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終於回來了。

白飛宇拖著疲憊的身子從飛機座位上慢慢起身。

腰象散了架般的痛，雖然服了止痛藥，對於新傷舊患的傷痛還是於事無補。

他下飛機第一件事顧不得先查看有沒有粉絲接機，而是打開手機拔打給黎鶯鶯。他不怕她跟他大吵大鬧，就怕她無聲無息的悄然消失。後者會讓他找不到她，一旦感知不到她的存在，那種空虛恐懼的感覺會把他折磨瘋。

對方已關機。

她怎麽這樣不懂事，自己在外拍戲累得要死還不是大半為著她，為著這個家。她不能分憂倒也罷了，總是無事找事！

白飛宇心頭火起，狠狠將手機往地上一扔，啪地一聲脆響引來路人側目。他顧不了這許多，拾起摔壞的手機飛速出門打了輛出租直奔家裏。

回到家打開門。房間裏異常安靜，沒拉上窗簾的窗子冷冷透進白月光，仿佛這屋子已經空置了好久沒人居住。

亮了燈，他一眼瞥見門口有雙女式平跟鞋，是鶯鶯的。

他放下了懸空一半的心。隨之而來的是他怒氣再也無法壓制。他再不象從前一樣怕驚擾了她睡眠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而是將鑰匙重重扔在玻璃茶幾上，深夜裏鋼鐵撞擊聲甚是驚人。他惱她無故亂發脾氣，只管發洩舒坦了之後在家中蒙頭大睡。全然不管他在外面為她擔驚受怕，今晚他能趕回來也是因為打不通電話，他不知她這邊出了什麽事情，導致他心神大亂拍戲接連NG，他向同組工作人員連連道歉，給導演說了若幹好話才請到假回到上海。

這是他第一部高水準班子制作的電影。由香港動作片的泰鬥親自監制的，他對這部片子上市的成功給予了很大期望。

女人只懂得情情愛愛這一套，她知道這部電影對他的事業，他的前途有多重要？

白飛宇大步走進臥室，示威似的將壁燈啪啪啪全按亮。他的怒氣撲了個空，鶯鶯已經睡熟了，蜷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他本打算叫醒她問她這次無理取鬧到底有什麽意思，看到被子下那蒼白的小臉，緊閉的眼睛，紅腫的眼眶和鼻子，教他百煉鋼化作繞指柔，哪裏狠得下心找她算賬？他暗暗嘆氣，輕手輕腳幫她蓋好被子，關上臥室的燈去了廚房。

從開始拍戲到這會兒，白飛宇整整十多個小時水米未進。打開冰箱，裏面空空如也，看來鶯鶯也沒在家吃飯。

他拿出一袋速凍餃子放進鍋裏煮。

身後傳來溫溫柔柔的聲音：“這餃子是兩種餡的，紅的是番茄，綠的是菠菜。”黎鶯鶯穿了睡衣，披散長發，雙手□□兜裏，小小身子倚在廚房門邊。

白飛宇鐵青著臉自己幹自己的。再著她的性子胡鬧下去怎麽得了？難道但凡她心情不好，她無事可幹，她都要求他隨叫隨到！他一個大男人還有沒有一點自由的空間？

黎鶯鶯討個沒趣，其實她一直沒睡熟，白飛宇摔鑰匙的聲音，按電燈開關的啪啪聲，他的一舉一動她聽得一清二楚，他心裏憋了一股氣想找地方發洩聰明如她怎會不知？無論如何，能讓他心急火燎的從東京趕回上海總算證明了在他心中，她地位不弱於李婷---她念念在心的大事解決，她也懶得看他臉色，閉了眼裝作不知。她也打定主意，若白飛宇無理鬧騰，她絕對不會懼他，勢必打起精神好好跟他理論。分明是他錯在先，他撒謊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的。

正當黎鶯鶯猜測對方下一步動向時。白飛宇突然伸過手來握住被子的一角向上提。她心頭一緊，難道他會揭開被子強行拉她起床？甚至動手打人？近來她聽汪平宣講了不少娛樂圈的秘聞，某女星背地裏是某富商小三啦，某男星家暴成癮啦。此等故事聽得她厭惡不已，汪平宣說來活靈活現，教她凡事留個心眼，娛樂圈覆雜，生存不易。

然而白飛宇只將被子向上提了提---為她蓋住露在外頭的半邊背梁，起初鶯鶯料定他必然一腔憤怒，也做好了跟他一較高下的準備，這會兒被他當孩子般寵著，反而讓她的氣勢消失於無形。那一刻她只想當個純粹的孩子，被這男人捧在手心裏愛著護著。她不願再裝睡了，她想對長途歸來的他送上甜美的笑容與溫馨的話語，然而在她作出反應之前白飛宇卻關燈出了臥室。她裹緊被子靜靜躺在柔軟的床上。他回來之前她心冷得象冰窟一般，這會兒被他幾個體貼的小動作弄得暖暖的，委曲化掉變了淚水湧出。

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聲響，難道白飛宇還沒吃晚飯？

從東京到上海至少五個小時呢。他就一直餓著肚子，他的身體怎麽吃得消？黎鶯鶯又急又悔，再也顧不上吃李婷飛酷。起身到洗漱間洗了把臉，又飛快上了層淡淡的脂粉---才不要他看到自己哭到眼紅鼻子腫的狼狽。

白飛宇自顧自煮了餃子，又去配調味，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見他左摸西找的找白糖找不到，鶯鶯忍不住提醒：“糖我剛買回來，放在你左手邊櫃子裏的，還沒來得及裝進糖罐。”

他手一頓，他知道她在主動示好，但他不能這麽輕易地被兩句軟話打動放過她。總之，他非得要給鶯鶯一個教訓，讓她知道任性也得有個節制！

“你這兩天在家幹了些什麽？”這是他今天開口跟鶯鶯說的第一句。

“沒做什麽呀。”

“連裝糖這點事都要等我回來！你還能幹什麽！”他抱怨著將白糖盛入糖罐裏。

鶯鶯默默無語任他教訓，白飛宇餘光一掃看見戀人的大眼眶裏積起一汪清淚盈盈欲滴，心頭一軟，聲色俱厲再也不能。

拿了兩副碗筷在桌子上擺好。“你餓了沒有？一起吃吧。”他猜鶯鶯今晚沒心情大吃大喝。

兩人如平常用餐一般在餐桌面對面坐下。

她不動筷，只呆呆看著他吃。

白飛宇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她碗裏。“吃吧，我知道你也沒吃飽。”

她鼻子一酸，她豈止沒吃飽？這段時間的她對任何食品都食之無味。她捱過的辛苦他體諒過一點沒有？

“鶯鶯，你是演員，你應該比圈外人更能理解我的工作性質。”白飛宇肚子裏裝了食物，語氣來得緩和一點。

“我理解，不然早叫你回上海了。”她不理解就不會這幾個月一個人默默硬扛，頂著強烈的早孕反應去拍廣告掙酬金，她一心為他分憂。

“那好，你要我回上海做什麽？”他濃黑的劍眉微揚，這是他不耐煩時的表情。

“陪我。”鶯鶯賭氣。

“好，我天天陪著你！我的工作還要不要？”白飛宇將筷子吧的往桌上一扔，已沒心情吃飯。

“你的工作是不是比我們都重要？”鶯鶯較上勁，把“我們”兩個字說得格外響亮，提醒他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

“我沒有工作沒有事業就沒法讓你在上海住寬敞的洋房，沒法讓你去高檔商場消費，沒法如你要求隨時坐飛機回來看你。”白飛宇根本沒聽懂“我們”兩個字代表的含義。

“工作為重？你真做到了嗎？那你怎麽可以在拍戲時回香港陪李婷過生日？”鶯鶯本來不想再提李婷這碼子事，但他咄咄逼人的態度逼著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此言一出白飛宇恍然大悟，原來鶯鶯這陣子鬧騰就是為了他回香港給李婷慶祝生日的事。

“李婷是我好朋，我們認得將近十年了。”他沈聲申明兩人關系，李婷結識他比鶯鶯還早，兩人少年時曾起了那麽點親近的心，進一步接觸後他發現李婷非他所愛及時剎車，愛情升華為友情。李婷對朋友大度仗義，在白飛宇被媒體黑得最慘時眾人皆避他如鬼，唯有李婷肯兩肋插刀站出來證明他清白，這份情義他銘記於心。

“可我是你女友。你這做樣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她想要的婚姻，必須和她本人一樣幹凈清白，什麽紅顏知已，第四種感情，她統統不接受！

“我跟她的事不用你管！”白飛宇無名火起。鶯鶯這話什麽意思？懷疑他和李婷有私情？他結交李婷固然是為了好友情益，同時也存了利用她在電影圈人脈關系的私心。正如李婷所言，他白飛宇曾經那麽淡定無爭的一個人，如今都有了藏不住的野心和欲望！歸根結底，還不是他想給鶯鶯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你幹過的事你自己心裏最清楚。”鶯鶯被他蠻不講理氣得手腳冰冷。

“你少整天疑神疑鬼。”

“你說了謊卻不許我多問兩句？”

“好，你說清楚，我幾時說過謊？”他反倒質問起她來。

“白飛宇！你扔下拍攝的電影專門回香港陪李婷過生日，你卻騙我工作通宵。你想不認賬？”鶯鶯幾乎要吼叫起來。

“本來就是在工作啊，我回香港拍廣告硬照，隨便給李婷慶祝生日。”白飛宇面無愧色。

順便？原來在他心目中，陪李婷過生日是天經地義的事，他才不至於慚愧到要說謊。這解釋比撒謊讓鶯鶯更難承受。

“那你繼續滾去工作好啦，回來幹什麽？”她盛怒下將桌上的碗摔個粉碎。

白飛宇報覆性的將筷子一扔自行去陽臺回避，蓬頭亂發面目扭曲的鶯鶯讓他心煩意亂。他不想看到她這樣子！

被涼在一邊的鶯鶯氣得在客廳裏困獸般走來走去，直到小腹微微作痛讓她意識到寶寶承受不了她的暴怒才慢慢冷靜。

白飛宇在陽臺抽了幾支煙，讓冷風吹息心頭怒火後回到鶯鶯身邊躺下，他知道她沒睡著。“你這段時間怎麽了？整個人都變了。”他粗聲問她。她一會兒煽動他廣交人脈，一會兒喜怒無常，一會兒提各種無理要求，她還跟那些俗得不能再俗的市井婦人一樣處處防他外頭偷腥！

“你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多辛苦？”她的辛苦從來沒對他說過，他毫無動容，正如汪平宣所言，她這種自虐般的承受不合算!不合算！她不哭不鬧不訴苦，以致她所有的付出他認為都是小事一樁。別說象李婷一樣的說兩句支持他的場面話，她為了他甚至命都可以不要，怎麽白飛宇都沒有一點感激？

白飛宇默然無語，鶯鶯綺年玉貌被他扔下獨守空房，偶爾相聚也是偷偷摸摸見不得人。她委曲盡可以沖他發洩，他的委曲又向誰說去。他嘆了一聲放緩語氣“乖，我們不要吵了好不好。還有四個小時我要坐飛東京的航班走了。咱們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鶯鶯忍住險些掉出來的眼淚。“飛宇，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她決意將寶寶的事情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是當爸爸的人了，須得負起父親的責任，外面的花花草草草地少去招惹。

“嗯？你說吧。”白飛宇不知她心血來潮又要搞什麽花樣，心下先自警惕三分。

鶯鶯含羞將他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小腹上。“你感覺到什麽沒有？”

她的行為讓白飛宇納悶：“沒什麽啊。”想了一想又道：“你肚子痛？”

她紅著臉推下半邊衣衫讓他掌心與腹部肌膚相觸：“感覺到什麽動靜沒有？”這兩天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感受到小腹內的輕微蠕動，她當作這是寶寶給她打招呼。醫生說寶寶要四個月時才會有胎動，現在她才兩個多月還早著呢，應該是她太想早點見到寶寶產生的幻覺。她不信，她的寶寶天生聰慧，加之她註意營養，起居有節，寶寶提前一個月會跟媽媽互動也不奇怪啊。

小腹內有了輕微反應，那微弱的蠕動只有當媽媽的才能感受到。寶寶在努力和爸爸打招呼呢，她興奮地問白飛宇：“你有感覺沒有？”他卻會錯了意，迅速縮手轉身，背對著她。“我困了，我想睡了。”雖然兩人口頭和解，但他心裏實在郁悶，加之腰部傷患疼得要命，他沒心情也沒體力這時候滿足黎鶯鶯的生理需要。

“白飛宇！你這是什麽意思？”寶寶帶來的歡喜被他的冷淡沖得無影無蹤。她受得了他對她冷漠拒絕但受不了他用這樣冰冷厭惡的態度對寶寶。特別是如今她處處存了要和李婷一較高下的心思。“我知道你只有陪著李婷才不會困。”鶯鶯冷笑。

“你越說越離譜了。”白飛宇象被踩痛了尾巴的狼一樣厲聲喝止，他更沒了親熱的欲望，忽地翻身坐起，找了床被子自行去睡沙發。

扔下鶯鶯一人在臥室氣得一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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