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擔憂的看著躺在床上無精打采的女兒，臉色發白，那雙靈動的眼睛也變得懨懨的，

今日是七巧節，富貴之家，於高樓危榭，安排筵會，以賞節序，又於廣庭中設香案及酒果，遂令姑娘們賞月，瞻鬥列拜，次乞巧於女、牛，童家雖不及富貴，卻也在庭院當中，擺列了鮮花、瓜果、杯酒、菜肴、面點、筆硯、針線，待自家女兒呈巧，焚香列拜。

無奈，童德言昨晚感了風寒，頭重腳輕，難受的厲害，便是連最喜歡吃的也沒了興致，

“娘，女兒休息一下便好，您放心吧！”童德言聲音略微沙啞，寬慰著張氏。

那張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言言，這幾日，我便覺得你心思重重，如今你爹爹被沈老爺叫去了，你可是有什麽說給娘聽聽!”

童德言勉強一笑，她不知道看在張氏眼中越發的心疼。

“娘，女兒能有什麽心事，不過是這幾日天氣太熱，有些吃不消，”

“言言，莫非是你跟顧攸寧吵架了？”張氏想著早上顧攸寧來找德言的時候，德言有些不自然的樣子，未免有些擔心。

童德言聞言臉色一變，然後張氏便以為自己猜對了。

張氏嘆道，

“言言，雖然你還未嫁入顧家，可是街坊鄰居都知道你跟他情投意合，如今爹娘疼你，卻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知道嗎？”

童德言本來就心思很重，忽然聽到娘親說了一句，“還未嫁入顧家”，便覺得渾身冷了起來，她雙手抱著胳膊，有些諾諾的道，

“娘，這八竿子還沒一撇，怎麽就成了這樣？”

張氏聞言，忙道，

“怎麽沒有一撇，如今出門，別人早把你掛上顧家的名號了，你可知顧家大伯母王氏，最近正打算說服鄭氏，先將你娶進門呢，這樣也好，省的娘親在為你掛懷！”

“什麽？”童德言一驚，

張氏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那顧家大伯如今臥病在床多半年了，而且不見好轉，王氏又聽說了你跟顧攸寧的事情，便動了念頭，想著成親這樣的喜事能沖一沖顧家的黴運，我到也跟王氏想法一樣，你說這攸寧若是考上了狀元，你不也跟著風光了嗎？”

童德言越聽心裏越慌，可是她又不能將心中的郁悶說給娘親聽，再看看張氏喜上眉梢的樣子，更不忍說了出來，於是歪著身子半躺在張氏的懷中，那張氏以為童德言被她說了一番，有些害羞，便放下心來，於是又囑咐了幾句，方出門去了隨州學堂。

待到張氏離開，童德言強顏歡笑的小臉耷拉了下來。

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外面的大街上肯定車馬盈市，羅綺滿街，可是外面的繁華像是被隔擋在一墻之外，她現在宛若吃了黃連一般，嘴裏苦澀難耐，渾身酸軟，一點生氣也沒有。

便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仿徨些什麽，呆楞的望著娘親新換的床帳，上面繡滿了鴛鴦戲水，白蓮掛子等，似乎都張揚著一種喜慶。

她又想到了上次去沈家的情形，沈清約的房中似乎也是紅鸞疊嶂，鮮花滿院，有著說不出的氤氳之色。

“我在煩惱些什麽？”童德言苦澀的一笑，嘴裏嚼著這句話，似乎在說服自己一般，然後強忍著要起來。

“病還沒好，便又逞能了嗎？”

童德言的右腳還未下床，便聽到了一聲熟悉而又淡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童德言不知道自己眼角怎麽又有些濕意，她把右腳收回，然後擡頭看向遮擋了整個光線的沈清約。

“清約哥哥，怎麽過來了？”那是一聲很習慣的問候，

沈清約眉頭一皺，看著蒼白而又無彩的小臉，不過是六七日未見，這小女人怎麽憔悴成這樣？

“你是不是整夜的趕著繡手帕，然後換了銀子貼補顧家了？”沈清約的話中隱含著深深的怒意。

童德言一楞，然後搖搖頭，

“沒有！”

她現在連刺繡都不想碰，怎麽會繡手帕呢？

看到她搖頭，沈清約的眉頭並沒有松緩，反而砰的一聲坐到了方才張氏坐過的地方，將手中的東西胡亂的放到了童德言的床上。

布袋裏的東西被沈清約這麽一抖，很快的便露出來了，裏面竟是一些中藥，還有一個做工精良的磨喝樂，童德言拿起來端摩了一下，這個是一個粉嫩的女娃娃，身上還穿著絲綢定做的小衣裳，格外的精致，那個女娃娃巧笑倩兮，甚是可愛。

童德言蒼白的小臉上泛起了一絲的紅暈，有些愛不釋手的把玩著，

見狀，沈清約的臉色稍好一些。

“你生病了，怎麽沒有讓人照顧著？”

看到自己當做寶貝的童德言孤零零的一個人留在家中，而那顧攸寧卻有閑情雅致去白雲詩社和詩，他就有種想要打人的沖動。

童德言淺淺一笑，

“不過是偶感風寒，怎麽還用人照看？”

“哼！”沈清約以為童德言為顧攸寧開脫，十分的不悅，可是他又不忍這個時候在跟她弄別扭，更何況，他也沒有那個身份去指著不是嗎？他能做的，不過是在童德言需要他的時候，他能守在她的身邊，而且他也不知道這樣的守候還能有多久，畢竟曾楚水深得爹娘的歡喜，如今若不是趕上爹的生辰，怕是他跟曾楚水的婚事要提上日程了。

想到這裏，沈清約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絲的埋怨，他埋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刻發現喜歡這個小女人，那樣他也不會去提親，他呀埋怨小德言，顧攸寧的心思不及他的一半，她卻甘之如飴的仰望著那個人，可是這樣的埋怨也被心中的愛憐給撫平了。

他很想大聲的怒吼一聲，然後什麽也不顧的將童德言搶走，然後光明正大的走到爹娘面前，告訴他們，他喜歡的是這個女子，而不是什麽曾氏、王氏。李氏。

而夢回縈繞的時候，他也有想過娶了曾楚水吧，那樣他大可把她晾在一邊，然後在將童德言給娶了回來，寬慰自己男人三妻四妾也不算過分，可是他不想德言受委屈。

童德言見沈清約坐在那裏發呆，臉上變換了好幾種情緒，以為他又因為自己生病而惱火，便淺淺一笑道，

“清約哥哥，我真的沒有大礙，真的，不若，你看一下，”

說罷，便掀開了身上的那件薄被，童德言只是想下床，讓沈清約看看自己已經好了許多，便忘記了身上只穿了意見褻衣，那雪白的玉腳就這麽呈現在了沈清約的面前。

沈清約正在暗自生氣，忽然被眼前的景色晃了一眼，他只覺的有些發緊，便很快的轉過了頭。

童德言也十分的不好意思，趕緊扯過薄被又蓋住了，雖然平時，兩人玩笑的時候，也不可避免的有過碰觸，小時候她還跟著沈清約去湖裏蹚水玩，可是如今怕是心境不一樣的緣故，兩人皆有著絲絲的不自然，

“小心著涼！”沈清約嘟嚕了一句，卻沒有起身。

那童德言也不好意思在做些什麽。

童德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然後問道，

“清約哥哥，我挺靜安說，那曾家姑娘過來了，那今日怎麽沒有陪著曾姑娘呢？”

童德言的話說的極為的平和，可是挺在沈清約的耳裏，卻十分的別扭，尤其當他無時無刻不再渴求著一件事情的時候，

方才的不自然被這句話沖散了不少，沈清約又變得淡淡的了，

“自是陪著了，”

“哦！”童德言沒有再繼續下去，反而對著沈清約淡淡的一笑，

“清約哥哥，我有些乏了，想要睡一覺。！”

見童德言對這件事情一點也沒有關心的意思，沈清約心裏難掩惱怒，

“今日難得是七夕，你便是睡過去了，豈不是可惜，不若出去看看吧，外面的好吃的許多。”

童德言回絕道，

“清約哥哥，我真的累了，還是不去了。”

說罷，便用薄被蓋住了自己的頭，將自己裹得像只蟬一樣，沈清約見狀，越發的生氣，

“不去便不去，”

說罷，便甩著胳膊氣呼呼的出去了。

可是當沈清約出去的那一刻，童德言又後悔了，因為她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若這是最後一次跟清約這麽近，她怎麽能讓吵鬧的一幕留在記憶中呢？

於是沈清約前腳邁出去，在房門外平覆氣息，便聽到裏面童德言略有著急的道，

“清約哥哥，我也想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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