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一向睡眠很好的白飛宇開始做惡夢。

他又回到了童年時代，抱著他那小小的臟臟的破破的軟軟的玩具熊。大人們都說這熊臟了會帶病菌給他讓他扔了並承諾給他買個新的更好的，他則用盡全力死死抱住，就象當年拽著媽媽的衣角不放一樣的堅決。小熊在他懷中突然眨起眼來，那黑汪汪水靈靈的塑料眼珠又大又亮和他的乖徒兒時常凝望他的棕黑色眼仁簡直一模一樣。妖怪啊，大人們驚叫著，他心裏一驚，玩具熊活了？恍惚覺得那是個怪物，有人狂喊他快丟掉，他迷迷瞪瞪手一松，玩具熊重重跌在地上，張大嘴痛苦的□□哭叫，那嬌柔的聲音卻是小霜的。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道歉，她哭叫不休，每哭一聲就象在他身上用刀插個洞，他疼痛難忍，猛然醒來。

天色黑沈如漆，玩具熊不在，徒弟也不在。

前兩天他腰傷犯了還堅持著拍武戲吊威亞，這會兒發作起來一發不可可拾。

他疼得無法再度入睡，幹脆起來倒杯水吃止痛藥。拿起水杯才發現沒水了。就連飲料都喝完了，他只能自己重新燒開水再喝藥。

在燒水的同時他點了一支煙。坐在黑暗裏悶悶地抽。

劇裏師父所有雜事都不用操心，有小霜替他打理得好好的。

現實中他始終是一個人。

別人的終歸是別人的。

他只能看著他們年紀相仿如花眷侶恩恩愛愛卿卿我我。

只有言先生這樣的英俊青年才配得上鶯鶯的美貌人品吧。

我，老了。

第二天他與黎鶯鶯參加開機新聞發布會。

發布會上他們扮成戲裏角色的樣子。一個是白衣勝雪豐標雅致的俊師父，一個是俏麗可愛活潑單純的俏徒弟。

相機閃光燈在周圍閃爍得好象夜色中的星星，給嚴肅的發布會增添了迷幻的色彩。

有人在嘀咕兩人天生一對。

他牽了黎鶯鶯的小手一步步上臺，雲裏霧裏，恍惚間好似牽了自己的新娘。

表演完後是記者群訪。

這個環節他比較發怵，特別是和黎鶯鶯在一起時。

記者們總是不愛問他正題，反而一個個象開婚介所都來關心他的婚姻大事。傳他和單身女明星緋聞也罷了，畢竟男未婚女未嫁，他倒沒放在心上。更過份的是今年媒體無中生有把他渲染成一個喜愛出沒花街柳巷的花花公子。又有人為了種種目的捏造他充當第三者插足於張小姐與其前男友的婚姻導致雙方情變。這就不比一般傳言，而是對他人格上的侮辱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第一次反擊憤然將黑他的媒體告上法庭。可惜法律條文防君子不防小人，人家只需在網上掛個小號就可以對他任加汙辱，耗用成本接近於零，而法律要查清小號真人卻要大費周折，他訴諸法律一段時間後看效果不大，也就懶理流言，自謂君子不與小人計較抱著假的真不了的心態置身事外。

最近他又對張小姐相關的流言防範起來。

每天被乖巧的徒弟親近仰慕一口一個師父親親熱熱的喚著，小霜根本不知道他被外面那些人詆毀成什麽樣子了才會這樣尊重他吧。要是突然有一天徒弟聽信謠言，認為師父拈花惹草風流成性----那她得有多失望！

不等他思索，幾個長短不一的話筒毫無禮貌恨不能直抵他臉上，他心頭有氣面上仍保持笑容不敢對這些無冕之王擺臉色----否則明天頭條只怕是白飛宇被逼問戀情當眾黑臉。

陳小姐，李小姐，某小姐，他幾乎每合作一部但凡有單身女明星必傳緋聞，作為男生，他不能斷然否認----說得太絕人家肯定罵他自命清高。他更不能承認----沒有的事叫他怎麽認？他只能保持沈默，假的何必花力氣澄清？有人說他的沈默表示默認。他對此說法嗤之以鼻。但今天他不能沈默了，天知道鶯鶯會不會也把他的沈默當作默認？

“黎小姐，你拍戲的時候言先生可否來探班？”

聽到言先生三字，白飛宇的心臟莫名跳動加速，連記者刁難的問題也顧不得了，瞄她一眼，不知是天氣熱還是提到言先生讓她歡喜嬌羞所致，她小臉緋紅得象一朵玫瑰花。

“沒，沒有的事，他，他沒來過。”她結結巴巴搪塞記者，小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明明她陪了言先生整整一下午，這會兒說沒有！

她騙人！看她平常老老實實，只要一牽扯到言先生，就沒見她說半句實話，對記者是這樣，對師父還是這樣，是啊，言先生是偶像男星，女友爆光了對他事業打擊極大，小霜，你這沒心眼的孩子，自己都顧不了還要拼命去保護那個人？

白飛宇突然好累，從心到身，大熱天的拍戲都沒這麽累過。

他是登徒浪子或是正人君子，在鶯鶯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除了言先生，全世界的男人在她眼中都是一個樣子的吧。

接下來幾個問題殺傷力稍小，心灰意冷的他便推給黎鶯鶯回答。

“你說一下。”

“你說一下。”

“還是你說一下。”

記者提出新問題：“黎小姐，請問你和白飛宇先生搭戲有CP感嗎？”

她好為難，嗯嗯啊啊的半天答不出。只能把救援的目光投向師父。

他知道她其實是想說兩人沒有任何感覺的，怕得罪自己，若是含糊其辭，又恐言先生見怪。

何必把戲裏的感情延伸到生活呢？她又不是他的什麽人，出了戲他與她沒名沒份，連個至交好友都算不上。

“你們不覺得我們的年齡差看上去象父女？”這話引起記者們意味深長的笑聲。

父女之間是炒不起緋聞了，這可能是他跟單身姑娘合作拍戲唯一不傳粉紅的，他看了看黎鶯鶯，她竟然如釋重負點頭讚同，這態度更給他心頭澆上一盆涼水，他在徒弟心目中就那麽老？老得足可當她爸爸？

“黎小姐合作過的男神眾多，你認為哪位男神最帥？”

她靦腆含笑低頭。

她不方便說，當師父的就幫她說明。

“當然是言先生最帥。”

“白先生最帥啦。言先生哪裏有你帥。”她紅了臉謙虛，言先生是她自家人，哪有外人面前誇自家人的道理。

“但言先生比我年輕呀，我老了。”她的客氣話更讓他難受，他和她鬥氣般耗上了，寧願和她拌兩句嘴都比這樣冷冰冰的客氣好受些。

“可是你帥呀。”她簡直小孩耍賴般喊出來。水汪汪的黑眼睛狠狠瞪他一眼，似慎非慎，似怒非怒，眼眶裏還閃了淚光。

他象一個欺負了小女生的壞男孩一樣，自覺心虛愧疚，又不知哪裏得罪了她。

惴惴不安的開完發布會。他跟她陪小心套近乎想問明她生氣的原因，她要理不理，連師父都不肯稱呼。

他估到今天她的失態絕對和言先生有關，不然一直好好的，怎麽一提到言先生就變臉？想到這裏，妒火上湧，他心裏憋屈得不行。不再遷就她的小性子自行回了賓館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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