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鶯鶯再度張開眼，她已躺在柔軟的床上，夜深了，桔黃的燈光細雨般灑滿整個房間。白飛宇站在她身邊，俯首而視，溫暖的燈光下，他是那麽清秀俊朗，又那麽高不可攀。

“飛宇，那件事我承認有錯，但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那種人。”她噙著眼淚再次申辯。

他狠心把目光移開，凝視著漆黑的窗外。“你這會兒感覺好些了沒有？”語調裏聽不出一絲感情波動。

“我沒事，我這會兒可以走了。”他的態度讓她心涼了大半截。

白飛宇喉結蠕動了一下，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來。只道：“你剛才暈過去了，先躺著休息一會，我去收拾東西。”

“你？收拾東西？”

“對，你休息吧，我收拾了衣物就走。”

“你？走？”她一個字一個字重覆。

“我決定把這套房子留給你。”

“這算什麽？補償？分手費？”鶯鶯苦苦一笑。既然無法挽回。她要這空蕩蕩房子何用？何至於此！她一向是個爽快人，他不肯接受她，不肯聽她解釋，她強行留下還有什麽意思？

她通知經紀人開車十幾分鐘後趕到白家，她不會在這屋子裏呆多久了，她留戀地舉目四顧，她曾寄予愛與希望的家。淺藍的窗紗，擺放的小綠植，沙發上的繡花靠墊，各色別具匠心的小玩意，無一不是她親手挑選，而今這個充滿她與戀人生活氣息與甜蜜夢想的小窩將與她再無交集。白飛宇會把她留下的痕跡打掃得一幹二凈，包括在他的心裏，不會給她留方寸之地。

曾經她以為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今天才發現，這一切不過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如果這幾個月的相愛僅僅是一場戲，他已出戲，而她仍沈迷其中不舍抽離。突然她胸口發堵，胃裏翻江倒海。她蒼白著臉握緊拳頭強行壓制那一陣陣翻滾上喉頭的惡心。寶寶，你安靜點好不好？她幾乎在求著腹中的寶寶，乖寶不要調皮，讓媽媽有尊嚴地離開。然而寶寶和白飛宇一樣跟她較上了脾氣，想要嘔吐的願望越來越強烈，終於她再也控制不住，踉踉蹌蹌直奔衛生間。從早到晚她沒吃一點東西，胃裏空空嘔吐時更是難受。鶯鶯雙手死命撐住洗臉臺，大口喘氣，咳得面紅發亂，還是吐不出任何食物。這時有人輕拍她背部幫她舒緩呼吸，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你放心，我很好，所有的事我自己都能解決，不會給你添麻煩。”她推開白飛宇遞過來的水杯，用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又理了理蓬亂的頭發，強忍辛酸咧嘴而笑，只穿了睡衣和拖鞋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

他先行一步攔住她。

“白先生，請你讓開。”她知道現在自己的狀態有多難堪多丟人。

“怎麽回事？鶯鶯，衣櫃裏的嬰兒衣物是不是你買的？”他眸子裏流露的情感海一般深沈。

“你讓我走。”她要求。轉過目光，再多註視他一陣她怕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你以為我能放心讓你一個人走？”他抓住她手。那纖細冰冷的觸感激起了他心靈深處的戰栗疼惜，滿心的妒火早拋到九霄雲外。“傻瓜，寶寶的事為什麽你一直都不告訴我？”

為什麽一直不告訴他？他們有多久時間沒有好好坐下來談心，屈指可數的相聚時間裏兩人不是爭吵便是冷戰。她哪有告訴他的機會和心情！

“你不用害怕，我自己會解決這些事情。你讓我出去好麽？”鶯鶯掙脫他，淒然而笑。

突然雙腳懸空，她身子已被白飛宇打橫抱起，“你今晚哪裏都不準去，乖乖給我呆在家休息。”他近乎蠻橫的呼喊。

“你放我下來，讓我走。”她雙手捏成拳狠狠錘打他胸膛，趕她走的是他，留她的也是他。他當她什麽人？

他一句話讓她停止所有反抗。

“乖，別這樣，你情緒太激動對寶寶不好。”

聽到寶寶二字，她瞪大眼睛，雙手無力全身軟了下來，任他抱進臥室。

他把她抱到床上放好，輕手輕腳蓋上被子。“有沒有身體不舒服的情況？“白飛宇小心翼翼。她轉身臉沖裏閉上眼睛。換作幾天前他的溫柔體貼會讓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但此時他與剛才判若兩人的改變只會讓她感到身心俱冷，得不到鶯鶯回應，白飛宇並不著惱。“餓了吧，我去煮點東西給你吃。”

家裏很久沒買菜了，冰箱被打劫過似的空空如洗。他好不容易找到兩個雞蛋一包速食面，還有一小盒牛奶。

不一會兒，他將熱騰騰的雞蛋面送到她手上：“快吃吧，我去給你熱牛奶。”

“分不分一點給你？”鶯鶯垂眸瞟他一眼。滿桌的菜肴他只略略動了幾筷，估計他也餓著肚子。

白飛宇道“我等會兒再給自己弄。”他只搜羅到這麽一點食物，當然要先把她和孩子餵飽。

鶯鶯不再謙讓，端了面大口吃起來，白飛宇靜靜看著她吞咽食品的樣子，心裏掠過異樣的感覺，混合了甜蜜又有點憂傷，五味雜陳。

他最愛的女人有了寶寶，他的寶寶。

寶寶就是兩人一個牢不可破的紐帶，有寶寶系著她的心，誰也帶不走她了。

有人敲門。

是被黎鶯鶯電話召來的經紀人。

經紀人氣喘籲籲沖進房間：“鶯鶯，不好意思啊，我遲到了，過來時在橋上堵了會車。這會兒咱們可以走了。”一眼看見默默對坐的兩人：“啊，白先生也在家。”

白飛宇道：“你先回去吧，她今晚不走了。”

經紀人見黎鶯鶯半靠在床目蘊淚光，誤會她受了欺負。“白先生，黎小姐是我們公司的藝人，她的日常行程由公司及她自己決定，你是無權幹涉的。” “我太太身體不適，需要在家休養。”白飛宇毫無商量餘地。

這一聲“我太太”在黎鶯鶯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經紀人拿他沒辦法，轉而問黎鶯鶯：“鶯鶯，你不要害怕，有任何事公司都會幫你撐腰，只須你拿個主意，走？還是不是？”

“你先回去，有事我再找你過來。”黎鶯鶯只是擡了擡眼皮。

搞什麽嘛，經紀人心裏嘀咕，十萬火急地催我趕過來，這會兒又莫名其妙打發我走。你們小兩口一時好一時惱私下解決不行麽？非得把外人扯進來。但黎鶯鶯既然發了話，她也不便多說：“我先走。”狠狠盯了白飛宇一眼：“要是白先生又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你只管打我電話。”

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還餓嗎？”白飛宇看到黎鶯鶯碗裏的面吃得見了底“如果還想吃點什麽，我馬上開車去超市給你買回來。”

“不用了。”這碗面她幾天來吃得最飽最有滋味的一頓飯。

他把加熱後溫度合適的牛奶遞給她。“喝了你早點休息。”

黎鶯鶯依言喝完牛奶，準備去洗漱間，穿了寬大的家居服的她看上去瘦得只剩一幅骨架，空空蕩蕩的簡直風一吹就要倒。白飛宇情不自禁地來扶她，被她避開了。

鶯鶯一言不發洗漱完畢先行臥床休息。今天折騰得厲害，她怕自己再任性會害寶寶出意外---寶寶萬一有個閃失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沒多久身邊傳來熟悉的氣息，白飛宇也換了睡衣不聲不響睡在她身邊。她轉過身將背脊留給他，以前白飛宇會象小孩抱公仔玩具一樣牢牢抱住她。現在他雙手規規矩矩放好，不逾越一寸。

兩人之間的空隙連空氣都是冰冷的。

“寶寶多大了？”白飛鶯先開口，他知道她沒睡著。

“差不多三個月。”她心情惡劣工作勞累再加之孕吐強烈，消瘦得相當厲害。她時常穿著寬松的大衣，外形上看和一般女孩並無差別。

白飛宇沈默著，過了半響，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過來放在鶯鶯腹部感受那細微起伏。出乎他意外的是鶯鶯腹部並不象他想象中的孕婦那樣隆起。觸到她瘦骨嶙峋的肋骨，他責備自己粗心大意。鶯鶯近來性情暴躁，面黃肌瘦，動則厭食嘔吐，第一次當爸爸的他全然不知是因為有了寶寶後的反應，直到他去收拾衣服發現了嬰兒衣物才恍然大悟。

“寶寶似乎個頭不大？”鶯鶯小腹平靜坦得讓他憂心。

“醫生說寶寶三個月前主要是發育神經系統，四個月後才開始發育骨骼和肢體，”她聽出他的擔憂。

“明早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你身體太弱，叫醫生幫你開張營養清單照著方子吃。”男人妥貼周到起來暖得入心入骨。

“你又不怕被狗仔拍到了？”她諷刺。

“拍到最好，我都是有太太和兒子的人了，省得他們當我單身成天亂傳緋聞。”這是白飛宇今天第二次稱呼她“太太”。

鶯鶯眼眶一熱，眼淚滴滴嗒嗒落在枕頭上。

他幾小時前可是死心踏地要跟她分手的。能讓他轉變這麽快，無非是看在她肚裏孩子的面上，她不是笨人，她知道白飛宇突然改變的原因，他疼愛自己的孩子，因此被迫接受孩子的媽媽。哪怕他現在多麽厭惡她，為了寶寶的平安他也得強裝出笑臉來哄她開心！

“如果沒有寶寶，我們是不是再沒和好機會？”

“你放心吧，我會對你和孩子負責的。”

負責？難道他對自己的感情只留下冰冷理性的負責二字？寶寶還是胎兒時期他便照顧得無微不至，生下來後白飛宇一定當心肝寶貝似的愛吧。那她呢？他當她是什麽？生孩子的工具？被他的責任心和道德感強迫接受的女人！

鶯鶯身心俱冷，推開白飛宇放在自己腹部的手，把腦袋埋進被子裏不聽不看，愛人近在咫尺，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一大早睡眼惺忪的鶯鶯被白飛宇叫起來用餐。

餐桌上白水煮蛋，八寶粥，小籠包，油條，豆漿，漢堡，牛奶，蛋糕，中西式早餐一樣不少。

“我開車去最近的超市買的，你胃口不好，我不知道你愛吃什麽，索性全買回來讓你挑。”他陪著小心生恐惹她生氣。

鶯鶯心裏雪亮，昨晚翻臉趕她出家門，今早當公主寵上天，情形逆轉，白飛宇忍辱負重，都是為了他未出世的孩子。她選了一碗八寶粥和一個白水蛋外加兩枚蛋糕一杯牛奶，盡量把自己撐得飽飽的，讓寶寶多多吸收營養。

她胃口極好讓白飛宇欣慰。“八寶粥買回來好一陣了，我幫你熱一下。”

鶯鶯不客氣地遞了空碗給他，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她心想，寶寶能有白飛宇這樣的爸爸無疑是幸福的，只要他肯對寶寶好就足夠了，至於愛情，那虛無飄渺，說變就變的東西她何必一定強求？

“嘗嘗溫度是不是合適？”白飛宇端了熱好的八寶粥送到她面前。

鶯鶯嘗了一口“還好。”想到白飛宇一直忙著沒顧得上吃早飯，她如同以前一樣挑一勺餵到他嘴邊。“你也嘗嘗。”

他身子觸電似的彈開。

他嫌她臟！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竭力避免跟她有任何親熱舉動！他的關心體貼溫柔呵護和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他的愛只屬於寶寶！

鶯鶯訕訕收回手：“你不喜歡吃這個？”總要找個理由省得兩人尷尬。

“是啊。”他配合她演戲。

寶寶的不期而來讓他們有了一個同心協力的目標，又在某種層面上將他們分隔得更遠。

“吃飽了我送你去醫院檢查。”看她吃完他也草草用了早餐。

“不用了，我前兩天才去看過，醫生說寶寶還算健康。”

“一定要去檢查，寶寶個頭太小，我不放心。”他堅持。

“好吧。”她拗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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