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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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鄭叢走進陵園的背景,我的腦子是一片空白的,談不上對這個姑娘有什麽想法,只是與她的每一次相見都記憶猶新,她的冷和熱的對比鮮明的像是透著寒意的冰山和源源不息的火種。

看著她小跑著進去,背上的雙肩背一跳一跳的,我不知道她要祭拜的人到底是誰,難道是父母?我的心嘎登了一下,如果她真的是失去了父母的話,那這樣孤獨的人生就會更加艱難,真的希望那裏邊躺著的是對她來說無關緊要的人,可是話說回來,誰會去祭拜一個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人呢?

被人拍了肩膀,一下子驚醒了我的夢,是厲衛平,他眼睛望著我看的方向,猶猶豫豫的問道:“你要進去嗎?”他單手推著輪椅,估計準備把我推進去。

“不用了,走吧,回家。”我轉過身,慢慢地向汽車的方向走去。鄭叢的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是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想要走近她,也絕不是真的站在她的身邊就管用。

“思成,”厲衛平追上了我,“車雲跟我說,前些日子你陪這個女的走了半個小時路。”

我去,怎麽有這麽八卦的人,我斜睨他:“什麽叫這個女的,她是我們單位的同事,叫鄭叢,你不是也見過嗎?”

厲衛平不搭理我,呵呵兩聲冷笑,一種已經看透的感覺。

神經病,我懶得理他,想著晚上十點的時候先不睡,直接找車雲這小子算賬。

王威過來扶我,厲衛平就順手把輪椅折起來放入後備箱,“別讓王威知道。”我給厲衛平做著誇張的口型,他肯定看得懂,但是估計是裝的,掃了我一眼就消失在車門外了。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馬路上,因為是我坐在車裏,無論他們誰來駕駛,都開得平穩,接近中午,馬路上的車開始多了起來,大概是周末睡懶覺的人們都已起床,開車載著自己的家人出去玩吧。

環路堵得厲害,厲衛平只好把車開到了小路上,這裏算是個步行街,幾乎沒什麽汽車,兩邊都是擺攤的,大部分賣蔬菜,還有一些小攤位賣些小商品。

汽車開在人群裏很是費勁,厲衛平開始不耐煩起來,喇叭也是越按越頻繁。

我安慰他道:“別著急,又不差這三五分鐘的。”

他轉過頭抱怨道:“怎麽不急,馬上又過了十二點,你總是不能按時吃飯,多難受啊。”

我沒有接話,只是暗自呵呵了一下,不能按時吃飯這種事情太常見了,我相信自己的胃已經適應。

在剛被爸媽從奶奶家接回來的時候,我的胃就開始和我一起忍受挨餓的痛苦,那個時候我真的不會自己吃飯,奶奶也不可能細心到把那把我唯一會用的鐵勺子一起打包在行李裏。

爸媽家的勺子都是細柄的,夾在腳趾間,直接就能漏出去,但我還沒來得及抱怨,就接到了更為嚴苛的任務,老頭子不讓我用勺子,他說我已經長大了,不可能用一輩子勺子。

那是回到家那年吃的第一頓飯,剛好也是中午的十二點,爸把一雙筷子放在碗邊,要求我自己拿起來。在此前我從來沒有用過筷子,以前每次用勺子也是奶奶幫我把它直接固定到我的腳趾間。

我傻掉了,彎著兩根腳趾用力摳它們,它們被我碰的離桌邊越來越遠,直到我的腳再也碰不到它們的時候,我哭了,因為我看到爸媽的目光根本就沒在我的身上,他們一只手端著碗,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吃得很是輕松自在。

那個時候我特別想奶奶,我說我想回家。

我爸很生氣的放下碗筷,認真的對我說:“這裏才是你的家,你想去哪裏呢?你奶奶那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你,不是對你好,是在害你,懂嗎你看你都十歲了,連吃飯還不會,如果沒有人在你的身邊,你會餓死的知道嗎?”

我聽不得別人說自己的奶奶不好,更何況那個人還是我的爸爸,我也激動起來,伸腳踹翻了桌子上所有我能夠碰到的東西,嚷道:“餓死我你們就輕松了,終於不用看見我這個沒手沒腳的人了!”

還來不及反應,我爸一揮手,一個大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臉上,我一下子楞在了那裏。

我爸可能是真的生氣了,連帶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他站了起來,俯視著我說:“沒手沒腳怎麽了?只要你是我祝遠行的兒子,我就絕對不會讓別人看不起你,但是前提是,你得看得起你自己。”

老頭子一番話說完動了氣,趕緊又坐回了椅子上繼續:“這是你回來以後吃的第一頓飯,我希望你能記住它一輩子,你奶奶已經耽誤了你十年,錯過了身體最柔軟的時候,現在起,我和你媽必須得狠下心來讓你練習自理,我們兩人都是很嚴格的人,對自己的兒子也不會心軟,等你到了二十歲,或者三十歲的時候,你再比一比,看看到底是奶奶好,還是爸爸媽媽好。”

他說完這一番話,把被我踢亂的飯碗擺好,添了米飯,又把兩盤沒被我碰灑的菜端到了我的面前,這個過程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我也早就忘了哭泣,扭了扭已經坐僵了的身子,才感覺到眼淚已經凝固在了臉上,濕濕黏黏的,比被甩了一個耳光還要不舒服。

我爸把筷子塞進我的兩個腳趾間,然後就和我媽一起離開了,我很小心的夾著筷子,因為我知道,一旦把它們掉到桌子上,就再也沒有人幫我撿起來,但是沒有人是天才,不是什麽事情不用經過練習和嘗試就會的,我使勁勾著身子,讓嘴巴湊近飯碗,但是筷子和勺還是不一樣的,無論怎樣扒拉,米飯都會從兩根筷子間漏出去直到道最後累得腳抽起了筋,我看了一眼座鐘,一點半了。

這頓吃了一個半小時但是只吃到了屈指可數的幾粒米飯的午飯果然讓我記了一輩子,從回到家這天起,我幾乎就沒怎麽按時吃過飯,每天吃飯的時候爸媽頂多幫我把筷子放到腳趾間,然後就再也不會管我了,起初我根本就吃不到飯,後來沒了耐心,直接把筷子丟出去,我爸比我還狠,他就看著我發脾氣,然後自己吃完飯走人,我看著遠處地上的筷子心裏後悔的不得了。

差不多學會用筷子基本上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一個多月裏,我幾乎就沒怎麽吃到過飯菜,每天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六點準時開飯,等我折騰完,都得過了兩三個小時,起先胃還會抗議,咕嚕咕嚕的叫個沒完,後來就然餓的胃都不會叫了。

每次我吃飯的時候我媽就坐在旁邊看著,我的樣子無論多狼狽,她都不會有一絲的心軟,只有我不小心將筷子掉到桌子上,她才會幫我重新放在腳趾間,看我吃不到飯,或者不小心弄臟了衣服,她也不會眨眼。

是啊,像爸媽這種事業型的強人對自己都那麽狠,更何況為了培養兒子呢。

如今再過三年就要到三十歲了,我比了比,確實明白了還是爸媽這樣對我要比奶奶的無微不至好,體會明白這一點,說明自己真的看透了一切。如果沒有他們的嚴格苛刻,我可能到了三十歲還躺在床上等著人餵飯呢。

車終於開得快了一點,街上的人也沒有剛才那麽多了,估計人們都開始急著回家吃飯,我看到窗外一個小地攤上擺著花草植物,一個老頭在那裏拿著剪刀修剪多出來的葉子。

“停一下。”我叫住厲衛平,也不知道怎麽的,看到這些花花草草一股熟悉感突然傳來,好像記憶中有這些,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車子停了下來,王威扶住我的身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問我要不要下車。我聽著他說話,但是眼睛卻沒有離開那些植物,直到看見一盆仙人掌,我才突然想起來那份熟悉感來自哪裏。

我想到了用紅色瓷杯澆花的那個身影,而這盆仙人掌才和她一樣,全身長滿了刺。

我沒下車,讓王威下去幫我買這株植物,王威感到很奇怪,匆忙下車,不一會就舉著它回來了,魁梧的大漢手裏端著這麽一小盆綠色植物,還是很有笑點的。

回到家,我讓王威把仙人掌讓在了臥室的窗臺上,然後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看了它一會兒。它被種在一個紫色的小瓷盆中,本身並不高大,但是刺還真是夠長,我脫掉鞋,想用腳摸摸,卻發現窗臺有點高了,我的腳擡不到那裏。

“你想做什麽?”王威的聲音響起,我一回頭,他已經走近。

“沒什麽,想摸摸它。”我輕輕笑起來。

“有什麽好摸的,上邊都是刺,小心腳別受傷。”王威說完,拿起了仙人掌彎下腰,很貼心的將它放在我的腳邊,這樣我一擡腳,就能輕松的摸到了,小刺觸到我腳趾的那一刻,一股莫名其妙的滿足感油然而生,我想,我不怕受傷的,只要是能靠近她。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去上海了,昨天才看到大家的留言,所以趕緊來更,還有幾位在□□上的親,你們的想法挺好的,基情無限可以,但是大主線是不能改的,哈哈,自己腦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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