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王氏促膝長談了一番之後，鄭氏也是感觸頗深，當然這樣的感觸並不能改變鄭氏深入骨髓的執念，卻也在當天晚上，鄭氏買了兩個大西瓜讓顧攸寧給送了過去。

那張氏見到拎著大西瓜的顧攸寧，又想著在娘家跟德言的一番言論，總覺得愧對顧家，因此並不敢接受這樣的心意，於是跟顧攸寧推推嚷嚷著，

忽然顧攸寧哎喲了一聲，嚇得張氏一哆嗦，

“怎麽了，攸寧，是不是姨娘碰著你哪裏了？”

顧攸寧趕緊放下手中的沈沈的西瓜，然後張開手看了一下，張氏這才註意到顧攸寧的手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雖然很淺，但是滲著血絲，有些駭人，

“德言，快些那些幹凈的布來，”

童德言正躲在屋裏，聽到張氏的一聲叫喚，忙翻箱倒櫃的找了一塊幹凈的布拿了過去，她也註意到了顧攸寧手上的傷口，也顧不得那些內疚，著急問道，

“攸寧哥哥，怎麽弄了這麽一個大口子，還拎著大西瓜過來？”

顧攸寧聽了，輕輕的笑了一聲道，

“沒礙事，今日拿著刀子裁紙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道子。”

童德言怪異的看了一眼顧攸寧，顧攸寧卻覺得她的眼神太過熱切，忙微微轉了轉頭，躲開了那視線，正想著怎麽跟她解釋，結果童德言並沒有再問下去，倒是張氏一邊包紮一邊隨意的道，

“攸寧，你從小拿菜刀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怎麽你娘狠心讓你拿刀子裁紙去了？弄這麽大口子，還過來拎著大西瓜！可是要註意！”

顧攸寧用完好無損的右手摸了摸頭發，然後沒有回答。

包好之後，張氏又留下了顧攸寧吃西瓜，才放他回去。

待到顧攸寧離開，張氏這才有些不舍的看著顧攸寧，多麽好的小子，本來就可以成為一家人了，誰知，橫□□來一個沈清約，所有的事情都攪黃了，她還不能在德眼面前表現出來，可是她真的舍不得顧攸寧這個姑爺呀 ！

顧攸寧回到家中，鄭氏見他包著的左手，這才發現他受傷了，問他怎麽回事，顧攸寧支支吾吾的沒有說出來，那鄭氏也是最近有些糟心，竟也沒有仔細去問，反而交代了幾句不要碰水，便隨了他去。

顧攸寧回到自己的房中，坐在有些昏暗的燭光下，右手輕輕的撫摸著左手上雪白的布，陷入了沈思之中。

他這些日子一直想著送些什麽給沈靜好才好，前天在白雲詩社裏，他們幾個人吟詩作對，好不愜意，忽然，沈靜好來了一句，

“若說作詩，還是用上薛濤箋為最好。”

薛濤中唐時期著名的女詩人，才華橫溢，有大唐孔雀的美名，後人尊稱“女校書”，她自創了一種薛濤箋，比平時用的紙張小一些，正好一首詩的大小，又添上了幾種色彩，很討姑娘們的喜歡。

顧攸寧平日用的娟紙都是用了這面用那面，他哪裏用過薛濤箋，可是想到沈靜好提及的時候，臉上的歡喜，縱然有著萬般艱難，顧攸寧也願意試上一試，尤其，那一夜迷醉，他才驚呼自己的心思湧動，這樣的湧動，這十幾年來他有過一兩回，可是細細想來，皆是因為沈靜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顧攸寧一邊寬慰著自己，一邊去打聽了隨州售賣薛濤箋的地方，

想他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裏知道那麽多，於是便招呼著李桃源跟他跑了大半個隨州城，在一家賣宣紙的店裏看到了，

那薛濤箋果然形色討人喜歡，偏偏也比那平常的紙張貴了許多，那李桃源拉著他便走，

“顧攸寧，你便是想送給德言，你也得想想德言她知道不知道薛濤箋，再說，你即使送給她一張白紙，她也歡喜的很，就這麽燒錢的玩意，咱們還是不要碰的好！”

李桃源一說話，就把顧攸寧的嘴給堵上了，他的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幾乎喘不過起來，

可是想到了什麽，顧攸寧又折了回去，拿起那薛濤箋又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一路上，李桃源還絮絮叨叨的說著，童德言一個字寫那麽大，薛濤箋上都不夠她寫的，還說，最近德言是不是又不想認字了，也未見她過來給自己顯擺。

顧攸寧這才知道，童德言不來找自己，而是去李桃源那裏，他不知是該松口氣還是緊張的好。

然後李桃源又絮叨，最近他的銀子也有些缺，那些總是來找他的常客，也不知怎麽的，竟然都不再出現。

顧攸寧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沒有吱聲。

李桃源本來就是個隨性的人，說完了這些，想著還答應了沈靜安要好好的寫上一篇文章，便在路口跟顧攸寧分別。

那顧攸寧見李桃源鉆進了他們家的院子，這才又轉了彎，跑到了姑娘家常去的脂粉店裏。

當年薛濤制作薛濤箋，是從花紅之中得到染料，加上一些膠質調勻，一遍一遍的塗在紙上，利用書夾濕紙、吸水的麻紙，在一張張疊壓成摞，壓平陰幹。

顧攸寧在脂粉店裏，舉措不安的買了一些色彩艷麗的脂粉，然後在店家怪異的眼神中又匆匆的離去。

脂粉本來也是提取的各色的花紅制作而成的。

顧攸寧氣喘籲籲的跑回了家中，將大門緊緊的頂住，然後又去了鄭氏的房中拿了刺繡用的剪子，又將那些宣紙準備好，

只是那刺繡的剪子並不好用，顧攸寧又折回廚房換了切菜的菜刀，這才小心翼翼的按照薛濤箋的大小裁了起來。

他本來就有一種做錯事的緊張，因此一直哆哆嗦嗦的，接過不巧，鄭氏也有些心思，破天荒的早會了一會兒，見家中的大門從裏面掩上了，她手裏又拎著西瓜，因此敲得門很是用力。

然後顧攸寧的手一個不穩，便劃在了左手上，他又聽到了娘親的聲音，又著急的收拾了一下，這才去開門，

想著回去包紮一下，鄭氏又安排他去了童家，他只好將包紮的事情放在了後面，然後就被張氏給發現了。

想了這一天驚心動魄的，顧攸寧還有些心有餘悸，可是那份隱藏在心中的小小心思，又讓他覺得格外的新鮮，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書上所說的，那些書生偷偷的去看小姐，然後丫鬟給他開門時的那種緊張又刺激的感覺。

他現在將脂粉一點一點的抹到裁好的宣紙上面，就有種緊張又刺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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