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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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傑,你說怎麽辦?你說怎麽辦?你一定要拿個主意。”白太太死死抓住李傑不放。兒子不吃不喝整整兩天,她去勸過幾次,怎奈這孩子就象靈魂被人抽空了的木偶一般,連一個生氣的眼神都吝嗇給她。

“不要著急嘛,伯母,他只是發發小孩子脾氣而已,過幾天就好了的。”李傑口中安慰著,心裏卻是明白的,這次白飛宇的情形絕對不止小孩脾氣那麽簡單。白太太已經圍著他抹了兩天的眼淚,白家大哥問訊電話不斷,李傑哄著兩邊忙得焦頭爛額。他靈機一動,想起一個人來。興許,這個人能幫助飛宇回到正常狀態吧。

“我可以進來嗎?”鐘玲端了食物,小心翼翼站在門口,得不到房中人回應,她想了想,還是推了門進去。

白飛宇不變的保持著同一姿態,抱著俊熙的小籃球生了根般倚靠在墻角,看他雙目通紅血絲滿布,鐘玲便知他徹夜未眠。

“飛宇,是我。”對方聽若不聞,嘴唇仿佛失去了語言的功能。

“你兩天沒吃飯了,你這樣不愛惜自己會讓伯母心痛的。”鐘玲將溫熱的牛奶遞到白飛宇嘴邊,他的嘴唇卻抗拒著閉得緊緊的。

“飛宇,你傷害自己目的是為了懲罰伯母?讓她嘗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哀,你用虐待自己的身體讓伯母難過後悔,”鐘玲眼波閃動:“你的做法一點都不明智,伯母也陪著你兩天沒進任何飲食,她的身體熬不過你的,出了事,將來後悔的那個一定是你。”說到這裏,白飛宇原本呆滯的眼睛眨了兩眨,枯竭的眸子有淚光溢出。

“我媽為什麽要逼我?”這是他這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沒有人逼你,是你在逼迫大家,逼迫所有愛你的人。”鐘玲拿起玻璃杯試著往他嘴裏餵一點點牛奶。“你要明白,你現在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粒食物,不是在強迫自己活下來,而是為了讓伯母好好的活著,得享天年。”白飛宇那幹得起了水泡的薄唇顫抖一下,喉結微動,終於沒有再抗拒,將餵到嘴裏的一小口牛奶咽下去,鐘玲料定他有了求生的意志,放下心來繼續餵他,他乖乖地一一喝下,聽話得象繈褓中的嬰兒任人擺布。

身體恢覆後白飛宇按部就班開始正常生活,與鶯鶯和俊熙的重逢對他而言真的就同做了一場夢,他有時也在懷疑這是不是只是一個夢,然而那個帶著孩子氣息的破籃球又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俊熙,他和鶯鶯的寶貝,千真萬確在這個世上存在過。

他是爸媽的兒子,是大哥的手足,是李傑的好友,是工作室的老板,還有,他是鐘玲未來的男友,也許,過不了多久,他會娶她,這是他們給他安排好的婚姻,什麽都是他們安排好的,他無力反抗,只能順從。除了這些他們需要的身份之外,他什麽也不是,他什麽也沒有。他麻木地活著,每天幹著他們想要他幹的事。只有當每晚他抱著孩子留下的小籃球進入睡鄉在夢裏一家團聚,才是他活著唯一能感受到的生趣。

香港,陰雨綿綿。

“李傑,你幫忙想個主意,飛宇這樣子消沈下去不是辦法。”白家人請李傑到家商量對策。

“伯母,又怎麽了?飛宇現在能吃能睡很正常啊。”李傑納悶。

“話雖這樣說,但他正常得太過份。以前我說什麽不合他心意他還會頂嘴,可現在無論我跟他商量任何事他都唯唯諾諾的讚成不反對。他原本的性格不是這樣子的。我怕他心裏那個結還是解不開。”可憐天下父母心,經過這番折騰,白太太鬢邊白發叢生。

“唉呀,伯母,你就給時間讓飛宇慢慢恢覆嘛,自家養的寵物走失了主人還會難過兩天呢,何況是他的......”李傑及時噤口,對白家而言,俊熙母子是提不得的禁區。

白太太撇嘴惋惜:“說起來,倒不知俊熙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那孩子也苦命,從小就沒個正經家庭。我倒是想過帶他來香港親自撫養呢,他那個沒見識的媽死活不肯放他走。我若一意打官司搶了來,只怕她媽不死心,遲早會是個大大的禍端。再則我看這孩子年紀雖小,但機靈古怪那心眼兒比大人還多,就這麽讓他留在白家,他成人後會不會給小宇和鐘玲惹麻煩?也是未知。”想到動情處白太太拿了紙巾拭拭眼角:“俊熙,可憐的孩子,不是當奶奶的狠心不認你,而是親疏有別,你雖是我孫子,但終究沒兒子跟我關系親近,我也只能選擇保一個人了。”

“媽,眼下你兒子的事還沒完呢,你呀,就別扯到孫子輩去了。”白警長不客氣地打斷媽媽感慨。轉而對李傑道:“鐘先生前兩天對我暗示,他妹妹再過得兩年便是三十的大姑娘了,小宇對他家小妹到底是接受還不不接受?總得發個話,這樣耽誤人家姑娘的終身大事總不是辦法。鐘先生對你們工作室的支持有多大你最清楚,受了人家的恩惠不思量著報答,這可不是我們白家人的處世風格。”

這頭白家人為白飛宇忙得亂作一團,那頭鐘玲被媽媽一個接一個的電話火速招回香港。

起初鐘玲推說有事,但大哥來電說媽生病了想念女兒,這理由讓鐘玲推托不得只得把工作室的事務交助理辦了,匆匆趕到香港。她風塵仆仆趕到家裏,媽媽精神尚好,只說常常頭暈眼花不能勞累需要人陪伴照顧,大嫂陪了侄兒去國外讀書,大哥又公事繁多,因此這顧照鐘媽媽的責任便義不容辭的落到鐘玲肩上。

自此鐘玲守在家裏陪媽媽聊天管理家務,過得幾天鐘媽媽精神恢覆些便要女兒陪自己到各家親眷朋友那裏走動。鐘玲也依了媽媽的願望,只是每次的鐘家親友聚會,席間必然有一打扮得油頭粉面的年青男子向鐘玲大獻殷勤,令她不厭其煩。多得幾回,鐘玲略加揣測再聯想到媽媽那始終說不清癥狀的病,心中雪亮,此後再也不肯配合鐘媽參與各色相親聚會。

令她能安心留在香港的是,李傑每天給她的電話通報便是白飛宇和工作室一切正常。

鐘玲安安靜靜,鐘媽媽和鐘先生卻是急上心頭,鐘先生已然不耐煩,幾次聲稱要給白飛宇一點顏色瞧瞧,幸得鐘媽媽勸住。

有天鐘先生在外頭應酬了深夜裏回來,給兒子備了甜品的鐘媽媽料著女兒在房內已睡熟,便忍不住抱怨兒子辦事不力。

“你小妹如今都快三十的人,連名正言順的男友都沒一個,這讓老家的親戚不知怎麽笑話我們呢。”

鐘先生雙手一攤“那怎麽辦?還不是你把她寵壞了。凡事自作主張,我給她介紹了多少名門家的子弟,哪一個拎出來都比那姓個東西強,她偏偏不聽我們的,非要找那個東西。”鐘先生對白飛宇無限鄙夷,連他的名字都不屑出口,用了“那個東西”替代。

鐘媽媽唉聲嘆氣:“你爸爸在世的時候對她就是這樣心肝寶貝一路寵過來的,現在姑娘人大了,脾氣更改不過來了,咱們順著她還不行嗎。她喜歡那姓白的,咱們就依了她,讓她風風光光遂了心願罷。”

鐘先生跌足道:“你以為我不想早日嫁了她省得你天天催我?只恨姓白的不知好歹。為了幫他在電影圈上位我調用了多少關系人脈,他對我連句謝謝也不說,我鐘家如花似玉的小妹肯下嫁他,已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反倒一臉嫌棄,象咱們在逼他接燒紅了的石子,生怕燙了手。”

鐘媽媽默然不語,過了陣又道:“你再勸勸白警長,我和白太太也見個面好生談談,我看白家人對咱們家小妹倒是喜歡得緊。”

鐘先生應酬飯局喝了點酒,此時酒意上湧,對媽說話也顧不得禮節,嘴角一撇:“他家裏人喜歡有屁用?娶小妹的人是他,又不是他哥和他媽。”

“說得好,要嫁人的是我,要你和媽操什麽心?”母子兩人商量時,鐘玲不知什麽時候來了客廳,剛才的話不知被她聽了多少。

鐘先生對妹妹可不客氣:“我不為你操心,你連白家的門邊兒都挨不到。還談什麽嫁到他家,簡直癡心妄想。”

鐘玲氣得臉頰通紅:“你倒有理了?飛宇現在這個樣子,有一大半都是你的責任。”

鐘先生冷笑:“你倒怪上我了?當初是誰一聲一聲求我給他介紹這位導演那位投資商的。沒有你低三下氣的求我,我費心管他死活?”

鐘玲被他指責得一時無語,女孩子放不下面子,氣極之下象小時候和哥哥吵鬧那樣握緊了拳頭跺腳叫嚷:“難道不是你的責任?我要留在英國發展事業,你和媽偏要我回來,一回來就逼著我相親。當初你就不應該死皮白賴騙我去跟他相什麽親!”

鐘先生反唇相譏:“相親的事我認了,是當哥哥的對不起你,確是我瞎了眼安排不妥。不過你跑到他工作室給他打工當苦力也是我指使你的?”

鐘玲叫道:“我願意,怎麽著。”

鐘先生酒後被妹妹一鬧,氣惱下越發沒了顧忌:“可惜呀,我告訴你,人家不喜歡你,你再怎麽做小伏低人家還是沒把你放在心上半分。”

鐘媽媽怒視兒子:“你酒瘋撒夠了沒有?趕緊滾回房睡覺。”呵斥了兒子待回頭安慰女兒兩句,卻見鐘玲已捂著臉跑回了房間,只聽得女兒將房門用力一摔,聲勢駭人。

伏在枕上,鐘玲忍了好久的淚水洶湧而出。

她自己都想不到,倔強勇敢如她怎麽會象一個小孩子一樣手腳失措的痛哭流涕。

哥哥說的話雖然難聽,卻也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她最不願意面對的真相!白飛宇從來沒愛過她,無論她多努力多虔誠地接近他照顧他為他付出,他心裏沒有她的絲毫存在。

可她愛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就是初見那一瞬間,那幾秒的時間,白飛宇清亮的眸子,迷一般的微笑令她怦然心動,然而這幾秒鐘的悸動,卻要讓她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遺忘。白飛宇猶猶豫豫不夠狠決,她同樣無法對自己下狠手,她冰雪聰明,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已心有所屬,從一開始早預料到自己這段感情難得善果,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要去尋他,陪他,守他。愛情中哪有那麽輕而易舉的當機立斷?當斷則斷,只因愛得不夠!

鐘玲想了一陣,又哭一陣,恨不能將這五年來經受的委曲隨了眼淚一洩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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