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宇緊緊握住電話，冷汗從他額頭，手心不斷冒出。隨著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眼皮發沈發澀，他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事，這次的情形心比以往發作都要厲害，不能睡過去，絕對不能睡！他強迫自己保持最後的清醒，拔通李傑電話。“傑，幫我送治療哮喘的藥物過來！趕快！”他說了鶯鶯家地址。

李傑知道過好友病情發作的危險，不再多言，只道你堅持住我馬上過來。

聽得李傑回覆白飛宇思想一松懈手腕便脫了力，電話吧的掉在地上，那一聲脆響在他聽來也是渾渾鈍鈍，若不是顧慮鶯鶯，他會直接打醫院急救電話，但他怕醫生護士擡著擔架沖進家那架式會嚇著鶯鶯和孩子，估量自己能支撐到李傑趕來送花，不必為他的病鬧得家中雞飛狗跳。他換了舒服點的姿式躺了一陣，呼吸平穩了些，胸口的窒息感卻越發沈重。這樣子下去不是辦法，約莫過了十來分鐘，李傑遲遲不到。白飛宇口中幹得發苦，摸了摸床頭櫃，沒有水，沒有杯子，這客房一直沒住過人，生活用品配置不齊。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支撐，扶住墻壁一步步摸到客廳去找水喝。平常兩分鐘的距離，他不知走了多久，只覺搖搖晃晃每一步都象踩在柔軟的沙灘上，他只想在那沙灘上好好睡上一覺。好不容易摸到飲水機旁，他拿到水杯，接了一杯水，象沙漠裏迷失路途的人一樣急急一口氣喝下。冰冷的礦泉水沿著咽喉流下，暫時緩釋了不適，他略感慶幸，沒想到幾秒鐘後，他呼吸頻率突然加快，同時心跳得象要跌出胸膛，身體不聽使喚，整個房間都在搖晃。玻璃杯從他手中跌落四分五裂，他整個身子也象玻璃杯一樣跌落在地。他趴在地上喘息，只盼鶯鶯和孩子沒聽到客廳的響動，然而事與意違，客廳的燈亮了，他最不想驚動的人出現在眼前。

“乖，快回去睡，我沒事。”他不要看到鶯鶯害怕的樣子，白飛宇掙紮著想站起來身，那顫抖的語聲和越來越急的喘息卻出賣了他。

她遲疑了一秒，隨後沖上來扶他，感覺到他身子不受控制的發抖。她頭腦空白，手腳冰冷。“你怎麽啦？你好點沒有？”鶯鶯小心地扶他到沙發上躺好，被他的病情嚇得語無論次。

“別擔心，一點小毛病，睡一會就好。你別鬧出太大的聲響，別嚇著孩子。”白飛宇喘著粗氣盡量平穩呼吸。

她守在他身邊，握著他溫度異於平常的手，害怕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他臉色蒼白喘息愈急，看這病情哪裏象他口中所說一會就好？

她咬了咬牙，拿起電話。“急救中心嗎？”剛問出一句便被他止住。

“李傑馬上就來。”白飛宇眼前發黑，拼命強打起精神安慰她。這時就算打通急救中心，等醫生過來至少半小時，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李傑多久才會來？”鶯鶯已然魂不守舍。

“快了，應該在樓下了。”白飛宇奄奄一息中還不斷寬慰她。

“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鶯鶯替他擦著額頭滲出的冷汗。

“還好。”他努力平穩呼吸，溫柔地捏捏她小手安撫。“乖，別怕，我沒事，我會好好活著，我會看著俊熙長大，我會陪你變老。一輩子。”

他的溫情脈脈反而讓鶯鶯強忍的眼淚無法控制地掉下來。溫熱的淚水滴在他額頭，臉頰。白飛宇的狀態又緩和一些。看他急促起伏的胸膛略微平靜，她稍感松懈，他發病不過是短短幾分鐘的事，她卻如同熬過了一輩子般漫長。

“真好。”他昏昏沈沈說胡話。

她的臉緊貼他胸口，那毫無規律的心跳和他的半昏迷狀態中的喃喃囈語讓她膽戰心驚。

李傑，李傑怎麽還不來呢？

她似乎聽到自家樓下有車疾馳過的聲音，情急之下放開白飛宇沖到窗邊查看是否李傑趕到。

確然有車在樓下停住。

她心中略寬。

一轉眼看見白飛宇哮喘又開始發作。她急急沖去照顧，不意腳下一絆砰地摔倒在地，看著他手捂胸口身體痙攣，她瘋掉般手腳並用的飛快爬到他身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眼看他在疾病折磨下已近神智迷糊，她不斷呼叫他名字，求他保持清醒，最初他含糊應答，後來他雙目緊閉，任她呼叫卻不回應。她拼命地叫他名字，她好怕他就此舍她而去，如果沒有他，這世上的一切對她還有什麽意義？她的世界將因為他的離開而徹底分崩離析，她再也沒有明天可以期待。

“媽媽。”被媽媽的呼叫驚醒的小俊熙揉著眼睛懵懵懂懂來到客廳。媽媽披頭散發，用盡全部心神呼叫著懷中那人。而媽媽懷中的那人，那蒼白得紙一樣的臉色，劇烈抽搐的胸膛，緊緊合上的雙眸讓俊熙剎那間明白了一切。

“爸爸。”孩子哭叫著沖上來撲倒在白飛宇胸前。

白飛宇昏迷中恍惚聽到有小孩在反覆叫著爸爸，這稱呼既熟悉又陌生。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微微睜開雙眼，便看見一張掛滿淚珠的小孩子的臉。

眼睛象他，鼻子象她，眉毛象他，嘴唇象她。

他在孩子臉上一一尋找著他與鶯鶯的特征，是了，這是他的小俊熙，是他和鶯鶯共同的孩子。他曾經險些失去了這孩子，幸好老天仁慈讓一家人終有相聚的一天。

白飛宇虛弱地擡起手，摸摸孩子的腦袋，他這樣子一定嚇壞了孩子吧。

“爸爸，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跟你生氣的。”孩子哭得斷斷續續聲嘶力竭。“爸爸，我錯了，求你原諒我，我一定乖乖聽你話，做一個最懂事最乖的好孩子。”

呼吸越來越滯重，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一口氣換不過來就立時死掉。

黎鶯鶯見他薄唇輕啟吐出零碎不清的詞語，她附耳貼在他唇邊，只聽得他喘息道：“你們不要去美國，不要離開我。”他用了全部力氣反覆囈語。

“不走，我們不走，我們一直會陪著你，守著你，一家人永遠在一起，誰也別想分開我們。”鶯鶯再三保證。

得到她許諾，白飛宇突然就忘記了病痛的折磨，心裏滿滿被幸福充溢，就算這時候死了，他也是快樂的。

門開了，李傑風一般沖進來。

“怎麽樣？怎麽樣？”這情形令李傑也慌了神。

鶯鶯指了指懷中的白飛宇，害怕緊張讓她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好在李傑對好友的病算是熟手。在他的幫助下，白飛宇吸入緩釋藥物，呼吸漸漸平穩，藥物中的鎮定成份讓他困意漸重，終於沈沈睡去。

鶯鶯確定白飛宇已無恙，方才放下心來。

李傑幫忙把白飛宇扶進臥室讓他安睡。

俊熙紅著眼眶一定要陪在爸爸身邊，孩子說要讓爸爸醒過來第一眼看到。

黎鶯鶯稍稍穩定心神後，便請李傑坐下休息。

“別擔心，他的病發作的時候挺厲害，只要藥物及時，不會有大問題。”李傑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安慰道。

鶯鶯機械般點頭，她早知白飛宇有哮喘舊疾，沒想到發作時如此厲害。

“他的哮喘怎麽會突然發作呢？”她問。

李傑嘆了一聲，怎麽向她開口解釋白家的打算？告訴這個憔悴疲憊的女人他們商量的計劃是搶走她丈夫奪走她孩子？剛才的情形李傑看在眼裏，那伏在白飛宇胸前哭叫的小孩就是俊熙吧，和老同學小時候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黎小姐，你是這個行業的，你應該知道電影圈的規則。”李傑考慮著措詞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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