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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貴妃歸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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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並非是個無欲無求之人,只是那漫長餘生路讓他明白, 人生在世, 總有那麽幾樣東西是求不得,急不得, 奪不得,占不得。

很多人,很多時候, 都在蹉跎緣分, 有花無果。

他太了解她了,以至於耐著前所未有的性子徐徐誘之。

旁的事,他一貫雷厲風行,果決毅然,可獨獨對她, 半點急不得。

就如釀酒一樣, 熬過數載的沈澱,才能甘醇至極。他要的便是那樣的她。

趙慎等著趙寧自己開竅的那一天, 她這樣傻,或許根本不用等太久。

他不是沒有等過, 如今等得及。

終將有一日, 她會滿心滿眼都是他。到了那日, 便是他真正新生的開始。

少年腦中蕩出那一幕, 倏然之間, 他笑了,燦若星辰, 但也只是一閃而過,他收了毛筆,淡淡的問她,“明白什麽這句詩是意思麽?”

趙寧目不斜視,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上的字畫。

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的!

趙寧連連搖頭,此刻還挺慶幸自己是個結巴,用不著拍‘龍屁’了。

趙慎也不逼她,她嘴上明不明白無所謂,她心裏明白就行,他又道:“拿回去,好生臨摹,你入宮之前,將臨摹好的字畫拿來給我看。”

趙寧每日還需要去西席那裏,課業不算少,趙慎這不亞於給她增加了不少負擔。

可四哥已經發話了,未來帝王的字畫,她當然得一板一眼的臨摹,半點馬虎不得。那必須是得帶著萬分崇高的敬意去做這件事。

這字畫留著,將來保不成還能值不少錢。

趙寧不厚道的想著。

她抱著字畫,再次順從的點了點頭,表現的無比之慫。

她知道趙慎要的是絕對的服從。

彼時,無論是對朝中臣子,還是邦交之國,年輕的帝王皆以強勁的手段,征服了一切原先違背過他的人。

在他身邊呆了那麽多年,趙寧見的太多了,所以她絕對不會天真的以為,趙慎真的會將她當作五妹,而去展開寬大的胸襟,去包容她的一切。

他現在羽翼未成,還是個沒有張開獠牙的雄獅,但也絕對不是一個獅崽兒。

即便是如今,他藏拙的如此之深,趙寧依然能夠感受到他隱約露出的野心與霸者之氣。

她怎麽都不會相信,趙慎每日都是在桃園吟詩作畫。

“湯藥都按時喝了?”趙慎擡眸,淡淡問了一句。

撒謊對趙寧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在趙慎面前撒謊,她卻是畏手畏腳,總覺著一眼就能被他看穿了。

她點頭,手裏抱著字畫,視線有意從趙慎臉上移開,落在了白紙上的那只紅梅上。

“遮莫江頭柳色遮,日濃鶯睡一枝斜。”

她腦中莫名奇怪的又冒出一句詩句,而且還有趙慎的一襲素錦白袍的背影。仿佛他正站在一株紅梅下,那妖冶邪魅的畫面竟無半分不和諧之處。

這是怎的回事?

四哥近日時常在她腦子裏飄蕩,有一次還夢見過他,那是他初登地位的時候,也不知因何,年輕的帝王吃了半年的素。

後來,帝王尋了一位渡海而來的大師,自那之後,帝王又好像換了一個人,時常會品茗賞花,不過孤漠的日子還是占了多數。

“湯藥可覺著苦?”趙慎又問。

趙寧繼續點頭。

趙慎見小姑娘神情極為安靜的看著手中字畫,他也不揭穿她那點小事,卻道:“四哥不會害你,不按我說的做,你日後可能會一直當個小結巴了。”這話已經算是在警告了。

趙寧眸色一沈,臉上五官都恨不能皺到一塊了。

她又點頭,表示心中明了,且對四哥那是絕對的信任。

趙寧在桃園待了半晌才離開,到了晚上,她猶豫片刻,還是將湯藥給喝了。卻不想,這藥與此前的完全不同,除卻濃烈的藥味之外,沒有什麽苦澀之意。

糟了!

她今日是不是又被趙慎看穿了?!

趙寧暗暗納罕,這今後騙誰也不能騙四哥了!

轉眼到了七日後。

這幾日乏善可陳,侯府的幾位公子協助趙淩操.辦趙貴妃歸省一事,趙淑婉用了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挑選衣裙與首飾,她定是要艷壓群芳的。

這一日一大早,趙老太君便攜帶家中諸人在府門外靜等了。

日頭這才剛剛冒出淺橘光,趙淩與趙家幾位公子站在一列,朱浩天也插入其中,湊了一個熱鬧。

朱浩天在侯府基本都是隨心所欲,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趙老太君與趙淩都不會幹涉他。真正管他最嚴的是趙家的二公子趙翼。

趙老太君,與王氏,還有趙淑婉,趙寧站在一列,蕭家姑娘也在場,她性子軟弱,頭一次見宮裏頭的貴人,稍顯慌張。

另外,巷子另一側,還有收到請帖的命婦和貴女,熙熙攘攘的足有百來人之多。

宮人前來通報過後,約莫過了三刻鐘,趙貴妃的鳳攆便由朱明辰領隊而來,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翠玉發冠,身段挺拔,一路走來,不知道引得多少姑娘家芳心暗動。

趙淑婉一瞧見朱明辰,顯示眸子一喜,之後又沈下臉,保留了她最後的一點尊嚴,她想等著朱明辰來哄她。而不是每次都是她自己貼上去。

這一幕落入了朱浩天的眼中。

他已經暗中打聽過了,旁人皆說趙家三姑娘鐘情於三皇子。

可今日一瞧,他怎的覺著趙淑婉根本就沒將朱明辰放在眼中?

瞧瞧她那張沈悶憋屈的小臉,哪有半分看見心上人的歡喜,似乎臉上還帶著怨氣呢。

果然啊果然,她是心悅自己的!

朱浩天有了這個認知,搖桿挺的愈加筆直了。

朱明辰即便貴為皇帝的兒子又怎樣啊,如今也僅僅是個皇子,而他朱浩天,已經是有封號的親王了,鎮海衛的兵馬可任由他調動,真要是論起權勢,他未必比不過朱明辰。

朱浩天只覺一陣春風拂面,甚是得意。

待他回過神來,趙貴妃已經與趙老太君入了府門,而趙淑婉也跑不見了。

他總是慢了一拍,竟又被冷落了!

趙貴妃對王氏還算和顏悅色,到底是自家兄長心尖上的人,趙貴妃雖說心裏看不起王氏母女幾人,明面上倒是做的面面俱到,還給趙寧和良哥兒備了見面禮。

趙淑婉一直都沒等來朱明辰,她偷偷瞟了一眼,卻見朱明辰一直在和趙夔,趙翼兄弟二人說話。完全沒有往她這邊看上一眼。

朱浩天不知道什麽時候磨蹭蹭的踱了過來,貴女席位這邊是不宜來男子的,他也不忌諱,雙手朝後,清咳了一聲,站在趙淑婉面前,道:“我聽說今天請的是金陵來的戲班子?還有個叫靈花的名角兒?”

趙淑婉對戲子沒有任何的興趣,她是坐著的,仰頭莫名奇怪的看著朱浩天,“小王爺想結識她?那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靈花只賣藝,多少達官貴人想見她都難。”

朱浩天挑了挑兩條劍眉,心道:趙三現在就想管著我了我無非是想找個話題,她竟以為我對人家名角兒有那個意思?不行,我斷不能讓她心傷。

朱浩天語氣陡然間溫和了起來,“呵呵,淑婉妹妹,你說的都對,我怎會想結識什麽戲子呢。呵呵,淑婉妹妹先吃著茶,我先去兩位堂兄那裏坐坐。”

朱浩天來時突然,走時也突然。

趙淑婉唇角猛地一抽,側頭看著趙寧,“小五,你以後少跟小王爺來往,這廝著實古怪的很。”

趙寧微懵,她何曾與朱浩天來往了?從頭至尾都是趙淑婉與他說話呀?!

“沒想到今個兒五皇子也來了。”趙淑婉嘖了一句,又偷偷看了朱明辰一眼,可他依舊沒有看過來,仿佛沒有留意到她早已期盼他多時。

對於五皇子,趙寧還是有點印象的,趙慎問鼎之後,此人還活了一陣子,但不知因為何事觸犯了皇帝的逆鱗,也是沒能保住一命。

趙寧往男席處望了一眼,見那寶藍底直裰上紫金色團花的少年,大約他便是五皇子。

趙寧的視線剛投過去,就見趙慎也往這邊看了過來,他的眸子格外深邃,即便隔著十幾丈之遠,趙寧也仿佛隔空被他震懾到了

糟了,心尖猛然一跳。

她這是怎麽了?

前所未有的慌張讓趙寧又是一懵。

她曾在趙慎身邊待了那麽多年,即便那樣近距離的看著他,即便悄咪咪的躺在帝王身側,借著隱形,耍耍橫,都沒有讓她有過這種心跳如鹿之感。

趙寧忙低下頭,目光在自己面前的桌案前來回掃了一掃。

她拒絕承認自己是個愛慕俊美皮囊之人,這裏面肯定有什麽天大的誤會,以至於她一被趙慎盯著看,就六神無主了。

溫玉與顧家嫡女--顧暮瑤也在場,女眷們都是坐在趙貴妃下首,而趙貴妃本人則是由趙老太君與王氏作陪。

趙貴妃瞧著王氏容貌嬌艷,肌膚當真是吹彈可破,如今雖懷有雙生子,但除卻小腹之外,其餘的地方還是很纖細,就是趙貴妃當年有孕的時候,也不及她這般風情。

難怪了哥哥如此疼惜她。

趙貴妃掩飾住一切不屑之色,笑道:“算著月份,嫂嫂再有三月就該臨盆了吧,我趙家還是頭一次有雙生子呢。”

王氏莞爾,微微點頭,“娘娘說的沒錯,是還有三個月。”

趙老太君時不時會看幾眼王氏高高隆起的小腹,侯府已經好些年沒有過嬰孩了,到了她這個歲數的老者,都盼著家中能有個把孩子出生。

瞧著趙淩對妻子的疼惜程度,恐怕日後還會有幾胎。

趙老太君眼底的喜色難以掩飾,比見著趙貴妃回府時還要高興。

趙貴妃心中已經了然,便對王氏愈發和顏悅色,又當眾賞賜了不少稀奇寶貝兒。

貴女們用過午膳,便有人提議去東湖泛舟。

這個時節,東湖的荷花已經開到了靡荼,但荷葉依舊青翠,蓮蓬兒顆顆碩大,很是適合蕩舟湖上。

趙淑婉身為侯府嫡女,即便再不怎麽喜歡溫玉等人,也做出了小主人的架勢,領著眾女往東湖邊上走,她其實對東湖還存了一點心悸。

那晚看見的采花賊,她其實並不能篤定其相貌,只是借著水榭下的燈籠,看見那男子胸口處似有紅點閃光。

但細一尋思,這世上怎會有人身上發光?

又不是螢火蟲?!

肯定是她嚇傻了。

大白天的,身後跟著二三十丫鬟婆子伺候著,趙淑婉倒也不至於畏懼。

趙寧拉了拉趙淑婉的衣袖,又對她擺了擺手。

趙淑婉問:“小五不去?”

趙寧暈船,上輩子便有這個毛病,而且她大約知道貴女們聚在一塊會幹些什麽,多半又是攀比胭脂與首飾,她不甚感興趣。

趙淑婉要想擺譜,不拉個小跟幫怎麽能成?

“小五,今日二哥特意安排了數只小舟,你怎能不去?走吧,不會有人將你怎麽樣。”說著,趙淑婉拉著趙寧,硬將她送上一只小舟。

趙寧已經不止一次見識過趙淑婉的力道,隨著腳下開始晃動,趙寧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暈船的滋味很不好受,沒過一會,肺腑都感覺要翻騰起來。

柳葉小舟只能容納三四人,趙寧身邊只帶了兩個貼身的丫鬟,另外還有蕭家姑娘。

片刻之後,見趙寧臉色煞白,蕭姑娘好心建議道:“寧妹妹,不如靠岸吧,我瞧著你實在熬不住了。”

趙寧點了點頭,她的確快熬不住了,馬車再怎麽顛簸,她也不會喊累,可暈船的毛病實在難以克服。

春竹和夏雪便試圖尋一處方便靠岸的地方,再劃回去恐怕要費更多功夫。

趙寧昏昏沈沈,腦中的意識很清楚,人看上去卻早已迷糊不清。

“四公子!”

春竹驚訝的聲音讓趙寧從雙膝擡起頭來。

蕭姑娘有些害怕趙慎,每次趙慎一出現,她便低垂著腦袋,一聲也不吭。

趙寧見趙慎立在小舟上,除卻遠處的幾只小船,周圍便只有他了。

“過來。”他清冽的嗓音隨著湖風蕩了過來(往下看,有贈送章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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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的手已然伸了過來,他的嗓音清醇好聽,隨著湖風蕩悠悠的落入了趙寧的耳朵裏。

其實,趙寧此刻已經狀態很不佳了。

遠處還有旁的船只,四哥突然出現似乎有些不合禮數,但她肯定不會指責未來的帝王有任何行經不善的地方。

蕭姑娘卻是有些詫異的看了看趙寧,又看了看趙慎,以她柔弱寡言的性子,自然也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

趙寧的手剛伸出,就被趙慎一掌握住,他並沒有直接拉她到身邊來,小姑娘本就生的嬌嫩,一暈船便軟綿綿的,趙慎抿了抿唇,另一只手握著趙寧的肩膀,借力將趙寧帶到自己身邊。

雖然趙慎的動作很穩,但如此一來,小舟又是一陣晃動。

趙寧已經在盡力避開與四哥的碰觸,可她這個時候就像是沒有根的浮萍,只能借助趙慎才得以生根。

無奈之下,趙寧揪著趙慎的衣襟,腦袋抵在他胸膛,怨了一句,“難,難受。”

這聲音微弱蚊蠅,趙慎命人驅舟,在趙寧背後輕拍了兩下安撫她。

趙寧聽的不太真切,四哥好像說了一句,“小乖,一會就好了。”

小劇場

趙淑婉:那晚的采花賊會發光.....真的!

趙寧:.....呃呃呃?

趙慎:小乖,別聽旁人胡說,你都見過的,你比誰都清楚。

趙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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