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王氏果真再也沒有央求鄭氏去繡東西，反而安慰她在家好生照顧攸寧即可，鄭氏卻還是繼續繡著，只是沒有前些日子那麽的趕，想是王氏也怕顧夢來誤會又跟她爭嘴，堅決不讓鄭氏再碰那些繡線之類的，那鄭氏拗不過王氏，這才作罷。

空出來的鄭氏又有了功夫去陪著顧攸寧讀書，顧攸寧又高興起來，整日的窩在家裏，讀起書來也十分的帶勁，那鄭氏看在眼裏，也不再去思考其他。

只是這樣到煩惱了童德言，本來有了攸寧陪伴之後，她感覺一切都很新鮮，玩起來也有了興致，可是一連好幾日都見不到攸寧，這讓她怎麽也開心不起來，哪怕張氏逗弄，也無濟於事。

好在過了每幾日，顧攸寧又跟著鄭氏過來串門，童德言這才笑逐顏開，原來鄭氏見攸寧熟背了《論語》之後，便想著讓童教學再來提點一下，於是拎著一雙早就做好的虎頭鞋給童家送來了。

德言見到顧攸寧，便張著胳膊迎了上去，小嘴一張一張的，喚著“葡萄哥哥”，

那顧攸寧見了德言，也有些歡喜，便將那雙虎頭鞋遞給了德言，

“我娘送給你的，漂亮的鞋子！”

德言本來就喜歡漂亮的東西，見到這般顏色艷麗的小鞋子，儼然忘了要說些什麽，只是拿在手裏，捂在了胸前，臉上怎麽也擋不住的喜悅，對著顧攸寧身後的鄭氏便甜甜的叫道，

“鄭姨姨！謝謝你！”

鄭氏見狀，誇了德言懂事，張氏喚了他們進了房裏暖和，鄭氏一手領著一個進了房。

來到房中，德言便換上了那雙虎頭鞋，大小正合適，歡喜的她在房中來回的跑著，顧攸寧便跟在她的身後陪她說話，時不時的說上兩句之乎者也的，引得大人頻頻發笑。

一時，倒也輕松愉快，不一會兒童念便從隨州學堂回來了，鄭氏說明了來意，童念便一句一句的跟顧攸寧講解著，這時的顧攸寧已經在鄭氏的督導下，開始練習寫字，童念又一筆一劃的教了他幾個字，又囑咐他回家多去練習，如此，一日倒也很快就過去了。

鄭氏婉拒了童家一起吃飯的邀請，領著顧攸寧回去了，只是剛回到家準備做晚膳，便看到一臉喜悅的王氏腳步輕快的回來了，身後跟著眉頭緊皺的顧夢來，

顧攸寧正幫著鄭氏那些柴火，王氏見到了，忙過去搶了過來，然後有些責備的望著鄭氏道，

“妹妹，寧寧才多大的孩子，你就讓他幹這些活，你不知道他的手是用來拿筆的嗎？”

鄭氏笑著回道，

“嫂嫂，男孩子幹些活沒事的！”

王氏卻是不依，非要攸寧休息，然後她一邊弄著柴火，一邊對神秘兮兮的看著鄭氏道，

“妹妹，你可知你遇上了天大的好事！”

“我嗎？”鄭氏十分的不解，

顧夢來用手握著顧攸寧有些冰涼的小手，一邊淡淡的的道，

“什麽好事？你那日不是說了不會再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嗎？”

王氏聞言，放下手中的柴火，然後右手一擺，聲音十分的喜悅，

“你大老爺們懂些什麽？妹妹，你聽我說！”

王氏一把抓住了鄭氏的袖子，然後軲轆軲轆的說了起來。

“妹妹，你可不能怪姐姐不守信，我原來答應了你不再讓你弄那些繡東西的事情，可是你說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就砸了下來！”

一旁的顧夢來聽到這裏，已經有些不耐煩的道，

“怎麽這麽啰嗦，不就是沈家大夫人看上了你的荷包然後”

王氏又是一擺手，然後扯著嗓子對著顧夢來道，

“我說，你搶什麽？”

那鄭氏聽到這裏，心裏已經有些譜了，然後溫和的道，

“嫂嫂，那沈家夫人什麽世面沒有見過，我繡的那荷包不過是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嫂嫂莫要玩笑！”

王氏卻是一再擺手，然後安撫似得看著鄭氏，

“妹妹，你可別這麽說，沈家夫人那日見了我的荷包之後，”

註意到顧夢來狠狠的瞥了自己一眼，王氏終於不再啰嗦，而是再次一揮手，十分痛快的道，

“總之，就是沈家夫人看上了你的繡功，這不正要趕上過年嗎？想著讓你給沈家的大大小小的人在新做的棉衣上繡些喜慶的圖案，你說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鄭氏聞言，一時不語，她看了一眼正在跟顧夢來玩耍的攸寧，然後道，

“嫂嫂，能得到沈家夫人的賞識是我的榮幸，只是我怕繡出的東西會不合適！”

王氏一聽，還未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顧夢來便接口道，

“我就說了，不要在外面瞎折騰，你一個門外漢懂什麽繡功，趕緊明天去推辭了這件事情吧！”

那王氏一聽，瞪了他一眼，然後說道，

“我說你一個大老爺們懂什麽？還整天的說我見識淺，我看你才是井裏的青蛙呢！你說沈家是什麽地方？是你想接近就能接近的嗎？”

顧夢來冷哼了一聲，

“那也不用這樣的靠上去，更何況沈老爺是咱們這的大善人，讓你一說，成了什麽樣子？”

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鄭氏忙出聲道，

“大哥哥，還是聽了嫂嫂怎麽說的吧！”

聞言，王氏得意的一笑，然後抿著嘴拉起鄭氏的雙手道，

“妹妹，瞧瞧，這雙手多麽的白嫩，也是好日子裏出來的，我要是有這麽的能耐早就跑到沈家裏去了，妹妹，你別怪嫂嫂多嘴，這次你繡了東西，沈家大夫人說是有很多的賞銀呢！這可是”

“說什麽呢？！”顧夢來出聲斥責道，

王氏卻是不顧理會道，

“怎麽，我跟妹妹說說貼己的話還不成？”

那鄭氏卻是有些明白了，然後看著王氏道，

“姐姐，我也想著找一個能幹的活計，一個人閑在家裏，終歸不是樣子，倒是這會姐姐幫我找了一個好的門路，我豈有挑肥揀瘦之理？”

那顧夢來聞言，只是冷哼了一聲，

“你們娘倆一天才吃多少，我顧夢來還是能養的起我弟弟的遺孤！”

鄭氏見著氣氛又要緊張起來，又說道，

“大哥哥，不是這樣的！”

王氏聽後，終於忍不住的道，

“顧夢來，你以為我王春花是那麽市儈的人嗎？說你沒見識還真是沒有見識，你忘了那日你還在想著怎麽向沈家開口，讓咱們寧寧去進隨州學堂，如今我妹子若是接了這個繡活，在沈家面前混了臉面，以沈家人的作為，讓寧寧進了學堂豈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那鄭氏聽了之後，先是一楞，然後再次註視著王氏，那王氏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顧夢來聽了之後，也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最後諾諾的來了一句，

“婆娘，你怎麽不早說呢？”

那王氏見到這般，先是把乖巧的攸寧給抱在了懷裏，然後親了親，道，

“我這是為了我們寧寧著想，還用得著說出來嗎？”

說的及其的自然，鄭氏一時感動不已，她知道王氏十分的疼愛攸寧，可是沒想到能疼到心眼去，於是艾艾的道，

“嫂嫂，謝謝你這樣為我們找想！”

攸寧聽的是懂非懂，可是他能看出大伯母做了一件好的事情，便摟著王氏的脖子道，

“大伯母，你是個好人！”

那聲好人說的王氏哭笑不得，只得又親了親顧攸寧。

晚膳的時候，顧夢來去外面切了一大塊的豬頭肉，又拎了半斤的燒酒，在桌上悶著頭喝著，那王氏也陪著喝了兩杯，喝的都醉醺醺的，鄭氏也似乎受到了感染，搶過了王氏的杯子也喝了幾杯，

燒酒濃濃的酒味熏染著這個破舊的小院，可是那種混合著豬頭肉的味道卻讓顧攸寧深深的記在了心上，似乎有關一切的美好都有了這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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