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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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

安毓屋內。

裊裊的煙從雕花熏籠飄出,彌漫在屋內。不似那時的香味,此時的香是純粹的淡香,也無甘草之味。

因為安毓方才受了驚嚇,安國公在離開之際,讓風蘭點了些安神香。風蘭生怕還會出些事情,查看了好幾遍,才給安毓點起。

青釉玉壺春瓶擺放在紅木癭香幾,插著新栽的初冬花枝也散發著些許香氣。而香幾旁雕刻著寶相花紋的黃花梨木架子床處,層層海棠紅帷幔已被放下,卻仍能依稀可見床上躺著一人兒。

在清雅的薄香中,秋修敏服下魏雅汝所持湯藥後,她便一直處於昏睡中,就連安國公來之時,她也在昏睡。

此時,屋中靜得只聽得安毓輕勻的呼吸聲,以及隨後本急促卻又硬生生被放慢了的腳步聲。

秋修敏睡得香甜,倒是完全沒有察覺,也沒有從夢中醒來。

趙聽南將帷幔用玉勾挽到兩旁,在床邊緩緩彎了腰,腦海裏盡是她曾經的眉眼彎彎之顏。

片刻後,安毓面容盡被鳳眸斂入。

卷翹而長的睫毛靜靜地如它的主人般沈睡,趙聽南的視線順著小巧的瓊鼻而落到一處,瑩白細膩的臉龐如凝脂般光滑,哪裏還有他三年前瞧著的猙獰傷疤。

若不是她換了身體,他定能瞬時將她認出,哪裏會等待現在。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被他記入骨髓的位置,如水般的憐惜仿佛就要溢出眸中,心中幹涸的一處也已重新被潤濕。

指尖傳來的暖意,讓他心顫了顫。

想必她是恨透了他,要不也不會不來找他。而那些疏離之舉,趙聽南怎會不知曉,她是不想再與他有所糾纏。但是他既然知道她的存在,他便不會放手。

秀眉倏地蹙起,秋修敏像是夢到些什麽恐怖之事,小臉上瞬間浮上一抹惶恐之意,嬌弱的聲音低低傳來。

“疼。”

秋修敏夢中又回到了那時,寒意刺骨般,她冷不禁地縮了縮身子,臉似乎又疼得厲害。

見躺在床上那如此虛弱的人兒,趙聽南又聽得帶著顫音的一字,白皙的手指已稍稍移到嬌人蹙起的眉心,怕是他此時也不知,自己竟會帶著無限柔意地輕聲道:“乖,不疼。”

察覺到床上的秋修敏有些發冷,趙聽南將床裏面的被褥又為她蓋上了些許。

夢中的秋修敏覺著這聲音熟悉得緊,且聽到那聲後,臉處的疼痛也消失了。隨後她不知不覺已入下一個夢境當中。

本想哄著秋修敏的趙聽南,在感受到柔若無骨的玉手緊緊攥住自己時,他的身子僵了半刻。

因是秋修敏感受到眉宇間輕柔的觸覺,竟下意識地抓住了趙聽南的手。床上之人卻是無任何反應,不知又是夢到了什麽,櫻唇少許撅著。

這看得趙聽南著實又楞了片刻。

“唔~”秋修敏忽地傳來一聲輕吟,隨即放開那手翻身而睡。

須臾後,趙聽南望著那睡姿如腦海中那人兒的姿態,那眸中猶如溢出水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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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蘭在安國公府的一偏院跪了下來,低垂著眸子,也不敢向眼前之人瞧去。

“主子,是風蘭的過錯,竟讓小姐受此大難,請主子責罰。”風蘭想起現下還躺在床上的安毓,鼻下的酸意漸濃。

“誰是你的主子?”周樂清眉頭一挑,臉上比起平日卻是多了不同尋常的肅靜。

風蘭方曉得是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表少爺,是風蘭的錯。風蘭的主子只有一個,那便是小姐。”

“風蘭,你可明白我為何會將你放置於阿毓身邊?”

聽得周樂清的話,風蘭擡起了眸子,說道:“表少爺,風蘭不會再讓小姐受到傷害,定以性命相護。”

“先起來吧,此事也不能全怪你。誰能想到堂堂的安國公府,竟在大小姐院中發生如此大的事情。丫鬟都被支了去,連熏香中的不尋常也未察覺。”風蘭聽周樂清的話,卻沒有立刻起身,雖說事情不怪罪她,但這終歸是自己大意了。

瞧見風蘭未起身,周樂清也曉得她何意。身為靜一師太的弟子,武功造詣本是不同他人,再者她素來心思細膩,卻是未能識別那計謀,想必心中也有些懊惱。周樂清遂語:“那香中還摻雜著一些東西,你雖武功厲害,但是那東西怕是會些藥理之人才能識得。”

“去吧,先照顧阿毓最為重要。這件事情想必姨夫已有決策,我也不該插手。且日後,阿毓也有人來守護,終究我只是表哥角色罷了。”

周樂清臉上依舊是往日那般,看不見他眸底的任何情緒,只曉得他眉眼如畫,無事在心般。

望著周樂清離去的背影,風蘭的回憶似乎又回到當初。見他已離去,風蘭覺著現下她確實該贖罪,還好小姐無事,否則她該如何償還。

些許時辰後,杏枝揉著朦朧的睡眼醒來,正好瞧見回來的風蘭。

“杏枝你怎的睡著了?”風蘭見杏枝在花壇一旁趴著才睡醒的樣子,忽而心下一驚,遂立刻趕去安毓屋內,生怕這是聲東擊西之計策,小姐可不能再出什麽事端。

但當風蘭進入屋內時,瞧見依舊酣睡的安毓,她這才緩緩呼了口氣。幸好沒事,要不然她覺得自己該會更加自責。

“風蘭,我只是小小打了會兒瞌睡而已,方才除了國公爺來時,就不再有人過來了。”又想起小桃來過,杏枝又補充道:“不,除了小桃。”

但是杏枝卻不知趙聽南與墨硯也來了屋內,因為那是她已被弄暈。片刻後,一小廝急急忙忙路過,杏枝趕緊叫他過來詢問何事。她這才曉得原小姐這事情,竟已經被傳到大臣耳裏,且是另一番的說法。

而國公爺剛處置完秦林,卻在半路被秦氏叫了過去。

“這事定與安蓁脫不了幹系!”

而秋修敏在朦朦朧朧中醒來,撫著光潔的額頭,這緩了一會兒,清醒過來。她才發覺自己因喝著那藥,才睡了過去。此時風蘭入屋,見小姐醒來,立刻到她身邊伺候道:“小姐,您醒了?”

對於風蘭的關切,秋修敏輕輕地應了一聲。

聽得窗外傳來杏枝的聲音,風蘭又忙問道:“小姐可是被杏枝吵醒?風蘭這就去讓她小聲些,她這丫頭可真不懂事。”

她倒不是被杏枝吵醒,“莫怪杏枝。”秋修敏想起她聽得些杏枝與小廝的談話,似乎是與前廳有關。而她又細想了些許,再加上回想起曾經的迷香,想是明白了些許。

倏然秋修敏想起方才在夢中,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對她的撫摸,觸覺極度溫柔,卻又不知是不是真實之感,仿佛是幻覺一般,太不真切,遂向風蘭問道:“風蘭,方才可有何人來?”

風蘭想起杏枝與自己所說,便如實說道。

“那該是父親了。”秋修敏想父親怕是對自己也是擔心壞了,出了那樣的事情,誰心裏都不好過吧。

想起今日之事,而適才杏枝在窗外所說話語,似乎是與今日之事有關。隨後秋修敏將杏枝喚了進來詢問前廳情況,而杏枝剛開始未敢說,可後來還是說了出來。

片刻後,秋修敏聽得眉頭緊蹙,而手中捏著的被褥一角也因得她用力而皺起,杏眸低垂,忽而瞧到如瓷般白嫩的皓腕卻是有著泛紅的手印。

今日之事,她萬不能就此作罷。

因心下已有主意,秋修敏掀起被褥稍稍起身,對著風蘭說道:“風蘭,為我簡單梳洗些。”

“小姐,你這身子還未好,可不能出門。”且安毓此時面色也依舊是那般的蒼白,杏枝不放心。

風蘭雖知曉小姐之意,但眼下也是擔心她的身子,面露擔憂之意。

“孱弱些不是更好?”秋修敏撫了撫兩位丫鬟的手,遂道:“莫要擔憂,且我這不過是去趟前廳罷了。”

見小姐執意要去,她們二人也是無法再阻攔,可是卻是比平日裏更加小心翼翼般。

前廳裏卻是比往日熱鬧了多。

此時墨硯與趙聽南早已離開了安毓院子,前往書房尋衛峻。

都督的吩咐過,不能讓他人知曉夫人一事,就連平日見夫人也該要像以前一樣對待。這可讓墨硯心裏有些難受,他還想和夫人多聊聊。

可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他也知曉分寸,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下都督能與夫人重新開始,才是最重要的。

但現下都督又要去尋皇上且是為了那聖旨一事,著實讓他疑惑。難道都督要退婚嗎?可是若是能有與夫人婚約之事,不是更好嗎。

“都督,不是已經識得夫——”墨硯趕緊閉了嘴,想著日後若是因自己緣故,將夫人存活世上的事情說了出去,他是萬死難辭其咎了。於是他立刻改了口,詢問:“都督,為何還要去退婚?”

趙聽南鳳眸中閃過一絲柔光,語氣且比往日松了些許,“誰說是退婚?”

修長的手指抵在方才與她親密接觸的唇,仿佛那柔軟之意還在唇間。若不是怕被她發覺,趙聽南覺著他怕是不會這麽蜻蜓點水般,他倒是很久沒有這麽般抑制不住自己。

“本都督已老大不小,是該早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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