親人的關愛,他怎麽能夠養出一身好性格呢?

我能感受到鄭叢的無助,這種文字的溝通根本就不能起到任何的安慰作用,我把厲衛平叫了進來,讓他把手機給我用。他很麻利的幫我撥了號碼,然後把耳機插到了我的耳朵裏。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了鄭叢的聲音,消極低沈,一聽是我,感到意外。

“怎麽是你?你不是沒有手機嗎?”她問我。

“你可以把這個號碼存下來,以後想找我就打過來好了。”

“謝謝你。”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出了心裏話:“我拿小兔沒辦法,他缺親情、缺家教,我不想讓他變成第二個我。”

我也跟著難受了起來,在鄭叢的眼裏,她自己就樣的嗎?我知道她想讓小兔不再重覆她的軌跡,可是她又不是小兔的媽媽,無論怎樣都無法代替那種獨一無二的母愛,在這種問題上,她必定是愛莫能助的。

“我覺得小兔本性並不壞,”我寬慰她道,“他很早熟,有點早熟的過頭,多陪陪他,和他說你的想法,他肯定能理解你,然後聽你的話。”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談不上是慣著他,可是不知不覺就被他牽著鼻子走了,總之,我拿不住他。”鄭叢顯得很是苦惱和沮喪。

“要不然這樣吧,”我出主意道,“下次我們一起出去玩怎麽樣?多和小兔培養感情,關系自然就能親近起來。”

鄭叢很是高興,我能感覺出她是多麽的想和他的弟弟親熱起來,見我肯幫忙,自然是充滿了希望,可是我真的能幫鄭叢解決這個難題嗎?出去玩說得輕巧,可是我這幅樣子,能玩什麽呢?

第二天按照慣例是要到單位的日子,中午之前,我和車雲王威出現在了那裏,今天是九月十二日,似乎是個很平常的日子,但是員工們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樣,一個個見到我,都憋不住偷偷地笑。

我很奇怪,難道我的臉上有什麽汙漬嗎?應該不至於啊,車雲王威從我早上睡醒開始就在我的身邊,我有什麽問題怎麽可能逃過他們兩個人的眼睛呢。

看到員工們一個個精神飽滿的狀態,不想影響氣氛,我只能悄悄的問車雲這是唱得哪出。

車雲在我的耳邊說道:“今天是示愛日。”

“什麽?”頭一次聽說這個名詞。

“你等我說完啊,急什麽?”車雲繼續說道:“咱們這裏每年都有,“九一二,就要愛”的意思啊,每個員工都被發一張卡片,想對誰表達愛意或者感謝,就把卡片寫給誰,可以匿名。”

“那以前我怎麽不知道?”我一頭霧水。

“以前這一天可能你沒來公司吧,去年九月份你不是把腳扭傷了被老爺子關在家裏了嗎,前年的話,我記得你是摔了一跤,然後……”

“行了,閉嘴吧你。”我很煩別人回憶我曾經各種跌打損傷的經歷,這也太過丟人了。

但又一想,還是不對勁兒,“他們為什麽對我這樣笑?”

車雲一攤手,說道:“沒準他們都把卡片寫給了你唄。”

我懶得搭理他的腦洞,徑直走進了電梯裏。

“去哪?”王威站在樓層按鈕前問我。

“三層。”我說,我直接去了鄭叢那裏,然後讓王威車雲等在走廊上。

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因為打印機一直在工作,關著門太汙染空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搞了這麽個活動,鄭叢顯得比以前興奮了一點兒,見到我進來,捅捅正在忙碌寫字的喜悅,曾經的那種冷漠在她的臉上已經很少見了。

“思成,你來啦。”喜悅甜美的聲音和笑容同時出現,我沖她們笑笑打招呼。

“聽說你們今天都寫了卡片?”我看著兩個姑娘壞笑,“鄭叢,你有沒有寫給我?”

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題把鄭叢嚇了一跳,她羞澀的低下頭,然後用手攏了攏垂下來的劉海,小聲說:“我把卡片送給喜悅了,她一直幫我,我很感激她。”

我偷偷的朝鄭叢撅了一下嘴,心裏有點小委屈。

“喜悅,你的呢?”我又問喜悅。

“對呀,”鄭叢也站過來問她,“你的呢?”

她竟然也一改往日的從容不迫,既緊張又不好意思的說:“我的……我本來是想寫給鄭叢的,可是卡片突然找不到了,要不然,要不然我用賀卡補給你一張好嗎?”

鄭叢傻兮兮的幫她翻桌面上疊落的紙張,嘴裏輕聲說:“怎麽會找不到了呢,早上發的時候助理明明就放到了你的桌子上了呀。”

“我也想要,”我和他們開玩笑,“要不要也補給我一張?”

喜悅笑道:“好呀,我給你們倆一人一張。”

聊了一會兒,就到了開會的時間,離開了鄭叢喜悅她們那裏,我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沒想到果然被車雲說中了,我的辦公桌上落著一摞彩色的卡片,顏色都是亮眼的,燙著漂亮的金邊,我坐下來隨便看了一眼最上邊的,上邊寫著的話籠統客套,意思就是感謝領導什麽,也沒有什麽新意。

車雲在旁邊壞笑,說道:“你看我說什麽來著,果然還是老大的人緣最好了吧,不一定全是拍馬屁的,肯定有表白的,我幫你看看。”

車雲開始扒拉這些卡片,挑出幾張沒寫名字的,“你看,這就是赤、裸裸的表達愛意的啊,我得研究一下這個字體,到底都是哪幾個姑娘,咱們好放長線,釣大魚。”

“去你的大魚,你腦子有病啊,趕緊把這些都收起來,回家再扔,扔到這裏被他們看到不好。”想到鄭叢把卡片給了喜悅,心裏有點莫名的煩躁。

車雲也見開會的時間要到了,手忙腳亂的幫我整理桌面,卻拿了其中一張天藍色的卡片停住了,說道:“老大,這個字好眼熟,你看看。”

我難得有耐心的看了一眼他伸到了我眼前的卡片,只見上邊寫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那種熟悉的娟秀小字確實讓我驚訝了,而裏邊那個“悅”字的字體和其他的不同,像簽名那樣的流暢和熟練,那個人的名字,我想我已經猜到了。

她說她把卡片弄丟了,可這張卡片卻出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覺得意外和害怕,女孩子的心裏都是這麽無法琢磨的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我在心裏讀了一遍句子,一股涼意默默地爬上了我的背脊。

如果確定那個人是她,那麽她為什麽要欺騙鄭叢呢?又為什麽要寫這樣的句子給我。我和喜悅認識差不多五年了吧,從來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心思,她的笑容對誰都是一樣的,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什麽多餘表達。

我開始擔心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擔心的是什麽,但這卻是一種不祥的感覺,我在害怕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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