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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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逐客令,想讓鄭叢先走,但是看我這幅樣子,她不放心,根本不聽話。鄭叢越來越著急,問我到底是怎麽了,我無奈,只能說了實話。

“你自己不會解手?”想也沒想,鄭叢就問了出來。

我沈重的點下了頭。

換來的卻不是我本以為的驚訝目光,而是她挽起袖子的動作。

“幹嘛?”我的警惕性倍增,她說:“我幫你弄吧?”

“不用不用,我沒事。”急著避開她將要伸過來的手,這一掙紮,尿意更濃。

“你帶手機了嗎?幫我給王威撥個電話吧,他在餐廳陪我爸媽吃飯。”

她把手機拿出來,按照我報的號碼打了過去,然後把手機放到了我的耳邊。等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我絕望的站了起來,她的手還舉在我的耳邊,被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松開掉到地上。

我再也等不了,用最快的速度走進衛生間,找到高腳椅,坐上去以後才把左腳解放了出來,擡起來將門關上,再把一字鎖擰好,今天就算死在裏邊,也絕不能讓鄭叢進來。

環視了四周,都沒有找到一個能利用的上的棱角,最後沒辦法,只能在盥洗臺邊上蹭自己的褲子,褲子合體,並沒有系腰帶,但是暗扣和拉鏈對我來說也是極大的挑戰。

如果我能用一只腳解決穿脫褲子的問題,早就解決了,還至於等到二十八歲?

無論怎樣蹭,光滑的臺子都無法準確將暗扣打開,我就眼睜睜的看著暗扣一次次碰到臺子,然後又滑過。

這樣的動作更加激起我的尿意,看著馬桶就杵在那裏,我卻連馬桶蓋子都無法打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出現的是王威的聲音,他急著讓我把門打開,我卻再也沒有了去開門的時間,一個激靈,尿了出來。

大腦中一片空白,門外的動靜似乎也已經聽不到了,只有一個念頭在我的腦子裏不斷重覆:在我二十八歲生日這一天,尿褲子了。

很快味道就彌散在了空氣中,讓我聞起來是那麽的刺鼻,濕褲子緊貼皮膚,整個裹在了腿上,難受極了。

門外的聲音又開始清晰了起來,王威喊道:“思成,你快把門打開,現在就我一個人,厲衛平已經把鄭叢送走了。思成,你快把門打開,你一個人做不了,一會兒該摔倒了,快點讓我幫你。”

他知道我是在躲避鄭叢,但其實他不知道的是,我想躲避整個世界。

我沒說話,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的尿漬越擴越大,心也跟著沈了下去。王威非常害怕,擔心我的狀況不好,無奈之下開始撞門。

“我沒事,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我沖門外說,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別無他樣。

很多記憶都在腦海中湧現,讓我一下子就回到了那最黑暗的三年中。那時候我上初中,還沒有認識王威,全天候陪伴我上學的是一個男保姆,三十多歲,曾經是個幹重體力活的工人,下崗後才來到我家。我爸看中他身強力壯,背我抱我應該比較得心應手,便把他留了下來。

我管他叫宋叔,他卻不把我當侄子對待,不知道是以為我年紀小不會告狀,還是認為我自尊心強,不可能告狀,總之他對待照顧我的工作絕不像王威他們這麽認真,能應付過去的絕對不好好做。

那些情節是如此的深刻,然而我卻使勁控制自己不再去回憶。二十八年以來,經歷過那麽多喪心病狂的折磨和虐待,如今我還能夠三觀正常的茁長成長,一定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

人們對我的那些傷害我似乎在那個極度敏感和缺乏認同感的年齡裏沒有過任何埋怨,要怨,就只能怪命運吧。

調整好了心態,我重新坐回到高腳椅上,擡腳將門打開。

王威和厲衛平滿臉急切的樣子讓我剛才跌入谷底的悲痛感變淡了許多,人嘛,都要往好處想,都要有感恩之心,這是我爸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或多或少也影響到了我。

他們並沒有刻意看向我的褲子,而是若無其事的將我扶出來,厲衛平去衛生間裏處理衛生,王威幫我脫下了所有的衣服,他讓我坐在輪椅裏,我嫌自己身上臟,不肯坐,他擔心我站的過久體力不支而始終用大手托著我的腰,也不在乎我身上到底粘過了多少尿液。

等厲衛平出來,王威就把我扶進去沖澡,整個過程我們都沒有人說話,他們知道我想靜靜,便不會打擾,我就看著他拿著花灑對我淋浴,我有一種是他手裏的娃娃的感覺。

即使只是個會喘氣的娃娃,日子也還是得繼續過。晚上回家,車雲已經來接班了,王威厲衛平兩人都不提今天發生的事,車雲問我生日過得怎樣,我不動聲色的稍帶而過,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我的話,而是對那只小筷托非常有興趣。

“你來跟我講講,鄭叢這是什麽意思?怎麽跑到了你家去?怎麽知道的你生日?”趁著王威走了,他沒完沒了的拋開一大堆問題,我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個。

厲衛平始終冷著一張臉在收拾我的床,車雲終於發現了他的異常,又走過去折磨他的耳朵。

“你們這是怎麽了?生日不是過的不錯嘛,幹嘛剛才王大哥也冷著一張臉,你也一副哭喪表情?”

厲衛平不理他,繼續鋪床,我知道今晚的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刺激,每次他們陪我經歷這一切,內心雖說比不上我這個當事人心痛,但是他們恢覆的速度絕對要比我慢得多。

“衛平,別板著臉了,要不然車雲還以為你們怎麽了呢。”我借著燈光觀察他的臉色,確實陰郁得不行。

厲衛平並不答話,麻利的鋪好床,轉身走了出去,我擔心他的心情始終不能緩解,便問他做什麽去。

“去給你做點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這時候我才想起,自己這一晚上真的是滴水未進。

車雲不幹了,皺著眉問我:“到底怎麽回事啊,不是生日宴會嗎?怎麽還沒吃飯?”

情緒調整的太快也不是什麽好事,如果我現在還沈浸在在衛生間裏的那種絕望,車雲和厲衛平也就不需要我左哄右哄了。

我開始煩躁起來,沒等幫我摘掉假肢,我已經躺在床上不動了。耳邊終於沒有再傳來讓我無力應付的話,車雲很識相,安安靜靜地幫我摘掉假肢,然後拉好了被子。

這一晚我睡著得特別快,本以為要做的那些殘忍回憶的夢都沒有出現,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老了,但是身邊並沒有任何人的陪伴,也許,這就是註定要終生孤獨一人了吧。

第二天一早,車雲就等在了門口,不知道厲衛平跟他說了什麽,總之他不再像昨晚那樣嬉皮笑臉地問這問那,而是認認真真的幫我洗漱,然後推我到床邊,打算幫我把假肢穿上。

“我今天不出門,就不戴了。”

“哦。”車雲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我,然後把所有假肢都收了起來。

“車雲,幫我把睡褲脫掉。”

車雲看了我一眼,問道:“不是說不出門了嗎?不穿睡褲穿什麽?”

我瞪他,他很快將我的褲子脫下來,“這個也脫。”我的眼睛看向內褲。

“幹嘛你?”車雲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的照做,然後拿了個小攤子蓋在了我的下半身上。

“行了,你出去吧。”我開始攆人。

很久很久沒有自己一個人靜一靜了,其實我曾經夢想過一個人生活,但是知道那樣的日子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實在難以實現,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關上這扇門,把其他人與我隔開,也就算是自欺欺人一會兒了。

坐在輪椅上聽會兒音樂,褲子這種東西好像對我來說是個束縛,如果自己搞不定它,那麽索性就不要穿了吧。只有這樣,上廁所這件我永遠也無法自己辦到的事情就不用求人了。

車雲也不計較,在外邊收拾東西出發去集團,走了一個話嘮,就好多了。一上午聽歌看電影,去廁所也不需要再叫他們,看來這種野人般的生活才適合我。

不知不覺將近中午,聽見了門鈴聲,是車雲該回來吃飯了,我也就沒在意,但是腳步聲卻和以往不同,緊接著就聽見厲衛平說:“思成在他的房間。”

“好的,謝謝。”一個女聲響起,嚇得我一驚,從輪椅裏跳起來飛快的地向床上蹦去,動靜之大,直接帶翻了輪椅。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三兩下踹開被子,讓赤|裸的下半身鉆了進去。

門被推開了,不出所料,進來的那個就是鄭叢。厲衛平肯定是不知道車雲幫我脫掉了所有褲子,這才無所顧慮的將她讓了進來。

“你怎麽了?”看見我半靠半躺的狼狽樣子,鄭叢有點不知所措。

“你怎麽來了?”我反問道。

“昨晚沒打招呼就走了,我不放心你,看看你到底怎麽了。”

我忍不住笑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就是想去廁所而已,又不是生病,還麻煩你過來一趟。昨晚是你通知王威他們的嗎?”

“是,你不是說他們在餐廳嗎?我去了以後,你爸爸好兇,不讓他們過來看你,我說你憋不住了,他才放人。”鄭叢委屈道。

一口老血卡在我喉嚨裏,她竟然當著這麽多人把這個說出來。

但誰讓她是鄭叢呢?我迅速平靜下來,說到:“謝謝你對我這麽好。”

“是你對我好的。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也不願意和我接觸,只有你肯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時間裏陪著我。”鄭叢難得地吐露了一下心聲。

“別人不喜歡你不要緊啊,有我喜歡就夠了。”我也多了一分勇氣。

鄭叢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起來。

我裝沒看見,接著說:“小草,以後就讓我來對你好,行嗎?”

鄭叢不語,眼睛低低垂著,看向地板。

我輕輕笑了,至少她沒有拒絕和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個聖誕小番外,要甜沒有,要虐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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