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結局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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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雨轉大雨。

黎鶯鶯放下手中沈重的皮箱,在酒店門口稍事休息。

因為突發臺風不利飛行的緣故,她預定飛美國的下午航班延遲到深夜。

她怎麽打發這等航班的幾個小時呢?

雨無聲無息執著地下個不停,馬路上蕩起一圈圈積水的波紋,遠方青山籠罩著縹緲的雲霧,頗有幾分人間仙境的味道。黎鶯鶯隨手理了理頭發,有半邊發稍已然淋濕,雨滴如同淚珠一般順沿而下。

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有人來電話找她。

“鶯鶯嗎?你在哪裏?我有急事找你。”

是李傑。

一刻鐘後,李傑冒雨趕到。只見他連奔帶跑的奔向大堂,從頭發到衣襟都在滴水。

“總算找到你了。”李傑累得氣息不穩。

“李傑,有什麽事?坐下來慢慢說。”黎鶯鶯讓酒店服務生送杯熱茶給他暖暖身子。

李傑不由分說一把攥住她手臂:“你快跟我去醫院。”

“怎麽啦?”急迫的氣氛讓她也緊張起來。

“他在急救室。”李傑一句話讓她整個人幾近崩潰!

鶯鶯隨李傑趕到醫院。

白色墻壁,白色鐵床,身著白色病號服的白飛宇安靜的躺在醫院白色床單上,他眼瞼閉得猶冬天硬硬的花蕾,只有喉嚨那裏還有微乎其微的蠕動。

看著那具幾乎喪失了生命全部活力的身體。鶯鶯木頭一般呆立,醫生在她耳邊講述病情,她什麽都聽不分明,她滿心掛念的只有眼前仍在昏迷中的男子。

本以為能放下過往彼此重新開始,她離開的時候,飛宇明明還笑著祝福過她!沒想他會一個人躲起來喝那麽多烈酒,遠遠超出人體能承受的份量。若不是李傑打不通電話又有急事找他,也許他將永遠沈睡不醒。

到底要多疲憊多心死如灰才會讓他寧願醉死夢裏永不醒來?啊!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那麽冷靜地親口對他說出王景清的名字,她竟然還索要他的祝福!她沒想到索要的祝福對當時的他而言何其殘酷!是她一手毀了他!她才是最殘忍最自私的人!

李傑在門口招手叫鶯鶯出來說話,她紋絲不動,她要陪著飛宇,這會兒誰都叫不走她。

李傑進房壓低了聲音。“我想和你商量飛宇和李婷的婚事。”

“還能商量出什麽結果?”木已成舟,還有十幾天他大婚,除非他死!否則這負心薄情的罪名他背負一輩子!當眾悔婚對於有精神潔癖的白飛宇還真不如一死求個解脫。

“我有辦法的。”李傑道,看著病床上一直沈睡的白飛宇他已然拿定主意 。“我們給女方經濟補償,她要多少我們給多少,我與飛宇二十多年的辛苦手上還是有些積蓄,盡工作室的全部財力我相信能夠滿足李婷的要求。”

“行不通,李婷不會同意。”鶯鶯握住白飛宇的手淒然道,感受他掌心傳來的陣陣體溫,眼淚簌簌而下。“你跟飛宇好友幾十年,你知道他脾氣的,寧可別人對不起他,他也絕對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去幹傷害別人的事。況且這個悔婚對象李婷又是他至交好友,他寧可一死,也是萬萬做不出來悔婚這等事的。”

“如果李婷主動悔婚?”李傑道。

“不可能。”鶯鶯只是搖頭,哪有女人會當婚姻當兒戲的。

“你放心好了,這事兒沒準能成。”李傑很有把握的樣子,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單子遞給她:“這筆金額是公司成立十年來所有盈利。公司會計師剛統計了報給我的。”

她看都不看,公司盈利,關她何事?如今最重要的是守護飛宇醒來。

“我相信這筆錢能讓李婷轉變心意。”李傑道。

“傑哥,謝謝你的好心,但李婷不會同意的。”她以已度人“愛情沒法用金錢解決的。”

“不錯,真正的愛情絕不能用金錢解決,能用金錢解決的婚姻也不配稱之為愛。”李傑道:“你先在這裏照顧飛宇,我去聯系李婷。鶯鶯,無論此事能否順利解決,我看你都是做不到放心回美國的了。”

她咬住唇,不管李婷同意拿錢悔婚,還是堅持要和飛宇結婚,依著飛宇那不肯將就的脾氣,他,真的會得到幸福嗎?

睜眼看見鶯鶯的那一刻,白飛宇以為自己依舊在做夢。

他定定地看著她的雙眼,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手還握在鶯鶯溫熱的掌心裏。

千真萬確。

是她!

為什麽要救醒他?讓他一直睡下去不好嗎?

她要的祝福,他給!只要她想,他的事業,他的生命,他的靈魂都可以拱手送上!

但她的祝福,他不接受!他死都不接受!

“你好些沒有?”鶯鶯輕聲詢問。

他怨憤的咬緊嘴唇拒絕回答。她迫不及待關心他身體好些沒有!是不是等到他無礙後她就能心安理得回美國!回美國找她的,她的王景清!

反覆喚了幾聲白飛宇始終不回應,鶯鶯將小手輕輕按上他額頭,查看是否發燒。

被他飛快一把攥住。

“小心!”她低呼著不敢使力掙脫。

他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的針管呢。

“乖,叫我。”他柔聲請求。

“什麽?”難道飛宇已經病到神智不清?

“叫師父。”他深黑色眸子柔情無限。

“飛宇……”她猶猶豫豫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叫師父。”他嘶啞著嗓子糾正。

“師父......”廣西拍戲的往事電光火石般從兩人心頭掠過。

“乖,再叫一聲。”

白飛宇眼裏早蓄了一汪淚,鶯鶯亦然淚眼模糊。

“師父。”她語帶嗚咽。

“再叫。”他顧不得男人的面子和驕傲,淚水破眶而出。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她一聲又一聲的叫著,每叫一聲,過去快樂痛苦的點點滴滴就在心頭回現蕩漾。聲音從平淡到急促,從輕聲到呼喊,直到滿面淚痕。那麽多的愛,那麽多的痛,隨著那一聲聲呼叫彌漫開來。

聽她反反覆覆叫了幾十遍,看著她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他的心仿佛被撕扯開又緊緊揉成一團,再被挖了一個口子。一把將她纖細脆弱的身體箝進懷中,像是要把她捏碎了揉進自己身體裏面一般。一手撫著她的發,一面親吻她的額頭她的淚水。

“乖,我以為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早已分不清兩張臉上縱橫交流的淚水是她的還是他的。

“小霜不會離開師父的。”師父是小霜的形體,小霜是師父的影子,如果失去了形體,影子又怎會有存在的意義?

“那你呢?你會離開我嗎?”白飛宇象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執著不肯放手。最後一次機會,他再不把握住,就真的永遠失去至愛了。

“不會,不會,不會。”鶯鶯每說出一個不會就掉下一串眼淚。

白飛宇捧著她的臉,欣喜的看著她,沒有遲疑的,吻住了她的唇,輾轉反覆,纏綿至深。他的唇柔軟溫熱,薄唇上宿酒的味道讓人熏然欲醉。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沈在水底的心仿佛正慢慢漂浮到半空,記憶中所有的一切都鑲了美妙的銀邊,兩人曾有過的痛苦不甘執著懊惱統統消失不見,現在能記起的,只有那些甜蜜的回憶。

走廊上響起腳步聲,鶯鶯警醒過來,趕緊推開白飛宇,他卻流連她香甜紅唇百般不舍,直到她給了一個補償的深吻方才作罷。

“搞定!”行動迅捷一陣風般閃進房間的李傑笑嘻嘻地報告喜訊。看到室內兩人親密情形和鶯鶯羞紅的臉,李傑一拍腦袋:“啊,不好意思,二位請繼續。再也沒有不識趣的人來打攪你們甜蜜二人世界了。”不等疑惑的白飛宇細問詳情,經紀人做了個告別的手勢便瀟灑離開。

加州秋天的風景格外迷人。天空純凈得象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陽光是金色的,麥穗是金色的,落葉是金色的,整個看上去象一副色彩鮮明的油畫。下午陽光最舒適最溫暖的時候,家裏兩個人在修整好的庭院裏坐著曬太陽,悠悠閑閑喝茶,品嘗黎鶯鶯剛烘焙出的又香又脆的餅幹。

“真好。”看著鶯鶯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美得象神話中的女神,白飛宇志得意滿的自言自語。

“什麽真好?餅幹真好吃?”鶯鶯笑他貪吃。

“現在這感覺真好。”他愜意地伸個懶腰:“人生夢想實現了。”

“人生夢想?從來沒聽你說過呢,說說看?”她逗他。

“我的夢想嘛,不外是陪孩子打打籃球,嘗嘗老婆的好手藝,周末的時候一家人出門散步逛街聚餐看電影。”

“就這麽簡單?”

“是啊,就這麽簡單。”

“可我記得你最初的夢想站在最佳男演員的領獎臺上,在鎂光燈下被千萬人祝福與欽慕。”

“人的想法會變的。”他欠身為她倒上熱茶:“年紀輕的時候總盼著出人頭地風風光光。”

“後來怎麽又變了呢?”她明知故問,有些話就是要他親口說出來。

“有一年我在廣西拍電視劇,同劇組那個沒眼色的小丫頭硬說我四十多歲了,竟然......還稱呼我白叔叔。唉,當時心噻得不行。”白飛宇以手撫胸作出痛苦狀。

“然後呢?”鶯鶯此時雖已年近四十,但眨著眼睛問話的風情頗有幾分當年少女時期的□□。

“然後,我人生目標就變成:總有一天我要把這輩份變過來!”捏捏她挺秀的小鼻尖,他佯裝兇狠,戲裏戲外他都如願以償,徒弟變娘子,侄女變老婆。

“哼,我就知道那句話讓你一直耿耿於懷。”鶯鶯忍不住笑了。她讓他犯小心眼的事情多了去,從捕風捉影言先生,到大壞蛋汪平宣,每每白飛宇無緣無故的吃醋猜疑惹出多少風波!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太在乎她,總擔心她不聲不響突然離開自己,以致患得患失。如今一家三口已經團聚,兩人算是徹底退出娛樂圈,安安穩穩共同生活一段時間後,白飛宇的顧慮也算放下了大半,現在他還敢和鶯鶯開開言先生的玩笑呢,當然她也不客氣地拿以前他的緋聞回敬。但兩人之間始終堅守了一個默契---那就是絕口不談及任何關於王景清的只言片語!

“乖,我有個想法。”白飛宇道。

“什麽想法?”他說她聽,歲月靜好。

“等到俊熙大學畢業了我們就回國定居,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在廣西,我們以前拍仙侶奇緣那地方。”白飛宇明朗的笑容令夕陽都失卻了顏色。“我想到那時候也沒人認得我們了,我們可以放心地去逛街爬山......”

“我們一起去吃螺螄粉。”鶯鶯開心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白飛宇握住她小巧白皙的手“我們將一起欣賞日升月落,一起領略四季變幻,一起白發蒼蒼,在溫暖的下午茶時光裏,我們相守陪伴品茗長談,眼裏滿滿都是彼此身影。”

曾經我以為自己永遠得不到寬恕和愛,

曾經我不敢接近任何溫情,

直到生命中你的出現。

從你的眼睛裏,我看見了真正的自己,

從你的眼睛裏,我不斷發現新的自己,

從你的眼睛裏,我找到了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意義,

從我們的愛情裏,我找到你,找到了自己,找到了愛。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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