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過年

關燈
沈家一行人離開隨州之後,隨州學堂也放了年假,此時已經到了臘月十六,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街上日漸熱鬧起來,隨州城府在繁華之地掛上了紅色燈籠,小販走街串巷,吆喝著過年的物件,天寒地凍,仍難掩年的熱鬧氣息。

一晃兒,到了除夕那天,家家戶戶都將珍藏一年的新裝換上,然後熬出米糊,貼起對聯,紮紅紙袋,稱為“接福”,小兒則繞街呼叫:“賣癡呆,千貫賣汝癡,萬貫賣汝呆,見賣盡多送,要賒隨我來”,倒也熱鬧的很。最過熱鬧的莫過於放爆竹,正所謂,一聲兩聲百鬼驚,三聲四聲鬼巢傾。十聲連百神道寧,八方上下皆和平,

張氏忙著跟鄭氏一起剪窗花,王氏則買了七兩五花肉做肉餡,童念則隨了顧夢來品嘗自家釀制的屠蘇酒,偶爾傳來幾聲激烈的鞭炮聲,惹得小德言害怕的縮在張氏的懷中。

沈清約在家中忙活了一陣子,便坐不住的跑到了童家,見鄭氏正分發著屠蘇袋,也順手領了一個,然後坐在童家小亭中,晃動著手中的屠蘇袋,嘴裏哼著過年歌,

“二十三祭竈天,二十四寫聯對,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初一初二磕頭兒,初三初四耍球兒,初五初六跳猴兒”

哼著哼著,引來了德言的註意,小德言穿著紅色的小襖,扭動著跑到了沈清約的面前,睜著大大的眼睛,十分的新奇。

“清約哥哥!清約哥哥!”

小德言伸出手讓沈清約抱抱,沈清約不耐煩的駕著胳膊將她抱離了地,然後咬著嘴唇,放到了石凳上,

“小女人!”喘著氣,沈清約小聲的嘀咕了一聲,

小德言眼巴巴的看著他,

“唱唱曲!”

沈清約聞言,很不情願,卻還是哼著不著調的曲子,

“好了吧!”

童德言還想再聽,沈清約又耐著性子唱了幾遍,到後來小德言也會哼唱了才作罷。

而此時的顧攸寧則在城南的李家跟著李桃源還有歐陽修學習《詩經》,三人年紀相仿,興趣相同,所以相處起來極為的融洽,雖然已到除夕,三人還是在一起讀書,倒也覺得有趣,而且那李逢春又是一個隨性的人,只是拎了二兩肉,半斤燒酒就算了事,然後見街上賣著許多的書,挑挑撿撿的,用去月俸的大半,給李桃源買了《昌黎先生文集》六卷,放到了家中,且不管李桃源有許多字還未熟悉。

早上鄭氏來送攸寧的時候,見他家中還未添置年貨,便多剪了幾幅窗花,又多做了六個屠蘇袋,趁中午顧家人去城西上墳的時候,一並交給了李逢春,那李逢春的夫人去世多年,過年也不過是爺倆湊合,如今收到了這些,竟有些手忙腳亂,好在鄭氏待了一會兒便走了,李逢春卻是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童家雖然祖籍並不是在隨州,童念也在院裏正堂裏擺放了祖家的排位,又準備了雞冠花供祖,裏裏外外的忙活,因此照看德言的事情便落在了沈清約的身上。

童德言則穿著一身紅艷艷的小襖,緊緊的跟在沈清約的後面逛廟會,旁邊跟著顧攸寧還有李桃源幾人。

原來沈清約從家裏拿來了不少的炮仗,想要嚇唬德言,於是一個接一個的放著,德言果真被嚇得抱著他的腰不放松,眼睛緊緊的閉著,小臉蒼白,不過這些響聲不僅嚇著了童德言,也引來了讀書有些累的顧攸寧三人,

男娃娃極其喜歡這些東西,李逢春又不怎麽買,所以李桃源聽到接二連三的響聲,便坐不住了,於是提議出去看看,

三人出來一看,那沈清約正一臉得意的拿著小火棍在那點著炮仗,小德言像是受驚的小鹿在那裏撇著嘴,用手捂著耳朵,緊緊的躲在沈清約的後面。

於是作為童德言的哥哥,顧攸寧很懂事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後幫她捂著耳朵,童德言見到他,小臉終於不再哭喪著,然後安心的看著好看的炮仗。

沈清約見別的小夥伴都眼巴巴的看著手中的炮仗,便心情極好的分給了他們一些。

那李桃源歐陽修,果真開心的接了過來,然後在那裏興高采烈的放著煙火,顧攸寧也想放,可是看著德言害怕,忍了忍,還是幫著德言捂耳朵。

直到這些煙火全部放完,沈清約才拍拍手,繼續往大街上走。

沈清約從曾氏那裏領到了壓歲,所以走在隨州大街上,很是豪爽的為每一個人買了小糖人,那李桃源本來還記著李逢春的交代,少爺是少爺,不能走的太近的話,可是放著炮仗,吃著嘴裏甜甜的,便將那些交代忘的一幹二凈,而且李桃源的性子跟李逢春有些像,很是隨性,再加上一路上,沈清約的少爺脾氣也未表現,所以倒也玩的極為開心,時不時的還跟沈清約出些註意,所以敞開玩的幾人猶如散養的小馬一般四處亂串,幸好曾氏有心,多安排了幾個隨從跟著沈清約,倒也沒有出了差池。

只是那童德言小小的年紀,走不了多少,便有些累了,她拉了拉顧攸寧的胳膊,

“葡萄哥哥,我累了!”

顧攸寧正吃著糖人,然後含糊道,

“妹妹,那咱們歇一下!”

“不要休息,”沈清約一口回絕道,然後不耐煩的看著童德言,

“你回去吧!”

前面還有許多好吃的,沈清約想著要吃個夠,當然不願意停下來,那童德言眼巴巴的看著不遠處熱鬧的人群,又有些不願意回去,

“你抱著她!”沈清約對著身邊的隨從說道,

隨從小心的將德言抱在懷中,跟在了沈清約的後面。

於是幾個小孩子從城東逛到了城西,又從城西逛到了城東,直到肚子吃的鼓鼓的,方作罷。

小德言望著手中滿滿的小玩意,十分的高興,於是決定從隨從身上下來,想著炫耀一下自己的小玩意,

此時已經暮日西沈,天氣漸冷,不絕於耳的鞭炮聲遮住了人們的談話,小德言下來之後,打了個飽嗝,然後手中抱著玩意都散落在地上。

那個粉嫩粉嫩的瓷娃娃一下子摔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小德言看著被摔壞的瓷娃娃,很是傷心,剛準備拿起碎片,小心的放在一起,便被沈清約的一嗓子給嚇住了,結果,本來沒事的小手,被劃了一下,然後滲出了絲絲的血絲,

顧攸寧看著德言的小手破了,想著是沈清約的錯,剛要出聲去指責他的錯誤,就見本來累癱在地上的沈清約一骨碌爬了起來,然後躥到了德言的面前,從懷裏拿出自己的小手帕,使勁的將德言流血的右手指頭給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口氣不善的道,

“誰讓你去撿那的,笨蛋,壞了再買一個便是!”

那神氣好像錯誤的並不是他,而是笨手笨腳的童德言,童德言本來瓷娃娃壞了,心情就不好,然後被沈清約這麽一唬,越發的覺得委屈,幹脆小嘴一撇,便要哭了起來。

那顧攸寧有些不依,趕緊護著童德言道,

“沈清約,你憑什麽兇我妹妹?”

“你妹妹?哼!”

沈清約見顧攸寧護犢子似得護著童德言,而且童德言抹著流出來的鼻水都抹到了顧攸寧的後背上,不由的煩悶,他總覺得德言是個臟兮兮的小女人,而他習慣了照顧她,可是見她十分信賴的靠著顧攸寧,頓時覺得很生氣,然後小手一擺,

“哼!誰你!”

然後氣倔倔的便走了,那些買來的玩意落在地上也不要了。陪同的隨從只好幫他撿著。

“難怪爹爹說,少爺很是麻煩,不要招惹,果真如此!”一旁的李桃源,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沈清約買的小籠包,一邊小大人似得發出感慨。

顧攸寧也覺得沈清約很麻煩,可是他不好意思說出口,聽到李桃源這麽一說,不由的附和著點點頭,而歐陽修則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想了想,道,

“見人初解語嘔啞,不肯歸眠戀小車。一夜嬌啼緣底事,為嫌衣少縷金華。”

不足六歲的歐陽修用唐代韋莊的《與小女》來描述了沈清約,可謂形象至極,聽了他吟的詩,那顧攸寧也顧不得其他,只是認真的看著歐陽修,然後虛心的問道,

“永叔,這首詩,你也教給我,好嗎?”

歐陽修點點頭,然後一字一句的念著,

顧攸寧跟李桃源也一字一句的學著,被晾在一邊的童德言,又低下頭看著瓷娃娃,想要問顧攸寧,可是看著顧攸寧很專註的圍在歐陽哥哥的身邊,她只好乖巧的擺弄著其他的小玩意。

過了一會兒,尋不到孩子的鄭氏跟王氏已經出來尋人了,見到了大人,他們這才各自回了家。

而童德言被鄭氏送回家中的時候,便看到一臉著急的張氏拿著一個瓷娃娃站在門口四處張望。

小德言見到完好無損的瓷娃娃,開心極了,只聽張氏一邊緊張的接過德言,一邊自言自語道,

“孩子交給沈少爺,果真是太不放心了,這麽晚了,德言沒送回來,卻送來了一個瓷娃娃了,果然孩子心性!”

嘮叨著的張氏心裏後怕著,然後見到德言小手破了,越發的緊張起來,難得的除夕夜,便在緊張之中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