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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曾經的火焰——威廉 普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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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曾經的火焰——威廉普林斯

【Agnosco veteris vestigia flammae——我再度感到我曾經擁有的火焰】

那天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威廉。這也難怪,在過去的七年中,我也只見過他一次,而那一次僅有短短的一分鐘。下一次再見到他會是什麽時候——七年,十年,二十年?誰也不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九八一年的十一月一日,一個陰冷的天氣。我帶著很嚴重的感冒從床上慢慢爬起來,往頭上套了兩件毛衣,才走下閣樓。

遠處麻瓜教堂的鐘聲開始準點報時——我數了數,一共有八聲——八點了。蒂凡尼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在藥店出現過,我對此漠不關心。對我來說並沒有壞處,反而還可以拖到八點,甚至八點半才起床。

我從罐子裏倒出來點咖啡豆,決定用這種方式來驅散困意。還沒等我把咖啡豆都倒出來,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放下罐子,抓起一件厚外套披在身上,打開了店門。門外站著兩個目光銳利、神色嚴峻的高大巫師,看起來不像是要買藥配藥的樣子。

“是簡 梅爾小姐嗎?”其中一個瘦一點的巫師開口問道,我輕輕點頭,“我們是魔法部的傲羅,請你和我們走一趟。”

他們兩個人走上前來,熟練地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一起幻影移形到一個很長的、金碧輝煌的大廳的……一個壁爐裏。

我無可奈何地看到自己被帶到了魔法部,被裹挾在洶湧的人潮之中。以前我來這裏辦過草藥進口許可證。鑒於我頂著一個假身份,每次我來到這裏都會感到一陣心虛。

他們抓著我離開那些朝金色大門走去的魔法部職員的人流,來到左邊的一張桌子。我看到在那個穿著孔雀藍長袍的巫師上方懸著一個“安全檢查”的牌子。

他們終於松開我。我皺眉瞪了他們一眼,整整衣領,看到那名巫師舉起一根長長的、像收音機天線一樣的金棒,在我的前胸後背從上到下掃了起碼三遍。

“基本可以排除危險,是不是?”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我是儲藏室裏啃咬雙耳草的害蟲,“但是對於這類人……”

我沒聽到他接下來說的話,因為那兩名身形高大的巫師再一次將我抓走了,像是在扯著一個破舊的玩偶娃娃。在我穿過大門、來到一個較小的大廳裏時,我突然想起來,他們似乎沒有檢查我的魔杖。

“等等,我的魔杖……”我的聲音在他們銳利的、懷疑的眼神下愈來愈小。

“已經被我們收走了。”他們一副不願意和我多說話的樣子。

圓形小廳裏至少有二十部升降電梯,都被精制的金色柵欄門擋著。我發現雖然小廳裏擠滿了人,但除了那兩個緊緊抓住我、防止我逃走的傲羅以外,其他人都和我保持了至少半米的距離,仿佛我身上帶著某種不幹凈的病菌。

這種不潔感在他們或好奇或質疑或憎恨的目光下被放大了。我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兩只手忍不住抖起來。別去聽,別去聽,別去聽……我閉上眼睛,努力將那些難聽的話從頭腦中摒棄……那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人,我對自己說。

隨著叮叮當當、哢啦哢啦的一陣響動,一部升降梯降落到我們面前。金色的柵欄門緩緩滑開。一名留著整齊狹窄的小胡子、穿著熨燙整齊的黑色長袍的巫師從電梯裏走出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又抓住了一個?”他嚴厲讚許的目光依次落在我身旁的兩名巫師臉上,我看到他胸口的掛牌上寫著“巴蒂克勞奇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幹得不錯——”

外面金碧輝煌的大廳突然傳來一連串的嘈雜聲——先是歇斯底裏的大笑,而後那像中了咒一般的瘋狂笑聲戛然而止,“不許動!”“看緊他!”的命令聲起此彼伏。這時一名粗壯的小個子巫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抓住他了!”他氣息不勻地說,寫著“康奈利福吉魔法事故和災害司副司長”的掛牌在胸前不停地抖動,巴蒂克勞奇皺起眉頭,似乎對他這副有損體面的形象十分不滿,“我們抓住小天狼星布萊克了!”

克勞奇皺起的眉頭驟然松開。他大步流星地邁開步子,似乎走出去想親眼見證某個罪大惡極逃犯的落網。可他用不著這麽做了,因為在下一刻,小天狼星布萊克就和我一樣,被兩名身材高大的傲羅一左一右夾著帶了進來。只不過他的陣仗比我大得多。他的手上已經帶上了鐐銬,周圍有至少二十個魔法法律偵查隊的隊員警惕地拿魔杖指著他,像是在擔心這個雙手被銬住、連魔杖都沒有的年輕人會趁機逃走。

“勞駕,借過一下——”打頭的人不由分說地擠開我們,領頭上了升降梯,聲音中透著疲憊,“我們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你知道,你們手上的那個看起來比較溫和——”

我十分驚訝茫然地看著小天狼星布萊克被團團包圍的人帶進升降梯裏。金色柵欄門緩緩關上。在升降梯啟動的前一秒,我望向布萊克。他正好也擡起頭向外看去。剎那間,四目相接。

我在他那雙灰色的眸子中什麽也看不出來。不管是曾經的神采飛揚還是嘲諷高傲,都已經被不可逆轉的空洞與死寂所代替。他似乎沈浸在一座自我封閉的圍城之中,對四周發生的事情不再關心。我敢肯定,他並沒有認出來我。他漂亮的灰眼睛只是像鏡子一樣被動地倒映著外面的人和物,一點也沒有映進心裏去。

似乎和剛才發出瘋狂笑聲的是兩個人。

我來不及去想更多關於小天狼星布萊克的事情。因為就在這時,他在的升降梯猛地向後滑行,而我面前的另一扇金色柵欄門緩緩滑開。抓住我手臂的傲羅將溫和的我不由分說地帶了進去。

此後的二十四個小時,成為我生命中又一個難忘的二十四個小時。

現在的我已經知道當年自己為什麽一大清早就被帶到了部裏。

魔法部在七月份的時候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聲稱對角巷有藥店在向神秘人提供秘密研制的藥劑。這封信所說的內容正好和他們掌握的信息相吻合,還能很好的解釋很多現象。魔法法律執行司的人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清查對角巷那兩家屬於普林斯家族的大藥店,甚至把二十多年前的舊賬都翻出來了,可一無所獲。他們這才把視線轉移到我所在的那家小藥店上。

一周前,他們抓住了蒂凡尼 黑爾,還險些抓獲了那個和她一同研制藥劑的男巫。就在幾個小時前,蒂凡尼終於吐出了兩個名字——西弗勒斯斯內普和簡 普林斯。

我不知道蒂凡尼是怎麽發現我的身份的,可早已失去耐心的傲羅們沒有理由去相信一個帶著純血統姓氏的斯萊特林。他們很快就發現了我的假身份(我很好奇在過去的七年中他們為什麽一直沒有發現),一大早就等在了我的藥店門口,把我帶了過來。

“姓名?”審訊室裏,一個胡子都來不及刮的巫師坐在長桌後。在他身後,還有兩個傲羅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簡 梅爾。”我無精打采地說,開始想念昨天剛剛制作成功的花草茶味小蛋糕。

“真名!”一聲低吼。

“簡 普林斯。”我很沒有骨氣地乖乖說出了真名。

“年齡?”

“二十五歲。”

“職業?”

“藥劑師。”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對角巷交易委員會的人好像進行過一次人口調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再說一次“未婚無子”。但我知道如果這次我這樣說,肯定沒有一個人會忍不住笑出聲。

“什麽時候開始替神秘人做事的?”負責審訊的巫師身體微微前傾,透露出了他對答案的渴望。我能感覺地到,這個問題一出口,他們就更加聚精會神地盯著我了。

“我沒有替神秘人做過事。”我很誠懇地說。但他們顯然不相信。

“從來沒有?”他懷疑地重覆著我的話,“那你能解釋你為什麽要隱姓埋名地在一家小藥店裏一待七年?憑借你的成績和你家族的勢力,你用不著這麽努力工作,除非是另有目的……”

“對,我是另有目的,”我沒好氣地說,“我當時是為了逃婚。我父親想把我嫁給布萊克——”

“哪個布萊克?小天狼星布萊克?”他好像對這個名字感興趣極了。

“對,就是他,”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但是我並不想嫁給他。雖然我覺得他也不會娶我,但安全起見,我還是逃了。”

“所以你後來是被神秘人的手下脅迫的?”對面的巫師高高揚起眉毛。

我不耐煩地晃晃腦袋。“我沒有替他們做過事……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想當一名藥劑師——這是我和我哥哥共同的理想。你知道,只有在藥店當滿兩年學徒才能參加第二次藥劑師資格考試,所以我就去了那家藥店。”

“根據蒂凡尼 黑爾的招供,你一直在和她一起共事?”

“對,我們一直在同一家藥店工作。從我剛進布朗藥店的時候她就在了。”

“那你知不知道黑爾囚禁了約翰布朗?”

我楞住了。這件事情我從來都沒有想過。

“蒂凡尼?囚禁了老布朗先生?你在開玩笑!”我露出了來到這裏的第一個笑容,“怎麽可能?她一直對老布朗先生畢恭畢敬。再說,他不是出去環游世界了嗎?”

坐在桌後的巫師在我的臉上沒有發現絲毫破綻,顯得有些失望。我看到他們嚴肅的表情,變得不像剛才那麽篤定了。

“你們——說的是實話?黑爾囚禁了老布朗先生?”這次換成了我觀察他們,過了幾秒,我覺得他們不太可能拿這件事情來騙我,“好吧——這麽說你們是先抓住了蒂凡尼 黑爾,從她嘴裏套出了我。你們覺得我八成也是個食死徒,所以把我也抓過來了。你們現在是不是希望從我嘴裏能套出來點什麽?”

有一名巫師輕微地點頭,似乎覺得我很識相。

“不過我真不是食死徒。我沒有黑魔標記——”我挽起袖子給他們看我光潔的手臂,“所以你們真的抓錯人了。”

“你怎麽知道黑魔標記的事?”之前一直問我話的巫師問道。我竭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我雖然不是食死徒,但在我認識的人裏面肯定有食死徒,”我說,不太想把威廉的名字說出來——雖然我知道他們肯定知道,“我也不是白在斯萊特林待了那麽多年。”我低聲嘟囔道。

“那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黑爾?”那人問道,“據我們所知,你們兩個的關系可不太好。”

嗬,他們連這個都查出來了。我不得不佩服他們的工作能力。

“被你這麽一說——”我沈吟著,裝作思考的樣子,“藥店裏有時候確實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說儲藏室裏的草藥會莫名其妙地少一點,可月底結賬的時候賬目並沒有問題。還有蒂凡尼會隔三差五地消失上一陣子——”

“你就從來沒想過她消失的時候去幹了什麽?”

“想過,”我認真地點頭,“我覺得她應該是在外面又找了一份兼職做。你知道,人人都想保命的時候最容易掙錢。再說了,她要是來上班的話八點半就出現在藥店門口。我巴不得她不來上班我能偷偷懶。”

他們似乎終於斷定我和食死徒沒有什麽關系了。就在這時,負責審訊的巫師拿出一張紙,示意旁邊的巫師遞給我。

這是一封匿名信的影印件。我接過來,疑惑地讀道:

致魔法部,

在對角巷,有人在工作之餘為黑魔王研制藥劑。

希望你們不要辜負我的通風報信。

我會一直關註你們的行動的。

十分飄逸的花體字,可以看出寫信人受到過良好的教育。落款處一片空白。我將視線往下移了移,看到在右下角還有一行字,像是用來裝飾信紙的。

Agnosco veteris vestigia flammae

“我想我知道寫信的人是誰。”我輕松地笑,心頭終於卸下一副重擔。這樣的筆跡,這樣傲慢自大的口吻,以及最後的那句話——這對於我來說並不難猜測。

幾名傲羅興致盎然地盯著我的臉,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古怪。

“威廉普林斯,我的哥哥,”我揮了揮這張影印件,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我認得他的字跡。”

我有些惱火地看著他們面面相覷,忍不住嚷道:“難道相信一個斯萊特林就是件這麽難的事情嗎?”

他們停止了竊竊私語,一齊轉頭看向我,像是在看一只亂叫著要求假期的家養小精靈。他們的臉上都透露著古怪的擔憂。

“也許你還不知道,普林斯小姐——”其中一名巫師緩緩地說,“威廉普林斯已經死了。”

“死了?怎麽會?”我沒註意自己的聲調已經高了一個八度,“這不可能!”我粗暴地說。

“就在上個月,”另一名巫師沈穩開口,“在一次傲羅與食死徒的交戰中。”

我的耳朵開始嗡嗡地響,我的意識開始混沌不清,似乎剛剛有人拿坩堝拍到了我的腦袋上。我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突然明白過來了是怎麽一回事——是他們、是他們——

我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也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下一秒,我被兩道障礙咒同時擊中,跌坐回椅子上。剛剛被我揪住衣領的巫師臉已經漲成了醬紫色。

也是在這時,走廊上的一團喧囂聲越來越近。審訊間的門似乎是被一腳踹開,有人風一樣地跑進來圈住我,咆哮著說:

“住手!這是我未婚妻!”

愛德華瓊斯像是一頭威風凜凜的獅子一樣宣示著對自己領地的主權,盡管他頭上纏著的繃帶使他吼出這句話時的氣勢稍打折扣。被惹怒的愛德華和他的那句話再一次刷新了我對他的認知。

也許我從未真正看清他。

可是那時的我心心念念的只有死在傲羅手下的威廉,甚至都沒發現他說出了“未婚妻”這個怪異的字眼。盡管我早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天,盡管我知道他就算是活著也會受到威森加摩的審判然後被投到阿茲卡班,但是,但是——

Agnosco veteris vestigia flammae

——我再度感到我曾經擁有的火焰

“既然你已經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那條最黑暗的路,那你為何還要回頭?難道你不知道返回的路要比前進的路更加艱難嗎?難道你不知道長期藏匿於黑暗的生物會被陽光灼傷嗎?”我忍不住在心裏去質問他,可聽者早已與世長眠。我甚至能想象出在墓地陰冷潮濕的土壤之下正在發生什麽。

“你不是說自己選擇的路就算是赤著雙腳、踏著荊棘也要忍痛走完嗎?七年過去了,我一直沒有違背你的話,你又為何違背?”

我感覺我已經逐漸變成了兩個我:坐在椅子上的我目光呆滯、神情麻木,一句話也不願多說;另一個我心中充滿對整個世界的怨恨,已經歇斯底裏,徹底崩潰。

如今回想起那段時光,我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隔著遙遠的時光傳來。也許你會問,既然我早已離家出走、和家族斷絕了往來,又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悲痛欲絕呢?

我想,如果我沒有看到那封信、不曾知曉威廉普林斯曾經試圖做出反抗之舉,我也許並不會那麽悲傷。那樣的話,我至少可以保持理智,因為我知道那是他應得的下場。

可當我知道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知道他並沒有完全的墮落、知道他曾嘗試著做一些改變的時候,一種揪心的痛從我的心臟蔓延開來。作為一個不稱職的妹妹,我心疼、愧疚,我痛不欲生。

我睜開緊閉的雙眼,目光似乎一下子蒼老了數十年。我感覺到愛德華正將我緊緊地圈在他的懷中。隔著厚實的衣料,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暖,可那遙遠的溫度傳不到我冰涼的心臟。

“他已經有意悔過,你們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呢?”我的聲音很輕,但問出的問題卻沈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我看到他們有人不可置信,有人不知所措,有人目光冷漠,突然輕輕地笑起來。

壓迫人心的寂靜裏,這笑聲是如此詭異。

“就因為他是個斯萊特林?”我看向他們,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他們穿透,直照人心。

在那之後,我大病了一場。愛德華請了假,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我想,他的上司能在這樣的人手短缺時期給他準假,準是看在他頭上還纏著繃帶的份上。

五年來養成的習慣使我沒有去問愛德華是如何受傷的。事實上,那一陣子的我面色蒼白,神色懨懨,一天說的話不超過五句。

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有各種消息不斷傳來。例如波特夫婦一歲大的兒子是如何將神秘人打敗,例如馬爾福一家給魔法部塞了多少金子才逃脫掉牢獄之災,例如小天狼星布萊克未經審判就被巴蒂克勞奇扔去了阿茲卡班。

不知道是否是那封匿名信的功勞,魔法部居然抽調出人手將威廉普林斯做過的事仔細清查了一遍。最後他們發現,這個罪大惡極的食死徒竟然暗中給他們提供過很多幫助。只不過由於他的自負和多疑,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我也終於拋棄了簡 梅爾這個用了七年的名字,改回了“簡 普林斯”。我看到了威廉的遺囑——他將一切都留給了我。

十二月初,我收到了梅林爵士團頒給威廉普林斯的二級勳章,心中沒有泛起絲毫漣漪。我知道,在這場戰爭中,純血統家族的損失都太過慘重。而他們占據著一多半的社會財富,魔法部必須要撫慰、補償、籠絡。

那刻著威廉普林斯名字的勳章我只看了一眼,就丟在一旁。還是愛德華將勳章收起來,溫言勸誡道:“那是他用生命換來的榮譽。你不能這樣草率地對待。”

我好笑地看著他,從未指望他能理解我心中的痛。

“榮譽?在我心裏什麽榮譽都比不上他的命重要。”我喃喃道。

平靜、尊嚴、自由,這些我平時看重、悉心呵護的羽毛我可以統統拔除。我傾其所有,只想要我愛的人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就算我願意拿出一切來交換,威廉普林斯也回不來了。

我將那句“Agnosco veteris vestigia flammae”親手刻上了他的墓碑。站在墓碑前的那一刻,我再一次豁然開朗。我自認聰明,可我從來沒有真正看清他選擇的路是什麽。

他為了保護家人選擇聽命於神秘人,卻不知為何又暗中向傲羅提供幫助。他從沒有徹底泯於黑暗,亦沒有徹底投身光明。他始終行走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之處,承受著兩股力量的撕扯,不曾與他人訴說。

而在他遭受這一切的時候,我舒舒服服地窩在對角巷的小藥店裏,每天抱怨著蒂凡尼的嚴厲,用自己的小聰明來偷懶,對自己能在人心惶惶的年代過著平靜的生活而沾沾自喜。

我想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平生第一次,我為自己的懦弱感到恥辱。而這種負罪感將會伴隨我一輩子。

“我再度感到我曾經擁有的火焰”

我的手指撫上冰涼的大理石。我想自己能體會到他這句話背後的痛楚、掙紮以及內心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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