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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悲傷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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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鶯鶯一覺醒來腦袋昏昏沈沈,四肢無力,外面艷陽高照,她卻渾身發冷。

她一晚沒睡,辛辛苦苦養大的小俊熙跟她當眾鬥氣,竟然是為著維護白飛宇!她自我安慰,孩子還小不懂事理,現在只要別人對他好他就把別人當好人,等他長大就會明白這世上只有媽媽是最值得信任的親人。

當她終於把孩子的事情想通準備入睡的時候,一合上眼白飛宇和鐘玲親親熱熱談笑晏晏的畫面就活靈活現浮在腦子裏。

這場景比俊熙的不懂事更讓她心中酸澀難捱。

最後令她倍感傷感的竟不是俊熙而是那兩個人了。

鶯鶯咳嗽一聲,喉嚨疼得象有根針在刺。她摸出床頭櫃的體溫計量了體溫,38度5。

“媽媽,好點沒有?”溜進她臥室的孩子怯怯問她,溫暖的小手放在她額頭測試體溫。

她知道是俊熙,但她不想理他,此時的她也跟一個遺失了心愛之物的小孩子一樣,跟最親的人慪著氣。

孩子碰個釘子,默默縮回手。媽媽的額頭滾燙,時不時發出一聲咳嗽,媽媽生病了,而且病得非常厲害。

“媽媽,我知道錯了。我向你認錯,對不起,你別生氣,快些好起來吧。”在俊熙的心目,媽媽一直是強壯有力的,她用她的溫暖和堅強給他築起了一個擋風避雨的家,而此時的媽媽,蒼白虛弱,象一碰就會碎掉的瓷娃娃。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媽媽會不會不要我?俊熙惶恐地回憶著,媽媽一直反對他打籃球,是不是這件事讓媽媽生氣了?“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碰籃球了,你讓我到哪裏我就到哪裏,我永遠都聽你的話,你原諒我好不好?”淚珠在孩子眼眶轉了兩轉,大滴大滴落在雪白的床單。

“俊熙別難過,媽媽從沒生過你的氣。”媽媽的手指羽毛般輕拂著他的發稍:“媽媽只是生自己的氣。”

俊熙睜大眼睛,大人說的話越來越奇怪了,助理阿姨是這樣,媽媽這樣,就連白叔叔也怪怪的。

“你怎麽沒上學?助理和保姆沒提醒你?”鶯鶯記得周一是俊熙上學的日子。

“你不要責怪她們,是我決定了今天不去上幼兒園的。”俊熙為助理和保姆解釋。

“你這孩子,媽媽只是小感冒,睡一睡就會好,你怎麽可以不上學呢?”黎鶯鶯低聲責備兒子,她學歷不高,吃過文化不夠的苦,所以盼著兒子成績優秀,成人後也可少些波折。

“我也好想上學和同學們玩,但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孩子的體貼把昨天那兩人給黎鶯鶯帶來的傷害一掃而光。

“媽媽喝藥。”俊熙把盛了溫水的杯子和兩粒家常準備的感冒藥遞給她,還學著大人一樣的先嘗了嘗水溫,確認不燙了才讓她喝下。

看著媽媽喝下藥後,俊熙陪她說了一會兒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又找了自己的童話書念給她聽。直到媽媽表示困了想睡一會兒,孩子才肯離開房間,離開時,他給媽媽把被子蓋好。

保姆奶奶把午餐準備好送上餐桌,俊熙三下兩下吃完自己的一份後選了幾樣媽媽愛吃的菜送到黎鶯鶯房間。

媽媽臉紅紅的,閉著眼睛象是睡著了。俊熙小聲叫了幾聲媽媽吃飯了,但她讓孩子把午餐放在那裏,等一會兒起來了再吃。他用小手探探媽媽額頭,比早上更燙。孩子驚慌地叫來了保姆奶奶,一測體溫,39度。

保姆慌了手腳,趕緊給助理打電話催她回來,黎鶯鶯回國只帶了助理一人,保姆也是回上海後在勞務市場新雇傭的鄉下人。

助理電話打通,卻是在杭州考察一個拍戲外境地,從杭州趕到上海,最快也是三個小時之後,但黎鶯鶯發著高燒,病情耽誤不得,保姆是外省人對於大上海的醫療交通狀況一概不知,一老一小束手無策。

俊熙拼命回憶自己生病時媽媽怎麽做的,除了進醫院似乎沒有更多的辦法。但媽媽如此虛弱,連坐起來都困難,自己和奶奶怎麽送她進醫院呢,除非有一個有力氣的大人抱她下樓上車。或者請醫生到家裏來為她看病。

想到這個有力氣的大人,俊熙靈機一動,同白叔叔一起坐過山車的情形浮現眼前。

“白先生,電話,找你的。”工作室新來的助理通知白飛宇。

“工作室的公用電話是對外的,主要由你們應答,若是我所有影迷都打這個電話來找我,我一個個應答手上的工作就別做了。”白飛宇專心研究著桌上的新劇本頭也不擡。

“是,我去回拒,不好意思啊,白先生,我是新人不懂規矩請你原諒。是個很小的孩子來電話找你,是我誤會了。”助理臉上一紅,他大學畢業剛來工作室沒幾天,對於明星的工作狀態並不清楚。

“小孩?”白飛宇放下劇本。

“是,他說他叫什麽,熙。”孩子說得又快又急又帶哭音,助理也聽得一頭霧水。

“俊熙?”白飛宇盯著問。

“是啊,是叫俊熙。”

白飛宇呼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對外電話機前。所幸那邊還沒掛掉。

只聽得電話裏有個小孩子在問“是白叔叔嗎?”那聲音聽來又急又慌還帶了哭腔,三人去游樂場玩耍時俊熙找白飛宇要過聯系方式,明星的電話號碼原本就是秘密,落到影迷手裏還了得?為了不讓孩子失望,他順手將工作室對外電話給了他。

“俊熙?”沒想到這孩子會主動聯系自己。上回在游樂場大人們不歡而散後,他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了俊熙。

“叔叔,你知道上海提供上門就診服務醫生的聯系方式嗎?我有急事找醫生!”

“醫生電話?俊熙,你病了?”白飛宇的心一下子繃緊了,有幾位醫生電話他是知道的,明星去看病怕引起圍觀影響醫院工作,他也聯系過醫生提供上門就診服務。

“不是我,是媽媽病了,這會兒她發高燒,額頭燙得跟火似的,家裏只有我和保姆奶奶,我們不知道怎麽送她去醫院。”

“好,你們在家等著,我馬上叫了醫生過來。”白飛宇向孩子要了家庭地址後掛斷電話,連工作都來不及交待,心急火燎地跑下樓開車直奔俊熙家中。

“這會兒感覺好些沒有?”俊熙小心翼翼為媽媽額頭敷上冰袋降溫。媽媽吃了家裏放的常備感冒藥,體溫不降反升。她昏昏沈沈的睡著,對於孩子的呼叫也沒有精神應答。“媽媽再堅持一會兒,醫生快到了,助理阿姨也快回來了。”

忽聽得樓下門鈴被人按響,俊熙心中一喜,歡呼道:“醫生來了。”

黎鶯鶯昏沈中聽得有人上樓,隨後聽到房間裏多了幾個人的說話聲,她料想是助理請到醫生上門就診,她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瞥見一位穿了醫生服飾的人在為自己聽診測血壓體溫,既然醫生趕來了,那就沒有問題了,身體在高燒中極度虛弱乏力,有助理招呼醫生,她索性合上雙目養神。

“她患了重感冒,燒得好厲害,先給她服下退燒藥。”醫生查明病情開了藥劑。

“媽媽起來喝藥啦。”俊熙小心地扶起她身子。

鶯鶯半閉著眼睛勉強支持起身,稍一用力只覺天旋地轉,軟軟的便要倒下,孩子力氣小拼盡全力也扶不住她,好在有人眼疾手快一把將鶯鶯摟在懷中。“我來餵她喝藥吧。”這熟悉的聲音她無數次在夢裏聽過,她不敢睜眼,怕又在做夢。她感受到那人溫暖的胸膛一如從前,五年來她每一次夢境裏的他都如此真實,清醒後帶給她的創痛也加倍痛楚。水杯遞到她燒得起了水泡的唇邊,“乖,喝了藥再睡好嗎?”白飛宇哄孩子般柔聲哄她,她狠命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指,指甲幾乎刺進肌膚,確認那份疼痛真真切切的存在,她才敢睜開眼睛 。

不是在做夢,真的是他,她依偎在他的懷中,他長睫下一雙海水般深情的眼裏寫滿了對自己的擔憂憐惜,一瞬間,其它人她全部視而不見,眼裏心裏滿滿只有他的存在。她早已忘了身上病痛,只管癡癡凝視他,生怕他連同那份久違的寵溺突然消失不見,她用最慢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啜著懷子裏的水,恨不得時光停駐,永遠留在這刻。藥喝完了,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離開她。她一把扯住他衣袖不放。她什麽都顧不得了,她只是不想他走。她要他陪著他,看著她咳嗽喘息看著她高燒虛弱,她要他自責內疚,她好希望他能為她流下一滴心痛的眼淚。

“白先生,你太太患了重感冒,好在就醫及時,否則這樣高燒下去,發展成肺炎就不好治了。”醫生道。

“她現在的情況怎樣?要緊嗎?”白飛宇惴惴不安握緊病人的手,她高熱未退。

“只要燒退下來,再配合其它治療應該沒事了。這會兒屋子裏應該保持安靜,讓病人好好休息吧。”醫生為黎鶯鶯插上輸液吊瓶。

針藥裏有鎮靜成份,沒多久鶯鶯便沈沈睡去。

白飛宇送走醫生,又回到鶯鶯房間。坐在床邊守著她,摸摸她手心,還是熱呼呼的,她身形纖細嬌小,平躺在床上時單薄得象一張紙。

俊熙輕手輕腳走進來,細聲細氣向他道謝。

白飛宇拍拍孩子腦袋,示意不用太客氣。

“我和你媽媽,曾經是......”不知如何向孩子描述清楚他們覆雜的過往,他想了一想:“曾經是很好的朋友。”

孩子懂事的點頭:“嗯,難怪媽媽待你和其它人不同。”

他甚是淒然,嗯,她當然對他與眾不同。她恨他入骨,連自家兒子都怕被他帶壞。

鶯鶯還是熟睡的樣子最乖,安靜聽話的睡美人。不會跟他慪氣,不會和他爭吵,當她象一個孩子般乖乖依偎在自已懷中時,他只盼那一刻時光停止。他安安靜靜守著她,那張熟悉的小圓臉他怎麽都看不夠,直到她睫毛抖動,將醒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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