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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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忌日。

天空下起了大雪,地上本就堆積著白雪,因得這般,雪又厚了些許。

忽而瞧去一處,雪白之地已是染上鮮紅,隨後一陣尖叫聲而來,“來人吶,抓——”

話還未盡,這小太監被一刀斃命,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滾燙的鮮血流淌在冰冷的白雪上,沾染了少許血色的腳印漸行漸遠。

一隊人馬已將宮中占領,楚旭升還未到養心殿,身旁一侍衛立刻來稟報,楚旭升聽得那消息匆匆忙忙來到了華春宮。

“蓉兒!”楚旭升到來之時,楚蓉滿身是血,而臉上早是無了血色,待他探去時,她已是無了氣息。

“楚蓉死得好啊,可不是死得好嗎。”一旁的王昭儀眸中露出喜悅之感,手中那匕首還滴著血,望著倒在地上的楚蓉,她臉上的笑容愈發地張揚,人的樣子似乎也與平時的她不太一樣。

楚子航聽聞消息趕緊跑了過來,除了瞧見地上躺著的人,他也看到了有些瘋癲的王昭儀。今日她穿著有些淩亂,而發髻也像是未梳理一般,口中絮絮叨叨道:“死得好死得好,誰讓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楚旭升聽著王昭儀的話,又瞧得香妃之女被她謀害,拔刀欲要將她砍死,卻是下一秒被楚子航攔住。

“你想做什麽?是這個賤人殺了你妹妹!”他將楚子航一把推開,忽而刀就向王昭儀又一次使來,王昭儀見狀嚇得跌坐在地上,但是瞧著死去的楚蓉,咧開嘴又是一笑。

“報!大人,宮外已被一群人馬所包圍,而我們守衛在四處的人已被幹掉。”楚旭升正要將王昭儀斬殺,誰知一兵報來消息,說是他們已被包圍。

當楚旭升出了院中,這才瞧見是何人。

“原來你沒死?”看著安國公一身兵甲,他身旁的人不就是他手下的部下,原以為這些人與安國公皆是葬生於絕崖谷,竟未曾猜到他們會活著回來。

“亂臣賊子沒死,我們這等忠臣義士豈敢先行一步?”安國公比起出征之時,臉上也不過是多了一兩條劃痕罷了,安國公知曉,若不是有趙聽南與那賀澤的計謀,他怕還真是會上了張昇的當,死於絕崖谷。

另一處,“公子,一切準備就緒。”雖此時不見衛淩蹤影,但張昇知曉自己是該按照原計劃進行,他瞧了周圍的環境,遂道:“若是發現衛峻與趙聽南,不必活捉,見者便殺。”

“是!”

不遠處也有一班人馬隨時準備行動,待張昇等人到達,周圍倏地竄出一群人身著鎧甲,看那穿著卻是熟悉得很。

“大都督,可是好久未見吶。”張昇瞧著趙聽南今日一身玄衣,比起往日來看,他那臉上也多了幾分戾氣。

“不知張大公子是否知曉有句話叫做:謀反之罪,其罪當誅。”瞧著眼前的張昇,趙聽南所拿的武器也握緊了些,而張昇見狀,也將自己手中的劍握緊了些。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張昇武功並不弱,趙聽南與他決鬥也並不是占了多大的上風,少許片刻二人皆受了些許傷。

許久。

眼見張昇劍就要使來,忽而趙聽南一轉身穿過他身後,手中的刀已是到了他的脖子前。

“來人,將他押入大牢。”但話還未閉,那一口血驀地從趙聽南口中吐出。

“趙聽南,餘毒未清而擅自運氣,你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張昇被人帶了下去,他雖敗,但是他也知曉趙聽南的情況並不比自己好多少。

風蘭與墨硯匆匆跑來,趙聽南濃黑的劍眉也因得那消息蹙緊,臉色已是暗沈而冰冷如地下玄冰。

“衛淩,若是你敢傷害她,本都督定將你千刀萬剮!”青筋於手中暴起,趙聽南瞬間將馬掉頭,也不顧自己的傷,回頭對其中一人說道:“沈林,將他們一網打盡,一個不要留!”

衛淩這廝,怕是不止要皇位這麽簡單!

馬車於雪地上行駛,帶過馬蹄印來。

馬車裏坐著二人,見得此刻秋修敏懷中抱著一黑漆鳥獸纏枝花紋木盒,但是她人已是暈倒在一旁。而她身旁所坐的一人,身穿竹青龍紋羅袍,臉上的神色淡然而鎮定。

深邃的五官所布之臉與趙聽南那張俊顏沒什麽兩樣,除了趙聽南不再穿的竹青色衣袍與平日不同,怕是任何一個人瞧著他去,都以為他就是趙聽南。

“想不到這張昇竟將這玉玦送於你,還真是不識貨呀,虧得本皇子尋了這麽久。”因得有些激動,胸口處倏地一疼,衛淩眉頭也緊了幾分。想起方才安毓識破自己的身份,她趁著自己不備,將那匕首向自己刺來,而最後竟是讓她得了逞。

若不是自己及時將她打暈,而是讓她將事情敗露出去,怕是他僅僅憑借劉千面這張所制之臉也騙不過其他人。

他實在是想不到,這安毓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將劉千面做的如此逼真的人|皮面具識別出來。

秋修敏已經被他打昏,腦海中浮現出三年前所見之影。那時她其實是見過衛淩的,只是由於她當時發燒得嚴重,才會將他誤以為是趙聽南。

今日雖說他嗓音故意裝作與趙聽南相似,而臉又是一模一樣,但是秋修敏還是識出了他並不是趙聽南。

在秋修敏識出他後,趁他不備,她將送於趙聽南的匕首刺向了他。卻沒曾想,這衛淩如此厲害,她被他打暈了。

待她醒來之時,她已發現,自己竟是與那衛淩到了一不知何處之地。而素手所抱著的盒子已是到了他的手中,秋修敏欲要奪回來,卻是絲毫碰不到他。

隨後她的手被衛淩扯過,一鋒利的匕首劃過她纖纖玉指,鮮血從她細指滴落至一處,杏眸瞧著那處,倏地石門出現而打開。

“進來!”不容秋修敏所動,衛淩一把將她拉過。

“想不到大皇子竟是覬覦天書。”那時風蘭告知她這玉玦的來源,秋修敏就覺著這玉玦似曾相識一般。後來她才想起,傳聞中陰日地宮將會開啟,但若要進入地宮,需得一玉玦作為通關令牌,且需至陰之血潤之,三者缺一不可,方能打開通往地宮之路。

今日既是先皇忌日,也是陰日。

傳聞得天書者得天下,不僅是得到皇位,還能有富可敵國的財富所藏之地,以及各種奇門遁甲之術的記載,乃是世間罕至的寶物。

本以為地宮中機關重重,但秋修敏發現他們進入地宮後卻是並沒有觸及到什麽機關,除了方才地宮所現的一道門檻,似乎就無任何阻礙。

一切是否未免太容易了些?衛淩忽而又想,開啟地宮需得二物,世間難尋,怕是這已是最大的阻礙。

“安毓,你怕是想不到為何我會對你下那絕育之藥吧?”對於她能不能懷上趙聽南的孩子,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

這也正是秋修敏所疑惑的。

“世人皆說世間至陰之血難以尋覓,這也不是無道理的。若是本皇子光靠尋這至陰之血,怕是此生都未能開啟地宮。”衛淩傷口作疼,因而又咳了咳,繼續道:“但是你這體質罕見,加上我這所下之藥,生成的血可就不一樣了。雖說你解了毒,但是卻絲毫未影響你的血已成為至陰之血的事實。”

衛淩想起三年前,倏地嘆道:“雖說三年前玉玦消失,沒有成功開啟地宮,但是老天似乎是眷顧本皇子的。不僅讓本皇子找到玉玦,還能重新再尋到至陰之血。”

再?意思是曾經他也尋過其她人來制作至陰之血?

“雖說秋博南那飯桶沒什麽用,但是他這藥方倒是幫了本皇子一大忙。且看在他三年前將他那偷來的女兒為我制取至陰之血,本皇子也還是得要感謝他的。”

腦海如同被猛烈一擊,秋修敏楞在了原處,手禁不住顫了一下,片刻後她才道:“你的意思是秋修敏是被秋博南所下的毒?”

“不過是一偷來的孩子,下毒又如何?先帝在外的私生女罷了,衛峻這個狗東西,當初還借以她這平陽公主的名號,嘖。”衛淩不再與安毓說,將她扔在一處,他便獨自一人前往拿那近在咫尺的天書。等了三年了,他可是終於等到了。

原來平陽公主就是自己。

“卑鄙!”衛淩向來習慣於他人這般說辭,不怒反而笑。

須臾後,衛淩將天書拿到,但是當他翻開之時,臉瞬時黑了。

“是想要這個嗎?”

此時,秋修敏聽得那聲音,旋即擡眸瞧去,才見到在衛淩不遠處,衛峻身著一襲黃袍,而他的手上多了一本書。

“你是如何進來的?”若是沒有至陰之血與那玉玦,衛峻怎會進來。

現下想來地宮裏的機關似乎也有蹊蹺,而衛峻手中的天書才像是真的,但是他怎會比自己先來一步拿走天書呢,衛淩實在是想不明白。

衛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看著他這張面皮,道:“嘖,堂堂的大皇子竟是頂著他人的臉,倒是無恥得很。”

瑞鳳眸中玩味一笑,接著又道:“俗話說得天書者得天下,朕早已有了天下,何必需要這天書?”,在他手中已是多了一火折子,“皆說天書水火不浸,朕便來試試。”

火還未點燃,衛峻喉中一陣腥甜,一口黑血吐出,人倒在了地上不起。

“哈哈哈,看來所下之毒已是奏效了。”秋修敏見衛淩逐漸向衛峻靠近,臉上對於這狀況似乎了然於胸。

“這天書還不是我所有――”隨著下刻心臟猝地一震,衛淩瞳孔倏地一緊,鮮血猛地從口中吐出。

此時衛峻手中已是握著一匕首,秋修敏瞧見那匕首直接捅進了衛淩的心臟,隨後又聽得衛峻陰冷的聲音道:“衛淩,陪你妹妹去陰間看這天書吧。”

“你殺了蓉兒?”衛淩瞧著此時衛峻的發冷的眸子,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本想推開他,卻是再無力氣。

“她活得太久了,是該為我的婉容陪葬了。”衛峻將那匕首倏地拔掉,衛淩片刻後已是沒了氣息。

“皇上。”秋修敏正要問著什麽,倏地地宮開始有些動搖。

“這是怎麽回事?”

“毀滅機關一啟動,看似平靜,實則是最後的平穩。”他其實並沒有打算活著出去。

先前對於地宮,秋修敏是有些許了解的,且她還聽說過,地宮的毀滅機關只能由守護人開啟,她望著衛峻,不禁問道:“你是地宮的守護人?”

“曾朝的各代帝王與定國侯為地宮的守護者,帝王為主,定國侯為輔。身為曾朝之帝,朕自然也是守護人。但是不是每個帝王都有資格成為守護人,定得有至陽之血的人才能成為守護人。”這正是因為他生而是這般,他才被迫成為所謂的守護人,失去了他真正想守護的人。

秋修敏此時瞧去,衛峻手中有另一塊玉玦,與衛淩手中的玉玦如同一對,不過衛峻那塊,成色卻是更為上乘。

“既然天定朕守護這該死之物,那朕便讓它永遠消失。”旋即衛峻又是一口黑血吐出,秋修敏見狀驚道:“你中毒了。”

“地宮即將崩塌,你前往那處逃去吧。”衛峻指著一處水潭,那裏可以通往外界。

秋修敏見他並未有離開之意,遂道:“衛峻,你也跟著我離開!”

衛峻彎了唇角,又從懷中拿出一藥丸,吞下,笑道:“無癡散毒性已經彌散至朕的全身,無藥可治,朕早已不想活下去了。你快些走吧,不要再遲疑了。”

許久。

望見秋修敏離開的背影,衛峻又瞥到衛淩的屍體,笑道:“趙聽南,我可是把欠你的都還了。”

而另一邊,秋修敏已從水潭中逃出,還未走多遠,忽而瞧見趕來的人,她不禁楞在了原處。

“阿璃。”

秋璃見安毓這般親昵地喚自己,剎那間有那麽一瞬以為是她回來了。

想著趙府那邊的情況,秋璃不能再耽擱,“請夫人速速回趙府。”

腦海中忽地想起衛峻方才那般的話語,她旋即問道:“聽南怎麽了?”

“夫人回府便知。”

她此時心中慌得厲害,怕是趙聽南出了什麽事情。

待秋修敏回到趙府時,王大夫守在床邊,而她進屋時瞧見的是趙聽南已無血色的樣子,蒼白如紙的臉,讓她心中愈發地心疼。

“小姐!您沒事吧?”對於風蘭與杏枝的擔憂,秋修敏已是聽不見,也不管自己手上的傷,她眼裏只有趙聽南。

“王大夫,聽南怎麽了?”

瞧見此景,王大夫知曉事情也是瞞不下去了,“三年前都督所中衛淩的毒,乃西域奇毒,雖說經過三年的治療,卻是未能清除。本來得到百解丹是該可以清除掉,但是少了一味藥。我本是與都督采用另一種方法,但是因著關鍵時刻,都督運氣,導致了反噬。”

王大夫忽而又一嘆氣,“現下怕是回天乏術了。”

怎麽會這樣?

想起衛峻所說之話,秋修敏又道:“若是尋到那味藥,是否能將聽南救回?”

“是這般的。”王大夫隨後又道:“但這味藥難以尋覓,是世間難尋的至陰之血。”

也許是老天厚待,尋的救命之藥竟是如此巧。

一年後,冬燈節。

宮裏叛亂之人皆被除掉,而張昇因得叛亂之事,流放蠻荒。

趙聽南停駐在一處,視線落在那些河燈處。

當年張昇一家,若不是因為謀反想取得天書,怕也不會造滅門大劫。趙聽南沒有想到張昇竟會將如此重要一物送給安毓,也未曾想到過那所謂的無癡散竟會讓他敏敏的血轉為至陰之血。

他才知曉秋博南原是隱藏了如此大的秘密,而衛峻這個這廝想是早就明白其中的意味,故意隱瞞自己,不過是要這將計就計繼續下去。

死於地宮者,除了守護人,皆會被神靈詛咒,百年魂魄才能得以超生。趙聽南也知,衛峻為何會將計就計,他是讓衛淩不得好死。而天書因得地宮毀滅,世間也再無天書,這想必也是他所要的。

若是他告知自己,他肯定知曉自己不會讓敏敏以身犯險的。

一切衛峻早已規劃好,就連皇帝人選也是選好。

衛瑄心性單純不適合做皇帝,團哥兒還小,且衛峻也不會讓他做皇帝的,那是衛峻答應謝婉容的事情。而衛峻除了團哥兒,再無子嗣。皇帝人選,也只能是從大臣中選。

秋璃長期在邊疆,所立戰功赫赫,雖說那時皆立於魏國公嫡子下,但是現下衛淩等人已被滅掉,他這般也不必躲藏。

秘詔裏,秋璃則是新一代的皇帝。

“聽南,我們該放燈了。”聽得身旁之人輕柔的語氣,趙聽南揉了揉她的秀發,“好。”他隨後牽了她的手,與她一同到了河邊。

“阿毓,你將何物送與了那張昇?”雖說秋修敏與趙聽南已將話說開,但因著安毓的緣故,為了不讓安國公等人傷切,她與趙聽南還是以這般稱呼。

秋修敏自知瞞不過趙聽南,將一盞河燈放入水中,遂道:“安毓的絕信。”

皆說安毓是被人推下水而亡,但是一年前風蘭將安毓生前留下的絕信一事告訴了她。本是因為怕小姐再想起自殺一事,風蘭才將信收起。秋修敏這才知曉,原來安毓真是自殺,並不是她殺。

那時的她,早已無活著的意思。

與此同時,另一處。

“還好秋璃在邊疆遇到了他的那位,要不然我們都督怕是吃醋到不行。”墨硯想起那時秋璃知曉夫人便是秋修敏時,摟得夫人那般得緊,都督臉霎時黑得如炭。

“淩霜你在看什麽呢?”墨硯與淩霜說話,卻是未得反應,忍不住向他瞧了去。

當他看到淩霜瞧著風蘭在放花燈時,不禁打趣道:“想不到我們淩霜也長大啊。”

冬燈節,滿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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