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藍藍的這個早上，一點都不太平。

所有人都在趕時間。

羅涇攥著兩個人的命，莫千淩攥著林子溢的未來。

莫千淩改了些林子溢在場的痕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林子溢這兩年來看的犯罪小說總算有了用武之地，那些她常常跟自己瞎扯的套路，原來還笑她不務正業。

這邊莫千淩剛剛等到交警，那邊羅涇剛剛把人送到醫院。

秦木竹的結果來得比羅涇想象中快，夏韓趕到醫院的時候，秦木竹手術室的燈剛熄，主治醫生先出來問：“誰是秦木竹家屬？”

夏韓聲音是抖的，從遠處跑過來：“我，我是他未婚夫。”

醫生擡頭看了夏韓一眼，又看看心不在焉地羅涇，說：“抱歉，我們盡力了。”

盡力了？

他媽你知道盡力了在醫院有幾個意思嗎你就盡力了？

夏韓站在那裏好久都沒有反應，等到蓋著頭的秦木竹從他面前推過的時候才一個激靈，吼著滾開推開旁邊的護士，把白布掀開抱起秦木竹的頭拿臉去蹭。

“老婆，他媽的都是群廢物，你不是這兒好好的嘛。老婆，你臉怎麽這麽涼啊，來，我給你暖暖。”說著就哽咽起來，“不是說今天有好戲看嘛？你這麽昏過去可能今天就看不了了。你說的通知書一到我們就結婚，老婆，你看，我戒指都買好了，天天帶在身上呢。你醒過來啊... ...”

羅涇難得對別人的生死有了感觸。他看著另一側的‘急救中’，生怕林子溢也是那麽出來。

林子溢，你不能這麽對我。羅涇想，你要是敢這麽就... ...

你也沒什麽不敢的。

林子溢生死不知，羅涇亂想著快把自己逼瘋了，夏韓嚎啕大哭的聲音都被忽略了過去。

羅涇看著想把秦木竹遺體抱走的夏韓，有些責怪林子溢幹的這蠢事。但畢竟還是護短，皺著眉頭念叨著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責任全負。

羅涇總算從林子溢要死要活的臆想中走了出來，開始面對現實問題。

免開一切責任是不可能的，這樣不可辯駁的事實，總有一天會公之於眾。而且要是真的這樣，照著夏韓的脾性，魚死網破也不為過。

如果舍不得林子溢去擔這個責任，那毀掉的就是莫千淩。

對林子溢來說，這不單單是車禍這麽簡單，就算只有那麽一瞬間的念頭，她也是故意殺人。

林子溢，你他媽終於也蠢了一次了，比你口中愚蠢的人類還蠢。

死了的話，就有一種功過相抵一命償一命的味道。林子溢知道自己欠著一條命，也是不好意思就這麽把爛攤子留給別人，硬是掙紮著被電醒了過來。

只要不死，接下來就簡單多了。

一收到秦木竹死亡，林子溢搶救過來的消息，莫千淩就把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警察估計也難得遇見這麽一個坦白從寬的良民，老是說會找到證據證明他清白。

我就是不要清白，你們還費什麽冤枉勁？

林爸林媽為兩孩子考了好成績的餘熱還沒退，莫千淩無證駕駛撞死人，林子溢車禍的消息就真的成了晴天霹靂，還是兩道霹靂一起。

剛開始幾天，林爸林媽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一會兒跑到醫院看看林子溢，一會兒去拘留所試試能不能看到莫千淩。靜下來的時候就到處打電話找關系，看能不能找關系好點的律師或者在局子裏找點關系，判刑輕一點。

平日裏就算教育孩子要做什麽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這時候也巴不得局長就是自己幹爹。

羅涇那時候守著每天睡十多個小時的林子溢，她不說話，他也就不說。等林爸林媽來的時候才離開，總算是跟莫千淩的意見達成一致，才同意找了律師來談。

夏韓本來就是道上混的人，比起常人想要的錢來說，比起那些衣冠楚楚的成功青年來說，秦木竹才是那個最重要的。

秦木竹一直一個人，夏韓也是一個人。

兩個一個人湊在一塊兒，好像就不會隨隨便便消失在人海中無處可尋。

但現在親人沒了，夏韓的野性釋放得毫無保留，他指著認罪的莫千淩：“我他媽總有一天要弄死你。”

莫千淩受著這分自討的委屈，只是有點萎靡，不辯駁也不道歉。

秦木竹跟夏韓沒有法律上的關系，很難在這樣講究邏輯的場合取得經濟賠償上的優勢。但夏韓不在乎，錢不錢的對他來說沒什麽，他要的只是莫千淩一命還一命。

未滿十八歲，有做轉彎避險的規避動作，死者慌不擇路，總之很多條件一加起來，就是滿足不了夏韓的抵命。

當真了罪不至死。

沒人跟林子溢說這事已經發展到了什麽地步，她看起來昏昏沈沈的，好像跟外界已經沒有什麽共鳴了。

林媽林爸有時候會冒火，指著林子溢罵幾句，再求爹告奶奶地要她說句話，她就是不開口。

羅涇看林子溢的反應不好判斷她想做什麽，但總覺得就算什麽都不過問，她應該也知道了些什麽。

開庭的那天，林爸爸怕林子溢出事，問羅涇能不能幫忙看著她。

不論這段時間幫了多少忙，林爸林媽對自己有多不見外，羅涇還是個外人，在林子溢眼裏心裏，羅涇就是個邊緣人物。

你看，你爸都把你交給我了。

羅涇在林爸林媽走之後離林子溢遠遠的去給律師打了電話，公安那邊的早就協調好，不再吹毛求疵地找什麽有力證明莫千淩清白的證據，表現出來的是莫千淩搞的鬼就是他好了。簡單地交代幾句，好像解決了所有事，心情還是很沈重。

走回去就發現林子溢不見了，病號服扔在床上，看來走得很急，但是早有預謀。

羅涇沖出醫院的時候才發現他低估了林子溢闖禍的能力。惹事的本事真的是日久見長，老是挑最要人頭疼的來幹。

但這回真的猜不出來她要哪裏去幹什麽了。

羅涇只好沿著河邊先去她家，沒找著人。

去哪兒了？能去哪兒呢？

不說話，看不到莫千淩，這個時候跑出去。是不想要莫千淩來背這個黑鍋？早幹什麽去了？

羅涇把車一個急轉停在路邊，想林子溢能有什麽招來扭轉現在這樣的局勢，單憑她一個人？

林子溢跑得有些急，臉蛋紅撲撲的，至少看不出來生病了。敲著奇維家的門時，她以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奇維填了志願過後不久就把奇蘇給糾結放假了，然後兩人一塊兒糾結那個志願合不合適，以後出路好不好。

林子溢來的時候奇維有些吃驚，問她怎麽跑這麽急。

還什麽都不知道？林子溢才了然這是自己的家裏的醜事，怎麽會人盡皆知。但好歹也是一線生機。

“幫我個忙。”林子溢去拉奇維的手，沒等他問什麽忙便道：“邊走邊說。”

“哦。”

一路上林子溢走得很急，奇維開始覺得不對勁了，拉著林子溢的手要她慢點。

“我怕趕不及。”林子溢說，“你記著我說的話，我只有你這麽個能幫我的人了。”

奇維有點受寵若驚，這話聽起來確實很感動人，在林子溢這麽不正常的時候能想到自己，分量不言而喻。

“你就說你能證明秦木竹是我撞死的，當時我開的車，她朝裏邊跑的時候我也朝裏邊開，跟莫千淩沒關系。”林子溢被頓住奇維向後拉得一個趔趄，接著說：“你說你是跟羅涇來找我的時候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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