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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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你何必執意把自己困在一段死去的回憶裏?”過了一陣,王景清嘆息般發問。

鶯鶯垂頭不語,好久,才聽得她囈語般道“景清,你真正愛過一個人嗎?”

“愛過。”王景清坦然回答。

“那你對我?……”鶯鶯迅速掃他一眼,想不到他竟然是有戀人的!

“她已經過世很久了。”王景清知道她在想什麽。

“啊,對不起。”無意提起別人傷痛舊事,她甚是愧疚。

“沒關系,人總得正視現實,她剛走那兩年,我真的好不習慣,總覺得她還活著,聽不得任何人跟我說半句真話。”

“景清,你也不要太過悲傷,她若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好好的過日子。”鶯鶯柔聲勸慰。

王景清停下腳步:“她是我大學同學,我們大二戀愛,畢業後她簽了上海一家影視公司,我留京北漂。”

“她一定是相當優秀的女孩。”黎鶯鶯長長吐了口氣。

“嗯,她在我們那屆學生中算得風雲人物,大三時已有劇組請她外出拍戲,剛畢業便被影視公司看中搶著簽約。”

“你一定很喜歡她,是不是?”鶯鶯悄聲道,心裏卻有酸澀之意。

王景清沈默一陣,方道:“與她相戀五年後,我決定分手。”

“為什麽?”黎鶯鶯吃驚的揚起臉看他。

“她前途光明,發展下去大有成為一線花旦的機會,而我只是一個今天跑了龍套就不知道明天有沒有活幹的十八線群演罷了。簡單地說,我嫉妒她!嫉妒她的成功!”王景清冷冷道。“我們曾約好一起奮鬥不離不棄。畢業三年後,她已經能擔任劇裏女一號了,而我仍舊是個跑龍套的,演藝事業毫無起色。她的名字在各大媒體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她的經紀人對外宣稱她單身。媒體揣測著她是被某位富家公子看中或是和同劇男星暗暗發展地下情,與她日益拉大的差距,事業上的失意,憤怒,不平,讓我變得刻薄自卑,敏感易怒。唉,那時的我太年輕,不知道包容,不懂得責任,對她一味包容我的壞脾氣,我竟然會認為理所當然。她有一點點違逆我的心意,我便向她提出分手,”王景清漂亮的棕色眸子蒙上一層灰色薄霧:“鶯鶯,你想不到吧,我曾經是那樣一個人,殘忍、自私,清高。她對我的好,我當初沒有珍惜,直到失去以後,才後悔莫及。”

“你何必要把自己說得這般狠絕?”鶯鶯輕輕道。“我完全理會你當時的心境和處境,她是一線前途無量,而你發展未定,什麽狠心,什麽挑剔,分手,不過是你不願意連累她而出的下策罷了!”

“啊,為什麽你也會這樣說?每次我向她提分手時她也是哭著對我說你同樣的話,勸我不要放棄,無論我在娛樂圈能混成什麽樣子,她都會一心一意地陪著我。”王景清的聲音突然哽住了。他掩住眼睛,鶯鶯安撫似的拍拍他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只見他喉頭抖動著,接著嘴唇也哆嗦起來,他再也繃不住,一個大男人象孩子似的蹲下失聲痛哭。

鶯鶯則象他過世的前女友一樣,靜靜陪在他身邊。

“在她生命的最後兩年,我們的相處模式已經成了可怕的循環,合好,吵架,分手,再合好。其實那時她已經病得很厲害,只是她怕我焦急擔心,一直瞞著我。直到她有天堅持不住在一次爭吵中暈倒在我眼前。”王景清揉了揉眼角的淚水:“從我知道病情到她離開,三個月不到。她在我身邊的時候,給予的所有溫情我都認為理所當然,當她離開後,我才知道這世上再也沒一個人肯象她那樣對我了。在她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裏我拼了命的對她好,我後悔我痛心,推掉一切工作,天天陪在她身邊。然而所有的努力和懺悔換不回她年青的生命。她走的那天淅淅瀝瀝下了一天雨,她床頭那束白玉蘭將要萎謝,護士將一張雪白的床單搭在她美麗蒼白的臉上,她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二十五歲,而我,在二十六歲這年開始了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淒苦生活。這十多年來,關於感情方面,我努力做一件事,那就是對任何感情都不敢想的過於深刻,對任何人都保持著一定距離。然而不管我怎麽努力忘卻,不管我如何保持理性,我二十六歲時那一團薄霧狀的東西仍殘留不走。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回憶漸漸以清楚的輪廓呈現,歷歷在目,床頭枯黃的白玉蘭,病房窗外無止盡的雨,她回眸時甜甜一笑,她隱忍的淚光,還有,火葬場高大煙囪中騰起的白煙......”王景清沈浸在過去的悲傷中。

“今年你多少歲了?”鶯鶯道。

“四十一。”他悶聲回答。

“她走時你二十六,這麽說,十五年你一直一個人?”憐惜在鶯鶯心裏生根發芽。她雖苦至少還有俊熙相伴,而王景清是真正一無所有。一想到他十五年來一個人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她的心禁不住隱隱作痛。

“對,一直一個人。”王景清拭幹眼淚,深深凝視鶯鶯。他漆黑的眼睛象小鹿一樣清澈明亮:“原本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直到遇到你,小鶯,你是那麽的善良,美好,我...直到遇到你,小鶯,我,我才知道我還有心跳,還有激情,還有熱血,我還沒有喪失去愛一個人的勇氣...”他停下將要說的話,握住鶯鶯柔嫩的小手:“我知道你的困惑,我也曾經同樣困惑,小鶯,我們能不能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他深棕色的瞳孔是那樣深邃迷人,“kiss me.” 磁性悅耳的男低音軟化了她堅定的意志,鶯鶯肩頭輕顫,放棄抵抗,王景清毫不猶豫地摟過她纖瘦的身子,俯首低吻,一秒,二秒,三秒,兩人悄無聲息對著嘴唇,時間停滯,渾然忘我。

這是一個溫柔而恍惚的吻,一個足以讓僵死的心臟重新跳動的吻。

直到王景清放開她身子,鶯鶯從那份久違的溫存中清醒過來時,白飛宇清俊的面容在她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來,剛才她竟然將之忘在腦後!這真是令人悲哀,但事實就是如此,隨著時間的流逝,以為刻骨銘心的戀人形象步步遠離。沒遇到景清之前,她天天回避著對飛宇的思念,以減少那份入骨相思的痛楚,而現在她卻要努力回憶與飛宇相處的一點一滴,用以抗拒新生的愛情。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到家了,讓不讓王景清進入她的家庭?兩人僵在門口。

王景清知道她的猶豫,他不會令她為難“小鶯,我先走,明早我過來接你一起去劇組。”

“明天?你過來嗎?合適嗎?我想想。”黎鶯鶯撫著額頭,她的頭好痛,事情發展得太快,王景清顯然已經不滿足每天送她回家,明早的預約這舉動無異在宣告正式拿她當戀人對待,而接受景清,她還需要一段時間考慮。

“你怎麽啦?不舒服?”見她秀眉輕斂的柔媚樣兒,他憐愛頓生,情不自禁用手撫著她小小的臉蛋感受體溫。

“有點小感冒,頭暈,但不要緊。”她避開他親呢舉止。

“你先休息一下,我馬上回來。”他安頓她在沙發上睡下後匆匆出門。

幾分鐘後王景清返回時手裏已拿了治感冒的藥物,這是到附近私人診所取的。他為鶯鶯拿藥倒水,忙前忙後,把她當公主一樣周到伺候倒讓向來獨立的她一時無所適從。

“你先回去吧。”她催促,只怕他再多呆一會她真會陷入他的溫柔漩渦無可自拔了。

他知道她怕的什麽,他也不是那種得寸進尺的登徒浪子。“好,我先走,你記得吃藥。有事給我電話。”他再三叮囑。

看著王景清挺拔的身影走出大門,鶯鶯倚在沙發上長長籲了口氣。

手中玻璃杯裏的水冷熱合適,他還給她拿了硬糖放在水杯旁,真當她是小女孩吃藥需要用糖來哄?黎鶯鶯拿著那顆糖在手裏把玩,發現那是自己最喜歡的草莓味兒,想著景清對自己處處用心,她嘴角溢出甜甜笑意。

“媽媽,我回來了。”俊熙推開門打斷了她短暫的甜蜜遐思。

孩子放下書包坐在媽媽身邊,明凈的眼睛註視著她。

“我剛看到一位叔叔從我們家出來。”

“嗯。”在她沒決定是否接受這段新感情前她不打算告訴俊熙詳情。

“那位叔叔向我打招呼呢。”她想回避俊熙就偏偏要提。

“那你跟叔叔問好沒有?小孩子要有禮貌。”她不動聲色。

俊熙抿了抿唇“他是你的新男朋友嗎?”

“俊熙!”鶯鶯忽地坐直身子,這孩子,成天在想些什麽?

“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孩子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讓她猝不及防。

“別瞎想,沒有的事,爸爸一直很疼愛俊熙,怎會不要你?”鶯鶯剛被王景清愛意溫暖的心靈又開始生痛:“俊熙是大孩子,就算沒有爸爸保護,也會生活的好好的對不對?”

孩子點點頭:“媽媽別怕,我會保護自己也會保護你。”

鶯鶯將孩子擁入懷裏:“乖啦,這才是我的乖俊熙。好好學習,不該你想的就別去多想,媽媽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有那位叔叔陪著,媽媽很開心吧。”俊熙繞回話題。

“有俊熙陪著媽媽才開心呢。”俊熙的親情和景清的愛情對鶯鶯而言,性質不同而又同等重要。

“媽媽,你說的可是真心話?你不要為了顧及我的感受委曲自己。我已經長大了。”孩子沈思著問出一句:“以後你會不會和那位叔叔結婚?”

“那位叔叔姓王。”她放出話來試探:“俊熙,你願意家裏多一位長輩疼愛你嗎?”

孩子垂下眼簾,這神情象極了白飛宇。

“只要對媽媽好的,我都不會反對。但是,媽媽有沒有想過,有一天爸爸會回家?”

“媽媽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爸爸會回家?如果看到你和叔叔在一起,爸爸會有多傷心?”

剛生出的希冀被孩子一句話打得粉碎,黎鶯鶯一語不發頹然坐下。

俊熙見媽媽容光煥發的臉色突然暗淡下來,知道說錯了話:“媽媽,對不起,我瞎說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知道你一直很苦,你做任何選擇我都支持。”

孩子道歉後媽媽非但沒有轉嗔為喜,反而一滴淚從媽媽眼角滴落,這更讓孩子慌了。“媽媽別難過了,凡是媽媽喜歡的,俊熙也會努力喜歡的。”

話沒說完,他已被媽媽死命摟在懷裏,力度之大讓他險些窒息。媽媽抽泣道:“俊熙你放心,媽媽這輩子會一直陪著你,誰也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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