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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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區,已是夕陽西下,驀雲四伏,晚風吹動著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響。

白飛宇獨自一人立在草坪秋千架旁,癡癡凝望家中窗戶透出的微黃燈光,早春的風帶了冬天還沒盡消的微涼,掠過他的眼,他的眉,一個窈窕身影在陽臺上出現。借著房間映射的燈光,他將她看得一清二楚,那秀麗的容顏,嬌小的身子,似有所盼的目光,她憑欄眺望,朱唇輕啟,似在輕輕嘆息。她在等待著他的歸來麽?

胸口熱血上湧,他再也顧不得更多。

黎鶯鶯聽到門外走廊上傳來白飛宇獨有的腳步聲。沈穩有力,就如同他的為人一樣穩重踏實。

雖然莫名其妙在他面前碰了壁,但她不計較,她知道白飛宇有多累,可恨她一點兒都幫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回家後用家的溫情消解他的煩悶。

白飛宇掏出鑰匙開門,此時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緩慢,早接觸意味著早知道真相,黎鶯鶯陪同富商新加坡之行緋聞爆光後,他默默承受著一個男人天大的屈辱,忍辱負重一點一滴維護他的家。這個家,不僅有他,有鶯鶯,還有可愛的寶寶,然而即便他小心翼翼處,那脆弱得象雞蛋殼一樣單薄的家,被外界的狂風一吹,還是終如粉塵消散。

門打開,白飛宇靜靜地站在門外。

他不肯象過去一樣一進門就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

鶯鶯楞了楞,小小的身子主動向他依偎過去,小臉剛貼到他胸膛,便聞到濃濃煙草味。

“你吸煙了?”她皺眉,白飛宇有哮喘,她要他保證過不再吸煙的。

他眼裏心底根本沒她這個人,目不斜視推開她,徑直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

“餓了吧?”鶯鶯猜他在是在外頭受了別人的氣回家來發洩,陪著小心為他端來一碗甜品:“先吃著,我馬上去做菜。”

白飛宇一言不發接過來往嘴裏灌,冰糖銀耳蓮子粥本應是甜的,他卻吃出了滿嘴苦味。

“怎麽累成這樣?”看白飛宇精疲力竭話都不想多說,鶯鶯自恨幫不上他的忙,心疼又自責。

他不理不睬只顧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得鶯鶯在身後靜靜嘆氣。

聽不到她嘆息時他才睜開眼,家還是那個家,橙黃的燈光,描了蘭花紋樣的淺灰色墻布,白色的家俱,淺藍色的窗紗隨風飄動,一成不變。

她給花瓶裏換上了新鮮摘下的玫瑰。

這種花是她生日的時候那男人送她的,粉色的花朵上灑著庸俗的金粉。

花香濃郁得讓白飛宇犯惡心。

廚房那邊傳來鍋碗相碰的聲音還有蔬菜倒入熱油的哧哧聲。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家。

有愛人,有食物,有溫暖。

他差點打定主意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短信鈴音又將他從短暫的溫馨氣氛中喚清醒。

鶯鶯手機的短信鈴聲刺耳詭異。

他不假思索抓起手機,打開界面。

一條信息躍入眼中。

“鶯,從你家離開後,我才發現襯衣上第二粒紐扣遺失了,呵呵,只怪我一見到你就激動到不能自制。我想它應該是落在你家草坪的秋千架上吧。你把它收好等我下次過來拿,那件衣服對我很有記念意義的喔。平宣。”

對方的手機號碼白飛宇化了灰都記得,還是那送玫瑰,送手鏈,在他過生日的當夜陪過鶯鶯,跟她爆過同游新加坡新聞的富商汪平宣!

白飛宇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直沖下樓。

月色下草坪泛著瑩綠的光,白色的秋千架看上去如同森森白骨。他毫不費力找到了秋千角落那一粒銀色的紐扣。那小小的,閃亮的,直刺入他心臟最柔軟處的一粒尖釘!

白飛宇雙膝發軟,撲通跪倒在草坪上,他原以為這世上任何困難任何與折辱都不能令他屈服,然而這一粒小小的紐扣讓他的驕傲和尊嚴瞬間灰飛煙滅。他想嚎啕痛哭卻流不出淚,想傾訴卻不知找誰訴說,他痛苦得趴在地上蜷緊身子,將臉藏在茂盛的草叢中,如同月光下孤獨憤怒的困獸。

毫不知情的黎鶯鶯一直在廚房忙碌,做好了白飛宇愛吃的菜,一一端上桌,見白飛宇一動不動毫無食欲。她輕輕繞到他背後,雙手環住他脖子親呢地臉貼臉“吃飯啦,你還不餓?”

“你一個人在家?今天?”白飛宇努力讓聲音裏不帶任何情緒。

鶯鶯遲疑著,他心情本來因為工作不順利夠壞的了,她何必提起最令他堵心的汪平宣?“是啊,我整天都乖乖地呆在家裏。”她笑得很甜。

“一個人?沒叫朋友來陪你?”白飛宇再問一次,臉色比紙還要慘白。

“嗯,一個人。不對,還有寶寶陪著我呢。飛宇,快來吃飯啦,菜都涼了。”她孩子般純凈的面容下竟藏著怎樣骯臟的心思呀!

鶯鶯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銀色的光弧。一絲涼意擦過她臉頰,冰冷中夾著火辣辣的刺痛。鶯鶯伸手,撫面,溫熱粘稠的液體在被紐扣擲出的傷口上滲出。她撫著臉頰懵懵懂懂,白飛宇毫無征兆的暴怒嚇得她眼淚都來不及流。她楚楚可憐之態非但沒激起白飛宇的憐憫心,反而讓他大光其火,天知道她在汪平宣面前是否也這樣一種無處不可憐的姿態!姓汪的貼身襯衣紐扣怎麽會掉在秋千架上的?那場景光想想便令他覺得骯臟透頂!

“你幹的好事。”他恨恨指她。她幹得出,他說不出。

“我沒有。”她不明所以,本能地搖頭否認。看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凸出面目猙獰的可怕模樣,她猜到此事非同小可。

“那粒紐扣你不認得?”他咬牙切齒臉都氣變了形。

鶯鶯撿起那粒銀色紐扣,仔仔細細看了又看,繼續搖頭。

真憑實證擺在面前,她竟敢抵賴不認,她還在狡辯“怎麽回事?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她的裝模作樣更讓白飛宇氣極敗壞,她帶給他天大的屈辱,她枉費他真心相待,她讓他這一輩子都對女人,婚姻徹底失望。他恨透了這個女人!然而他還是對她下不了狠手,滿腔忿恨的他無可發洩,順手撈起面前盛銀耳粥的碗砸在她腳下。

瓷器破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他還沒喝完的大半碗銀耳粥濺得鶯鶯半邊小腿都是。她那點微末之力在一個被嫉妒絕望痛苦各種情緒刺激下失去理智的男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她來不及考慮更多,出於一個母親的本能她彎腰蹲身,雙手遮擋死死護住小腹。

白飛宇將碗一擲出便後悔,看鶯鶯蜷縮成小小一團的弱不禁風的樣子,他再也狠不下心來動她一根小手指頭。滿腹恨意,他只得對自己下狠手,讓肉體的疼痛減輕感情上的重負,重重一拳擊打在面前的玻璃茶幾上,玻璃應聲而裂,他手背皮開肉綻,血從傷口滴滴噠噠流下來,見此情形鶯鶯顧不得自身安危,驚叫著撲上來查看他傷勢,被他一把粗暴推開,他不要再跟她有一絲一毫的親近。她擡起臉呆呆看他,眼眶盈滿淚花。“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他將手機扔給她。“我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你,你一次又一次的騙我!接二連三?你當我真是傻子?”他把藏在心裏好久的話問了出來。

鶯鶯拾起手機,看到那條惹禍的短信才明白過來他的憤怒根源。她恍然大悟,原來汪平宣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的這一招。沒錯,她是騙了飛宇,但她的初心也是為了讓他少些煩惱。想不到因為她一句善意的慌言,他就瘋了般不問情由打她,罵她,折辱她。他原本不是這樣暴躁的性格,她猜他是因為工作受挫而家裏又出了自己懷孕這一檔子事,他心裏著急才會大失常態。

“沒錯,汪平宣上午來過,我怕你聽到他的名字心煩,所以沒有告訴你這件事。”鶯鶯解釋著,見白飛宇冷笑著不依不饒,她再退讓一步:“對不起,飛宇,我錯了,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有同樣的事發生。你傷口還在流血,你不要用力,讓我給你包紮一下。”她試圖去觸碰他流血的左手。

他眉頭緊鎖象避開不潔之物一樣避開她。

“白飛宇,我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樣?”她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尊嚴的女子,她可以為了愛情為了寶寶忍受他的粗暴無禮,但不意味著她可以無原則一再讓步!

“黎鶯鶯。你要怎麽樣?”他不答反問,咄咄逼人。

“我什麽也不要,我只希望能和心愛的人平平安安百頭到老就知足了。”她含淚表明心跡。

聽這意思她是想拋棄他,跟姓汪的雙宿雙飛?白飛宇猛地攥緊拳頭。好不容易止住的血爭先恐後的從崩裂的傷口湧出,觸目驚心。“黎鶯鶯,你煞費苦心留在我這裏不就為的錢?”他言詞鋒利如刀劍直戳她心“你想要多少錢?姓汪的生意周轉還需要多少錢?你一次性痛痛快快的說出來罷,我統統給你。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小孩子生了後交給我撫養。至於你,拿了錢後馬上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飛宇,你到底是怎麽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好可怕!你變得讓我都快認不得你了。”自從有了寶寶後,白飛宇的情緒一天一個變化讓鶯鶯捉摸不定。她好象明白了一些事,又恍恍惚惚抓不著主線。

“我沒事,我很清醒,這是我認識你以來最清醒的一天,我不會再自欺欺人。”白飛宇慘然笑道:“我忍受著你給我的天大屈辱,我全心全意好好待你,我天真的以為用誠意可以感動了你,讓你痛改前非,安心做孩子的好媽媽我的好妻子。可惜我錯了,我錯的厲害!我的信任換來你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的欺騙和背叛!你背著我去陪姓汪的一家海外渡年游,我生日當天你陪姓汪的共渡一晚,你把我家裏地址出賣給狗仔讓他們拍照勒索我,你甚至趁我出外工作之機叫了姓汪的來我家幽會。你……”他一陣哽咽,再也不能把她幹下的骯臟事情重述一遍,然而他又不願在這欺騙自己感情的可惡女人面前表現出悲傷:“黎鶯鶯,你一次又一次,輕而易舉地傷害我欺騙我,不是因為我蠢---我比你想象中聰明。也不是愛情讓我蒙蔽心智---我根本不愛你。現在,你能用來要挾我的,不過是我的寶寶,你唯一能利用到我的,不過是我對寶寶的愛。”

他指證給她一大堆莫須有的罪名對她而言已算不得大事,她滿心在意的只有他最後幾句話,他根本不愛她!

若是無愛,她解釋申辯又有何用?

她是那種憑了寶寶媽媽的身份利用他的責任感賴他一輩子的女人麽?

“你對我好只是看在寶寶面上?”

“是。”他沒有絲毫猶豫。

“如果沒有寶寶,你當我是什麽人?”

“我不願與你再有任何瓜葛。”

“白飛宇,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愛過我?”她顫抖著聲音問。

“沒有。”他冷冷答道。他恨極她不自反省,竟然還敢用這種脅迫的語氣來質問他,渾然沒想他負氣之下冷冷一句“沒有”斷了她所有念想。

“我明白了。”她大徹大悟。他的溫存體貼給她帶來的那些希冀,那些夢想,象五彩的肥皂泡般一一破碎,化作點點虛空。她轉過身子,什麽都不拿,直著眼睛空了雙手穿著家居服一步步向大門走去。

“站住。”他在身後喝斥,她聽而不聞。

鶯鶯纖細的身子被男子強烈的力量禁錮在原地。“你到哪裏去?”

“你管不著。”她突然爆發,尖尖的指甲掐他擰他,給他肌膚上留下道道血痕懲罰他的無情無義不知好歹。

他擰住她的兩只手讓她動彈不得。“你放開我。”鶯鶯掙紮著,怕傷了寶寶,她不敢用力。

白飛宇不肯放鶯鶯走,是真心舍不得寶寶還是壓根兒不願意她離開自己,連自己思維都已模糊混亂“黎鶯鶯,你聽著,我給你一個機會,咱倆當面說個清楚,如果你肯和姓汪的當著我的面斷了聯系,我們重新開始,你犯的錯,我,既往不咎。”

“你不是很討厭我?你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消失?”她揚起臉直視他,可憐可悲地存了那麽一點點指望。

“我只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而已。至於你,我早已沒了任何感情。”他冷言冷語。

很好,她徹底斷了癡心妄想。他根本不愛她,自始自終。“白飛宇,你有什麽權利搶走我的寶寶?”鶯鶯一字一淚。

“我是這孩子的父親,從法律上來說我有權利監護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長。”白飛宇竟然搬出法律條文,看他打算,是等寶寶生下來先搶了孩子再趕她走?“黎鶯鶯,你覺得我會放心讓寶寶跟你?”狠下心來的他辭若刀劍步步相逼。

“憑什麽寶寶不可以跟我?”她反問。

“因為你品行惡劣,道德敗壞,我不想我兒子學壞。黎鶯鶯,孩子生下後我一定會信守諾言給你一大筆錢,甚至你想要我全部身家都可以。只是孩子絕對不能讓你帶走。”

“如果我非要帶走我的孩子呢?”鶯鶯厲聲道。

“若你執意如此就是在逼我找法律作一個公正的判決了,黎鶯鶯,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幹過的那些事我有人證,打起官司來兒子和錢你都得不到。”他好狠。

“你不用請律師找證據的白費力氣了,沒有寶寶。”鶯鶯臉上浮起一個淒涼又詭秘的笑容。

“什麽意思?你再說一次?”白飛宇被這消息震驚得踉蹌退後幾步。

“傻瓜,我騙你的,我沒有懷孕,你上當了。”鶯鶯一字一字說得無比清楚。

這女人怎麽可以這樣無恥!白飛宇腦子裏那根緊緊崩著的弦嗡地一聲斷了,他再也無法理性思維,四肢完全不聽大腦使喚,也不知怎麽一巴掌就朝她臉上狠狠扇過去。

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在靜夜裏響亮沈重,鶯鶯腦袋被他盛怒下的一巴掌打得偏了一偏,但她的心太痛太痛,痛到感覺不到肉體的任何疼痛,她半邊臉都麻木著,耳朵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從嘴角和鼻腔淌下。

白飛宇的表情如同被凍住般僵硬,靈動的眼睛早沒了昔日的光澤,漆黑的瞳仁毫無生氣,像畫筆在白紙上塗的兩個圓點,平板呆滯失去縱深感。

“是的,我騙了你,我沒有寶寶。”口鼻都在淌血的鶯鶯深吸一口氣,這狠狠一巴掌打得她再無回旋餘地,她不吵不鬧,鎮定地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既然白飛宇一口咬定她是騙子,她就實實在在騙他一回,也不算枉擔了虛名。

“那天在醫院你怎麽都不肯檢查就是怕被查出來作假?”白飛宇紅了眼,再次找到所謂的證據。

鶯鶯苦笑著用力點頭,他早在懷疑她,他對她不信任已經到這地步,夫覆何言?

“衣櫃裏的嬰兒用品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他嘶吼,

“我幫朋友買的。”真相她解釋一千遍一萬遍他不信,謊言只需一次他就信了個實打實。

因為他不愛她,所以她怎麽解釋都沒用。

因為她不愛他,所以她騙他害他順理成章。

白飛宇狂笑起來,他笑得那麽瘋狂那麽奇怪,他笑出了眼淚,也笑不出他此刻的悲傷,憤怒,絕望。而鶯鶯就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波瀾不驚。

“你若打我,我會報警。”她警告他,寶寶在腹中,她不能跟他動手。

“你放心,我不會再碰到你的身體,我不會弄臟自己的手。”白飛宇慘笑:“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你肯放我走了麽?”

“滾!”他撕心裂肺大吼。

她定定看了他半天,隨後默默來到洗漱間,有條不紊地換了套外出的衣裳。又拿出發梳對著鏡子梳理好蓬亂的頭發,拿了紙巾一點點擦去嘴唇的血,收拾整齊後她把房屋鑰匙放在茶幾上,穿鞋出門,再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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