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入夜後。

院外沈黑一片,風吹得樹葉搖曳得簌簌作響,隨後一黑影落地,墜地之聲如同雨滴落於潭中,絲毫未能聽覺。

因是十月份底,除了燃著熏香的屋裏顯得暖和外,屋外空氣都冒著些許寒氣般。

槅窗被輕些打開,因得寒風吹進少許,秋修敏於睡夢中又緊緊了被褥,眉心處似蹙非蹙般。

但還未過片刻,那槅窗又被再次放下。

黑影未在那裏停留太久,也不知是為何,才來片刻,卻又要離去。忽而一身影出現在一旁,而藏於雲中的冷月已出來半面,透過點點星輝,二人的面容看得清些許。

“你原來真沒有死。”風蘭並沒有深睡,察覺到院內動靜,便匆匆趕來。

清輝落於風蘭眼前之人上,她清晰地瞧見那眼角的一顆似有若無如痣般的小疤痕,而那雙丹鳳眼可不是熟悉得很。

曾幾何時,那雙眸中帶水般地瞧著自家小姐,而小姐也陷入那眸中,無法自拔。初七那日所見之人,可不就是他。

張昇上下打量著她,認出了她是安毓的貼身丫鬟,聽著她那不吃驚的樣子,也想起了初七那日,他其實瞧見了她們二人。只是她有意讓安毓未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白日裏見著安毓,他也不知是心中所驅使還是為何,竟偷偷來她院中。張昇又瞧了一眼方才所在之處,心下越發煩悶,他倒是沒有閑情在這裏與這個丫鬟敘舊,遂要離開,卻被風蘭擋在一處。

“不再偽裝成所謂的小丫鬟了?”張昇的話並無讓風蘭臉上閃現驚奇之意,風蘭在前一二日便從主子那裏知曉了張昇的身份,定國侯的親生兒子。他能詐死瞞住所有人,想必手段了得。既然她都能知曉他的身份,憑他的能力,怎會不知她的身份。

風蘭也無意與他糾纏,雖不知他所來為何事,但見他未入屋內,想必也沒有傷害到小姐之意。但小姐是不能再與他有所聯系,風蘭想著那被自己藏住的信,心裏就是不住地疼。

小姐,不能再受傷害了。

“既然張生已死,就希望不要再去打擾到小姐了。我也知曉,那一切不過是你的算計,只是小姐當了真罷了。”張昇聽了這丫鬟的話,眸中閃過一絲波動,旋即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昇心裏不禁好笑,一個小小丫鬟,仗著是靜一師太的弟子,就能指揮他?他自有他自己的主意,且安毓靠不靠近,那是他的事情。

瞧著遠去的背影,風蘭覺著張昇定是抱著某種可怕的目的而來。身為定國侯的嫡子,想必也是大皇子的得力助手。

“小姐,莫要再犯傻了。”風蘭悄悄來到安毓屋內,將槅窗又關得緊了幾分,生怕凍著小姐。

因天氣逐漸寒冷,秋修敏是越發地不想出門,距離那日與衛瑄出門,她已是在府中又待了好幾天。

“小姐,小心!”杏枝瞧見那被小姐玉手所持的花觚已有些松下脫落之意,可小姐卻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眼見花觚就要掉落在地上,杏枝趕緊叫住小姐。

但卻是因著杏枝的聲音,秋修敏一個沒註意,那花觚隨後已是摔落在地上。

“哎喲,小姐,您可沒事吧?”風蘭與杏枝紛紛跑來詢問,怕那是否傷著了小姐的手,見地下只是碎片,倒是無碎片飛濺傷到小姐,杏枝才立即去將碎片拾掇起來,免得等會兒小姐踩著。

不過在收拾時,杏枝卻是對那花觚有些可惜。

昨日小姐在房內擺弄著楠木癭香幾上的花枝,因花枝是新換的,想是卻是與先前的玉壺春瓶不太合適。而國公昨日為小姐帶回了一天青釉海棠式花觚,且瓶的外壁刻有精致的纏枝浮雕,見那工藝該是絕好的。小姐還說,將它用以裝載花枝,想是極好的。

但此時,那被小姐如此喜愛的花觚,卻是碎了。

秋修敏倒是對那花觚無心疼之意,她現下只想出去走走,“風蘭,杏枝,我想出去走走。聽說附近的海棠園裏的海棠開得甚好,我們且去看看吧。”待在府裏也是心煩得很,她想倒不如去賞賞花,也許能使自己好受些。

“小姐,外邊冷,抱著這手爐吧。”風蘭曉得昨日聖旨帶來的消息給小姐所帶來的震驚,但與衛瑄相比,趙都督確實是勝一籌。雖趙都督已有平陽公主,且還有個秋修敏的存在,但國公爺已說明,二人皆以離開人世,若是小姐嫁入趙府,便是都督夫人。再者說,這是國公向皇上求來的婚事,他這般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為小姐所做的選擇。

今日因要出門,風蘭為小姐換上了掐金羊皮小靴,又為她寄上一件大紅羽梅花縐面披風,配著裏面的乳白色襖衣,倒是更增添幾分冷意的姿色。

本來風蘭已為小姐備好轎子,但秋修敏只想走走,反正那海棠園也離安國公府不遠,她們只需穿過一段街市即可。

腦海中依舊是昨日宣讀聖旨之時的話語,秋修敏心裏不勝煩躁,心想怎的父親會將她許配給趙聽南。但她知曉父親定有自己的打算,而她確實也無意反駁。且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無理由去拒絕父親。

而上次衛瑄與她的婚事,只是太後所提出,滿朝文武雖都知曉,但皇上卻是還未下旨。這次安毓與趙聽南的婚事,已經下旨傳來,且不足一月,她就要嫁入都督府。本以為她重生一世,她秋修敏與他趙聽南不會再有糾纏,可卻還是要嫁與他為妻。這可不是可笑得很嗎?她重活一世,還是逃不了他。

秋修敏因心中煩悶,想一人靜靜,可杏枝與風蘭卻是不放心她,她只能是讓她們跟在其後,卻也是與她保持些許距離。但因著杏眸低垂,秋修敏現下卻是沒看到行駛急忙的馬車。而身後的杏枝卻是瞧見了,“小姐,小心!”

待杏眸擡起,那馬車便要迎頭而來,她本以為自己怕是要命喪車輪,卻沒曾想下一刻她已入了一溫暖懷抱。

“安大小姐,可否看路?”秋修敏這才瞧清楚,原是趙聽南將她拉了過來。

秋修敏反應過來後,立刻脫離他的懷抱,福了福身,“多謝都督,是安毓大意了。”

現下見趙聽南,秋修敏也不知是何感覺,想起不足一月便要嫁給他,她心中卻是揣揣不安,對於嫁與他為妻,她是一萬個不願意。

知曉秋修敏與自己的疏離之意,趙聽南也不惱,反正她還不足一月便要嫁與自己為妻,日後有的是時間,不怕她不願意。想她那般出神,怕也是因為昨日聖旨已下的緣故。

“何來謝之說,不足一月,安大小姐便成為本都督的妻子,哪裏還需分你我呢。”不知為何,當下聽趙聽南這話,秋修敏心中卻是生出一股氣。想著他們還未成親,她便已成為趙聽南認定的妻子,而死去的平陽公主卻是不當回事,也不知是否與平陽公主同病相憐的緣故,她片刻後竟將腦中所想說出。

“都督可真是見笑了,曾經在都督接風宴上,安毓還聽都督曾說,平陽公主是您唯一的妻子。安毓這又算得了什麽?”

趙聽南知曉她怕是誤會了什麽,但是他卻是不能與她說明,若是與她說明,無疑是將他知曉她的事情告知於她。

“本都督的心意,待安大小姐嫁入趙府後,定會知曉。”秋修敏卻是不相信趙聽南的鬼話,她甚至懷疑是否因為她是安國公府嫡女,對於趙聽南有價值,他才會迎娶自己。

但是無論如何,她卻是不能改變他們的婚事已定的這個事實。

而此時杏枝與風蘭也已趕緊跑了過來,見都督與小姐話已說完,她們立刻察看小姐是否受傷。

“阿毓,都督!”

這洪亮的嗓音,怕是秋修敏還未瞧去,便已經知曉是何人。除了衛瑄,還會有誰。

“表妹,都督。”這次周樂清也跟著衛瑄,而他們二人似乎是也要去哪裏。

衛瑄見都督與安毓情況不太對,忽而想起海棠園裏的海棠開得甚好,可讓這二人一同前去,到時再讓這二人好好獨處,促進些許感情也是極好的。

“阿毓,本王與樂清要去海棠園賞花,你們二人也一並前來吧,說是格外好看得很。”

正欲要拒絕,杏枝先行多了一句嘴,只見她有些驚訝般道:“原親王與表少爺也要去海棠園?小姐也正想去呢。”

聽著杏枝這般說辭,衛瑄倒是覺得可不是巧得很,遂烏黑的眸子又瞧著都督,想知曉都督為何意。

“既然親王相邀,本都督拒絕確實不妥。”

“那便這樣說定了,一同去吧。”

秋修敏這若是拒絕了,可不是太故意而為之,只能是跟在他們後頭而去,但身子卻是離趙聽南遠了些。她想既然躲不了與他的婚事,那現下就與他躲遠些。

可是衛瑄卻是故意而為之,總是有意無意般地讓這二人距離拉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