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堂嫂一家在，陳隊長幹活又把握，並不需要秦小魚時時看著。可是在設計上只有她能做決斷，離了她就是玩不轉。

“你把兩個孩子也帶過來住吧，一家人多熱鬧。”眼看著天氣冷起來，堂嫂見秦小魚來回跑，雖然開著車，可那車裏也不暖和，放外面半天就凍上一層霜。

“含含的學校離那邊近，小妹還要學鋼琴，也不能讓老師跑得太遠，沒辦法。”秦小魚不是沒考慮過，只是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小魚，你弄這麽個樓，到底是要幹嘛？”堂兄心疼的是秦小魚打水漂一般花出去的錢。

“現在還沒想好，有些想法不成熟，等等吧。”

其實秦小魚的想法已經成熟了，但是她需要政策的支持。現在最恨的就是上學時沒把建設社會主義好好學一下。84年發展到什麽階段，她一無所知。

她不能貿然行動，要穩。她跟齊四的生意是不同的，齊四只要在吃的上面一條道跑到黑就行。她要的不是將就，要做就做第一，所以必須要走一條更寬，更遠的路。

周行似乎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點音信都沒有。那天跟太太說的話，也是她的真心話。

說她不傷心，那是假的，他說過要護她周全，可是帶給她一場狂風暴雨，任她在風雨中飄搖，不管是任何理由，都讓她覺得沒有安全感。

既然說傷勢已經沒問題了，為什麽不聯系她呢？難道真就找不到嗎？她不信。

也許，她等來的只是一個分手吧。秦小魚是天蠍，有些事一但下了決心，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她已經準備好了。

最近又是租房又是購物，秦小魚手裏的錢花得有點快。她打算省著點，明年如果新項目開動，肯定需要一筆錢。

這就要委屈一下那小哥倆了。他們已經習慣在周家看彩電，回來看著九寸的小黑白電視，很是不習慣。

“妹子，看我拿什麽來了？”齊四就像及時雨，大箱子小箱子扛進來一堆，把客廳都擺滿了。

“這是什麽？”秦小魚湊過去，上面寫著日文，不過商標是認識的，日立，三洋。

八十年代，日本電器占主導地位，彩電多半是日本產的，日立價格親民一些，東芝略貴，索尼屬於高端。音響則是三洋的市場占有率最高。

“買的急，也沒挑牌子，反正壞不了，先看著吧。”齊四到秦小魚面前，完全是換了一個人，低調，謙卑，往重裏說，就是受氣包的樣子。

“你又亂花錢，不是要開第六個分店了？買這一堆幹嘛，拿回去！”秦小魚發威道。

“我又不是給你買的，你看兩個孩子擠到電視前看，眼睛近視怎麽辦，我大外甥女那麽漂亮的大眼睛，帶上眼鏡可醜死了。”齊四說著還撩閑，俯身親了小妹一下。小妹不客氣地伸手掐住他的腮幫子，用力一擰。

“哎喲！小手還真有勁！”

“又掐舅舅！不是說過你了！”秦小魚忙教訓小妹。

“別說我外甥女，掐得好，舅舅喜歡！”齊四一臉賤兮兮的樣子，把臉又貼過去讓小妹掐。

“你呀就是活該！”秦小魚氣笑了，在齊四面前是沒辦法管教孩子的，他一臉委屈相兒，又護著不讓說。

電視是二十一寸的，夠大，含含跑出去叫了賈楠楠過來，好朋友要分享，三個孩子肩並肩看起一休和尚來。

齊四已經把音響的包裝拆開了，個頭很大，銀白色的，十分氣派。

“放哪兒啊？”秦小魚看一圈，沒找到合適地方。

“就你事多，沒地方放就扔了！”齊四虎著臉，拎著音響轉一圈，也沒找到地方，幹脆往飯桌上一放，把桌面占了一半。

“那是什麽？”秦小魚見還有箱子沒拆，問道。

“這是烤面包片的，我打算再開一家西餐廳，進了幾臺，這個給你用，早上起來做飯方便。”

“開西餐？又是程福星的主意吧？”秦小魚抿嘴一笑。

“那小廣東的鬼點子真是多，一轉眼珠一個，你別說，還真是福星，你給我帶來的福星。”齊四眉開眼笑地說。

“那就好好對他，多加工資，千萬別讓他跑了。”

“放心吧，他跑不了，我都已經安排好了。”齊四得意地一笑。

“什麽安排？”秦小魚發現她忽略了一些事。

“給他找個老婆，他往哪跑？”齊四哈哈大笑。

“哥，你要說這個，我可多說幾句。你別不愛聽……”

“那就別說了，我就是不愛聽。”齊四根本不想跟秦小魚討論女人的事。

“不行！我得管管，你別什麽人都往回帶，口味太重了！”

“除了你，別人不都一樣嗎？”齊四突然說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走，把秦小魚扔在那裏，追也不是，送也不是。

她走到陽臺，可以看到齊四的車緩緩開出小區大門，車開著大燈，燈前雪花飛舞，又下雪了。

“舅舅呢？”含含跑過來問道。

“舅舅，回家了。”秦小魚說完，莫明的心疼一下。她想起齊四那個簡陋的小屋，同樣的床，變換著不同的女人，哪裏是家啊。

每次她提出要給他收拾一下房子，他都說算了，能將就。

沒有她的人生，就都是將就。

電話鈴聲響起，秦小魚痛恨沒有來電顯示的年代，她只能接聽，別無選擇。

對面又是深淵一般的沈默。

“是誰？”秦小魚沒好氣地吼道。

突然，她的心好像漏了一拍兒，她想到了一個人。

“你是周行？”秦小魚失聲叫道。

哢噠。電話掛斷了。

含含聽到她的話，驚愕地轉過頭盯著她。

“是周叔叔的電話？”

“不是，我聽錯了。”秦小魚失落地走向裏屋。

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周行。他為什麽不敢說話？難道真的走到最後一步了？

一休的片尾曲響起，賈楠楠不甘心地心從凳子上蹦下來，跟秦小魚打了招呼就回家吃飯去了。

現在是新聞時間，孩子們都知趣，正好放松一下，都離開電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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