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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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枝從樹上忽而地蹦跶下來,感嘆道可是累壞她自己了,手裏挽著一淺色竹籃,小跑過來。安毓在遠遠處就已經瞅見那面上的桂花,猜想杏枝該是采了許多。

見杏枝臉上帶著笑,圓溜溜的眼睛彎得如月牙般,忽地又聽得她抱怨道:“這幫沒良心的,竟也不說幫我一把!”

秋修敏知道杏枝說的是小廝們。

小廝們本是說幫小姐摘花,萬萬不可讓小姐爬樹,那叫一個的舍不得小姐受傷,恨不得自己去。

可一聽到爬樹的人是杏枝,而小姐只不過是在下面隨意采擷,他們便是揮袖而去,說道:“小姐,杏枝一定行的,我等告退。”

秋修敏也不生氣,她本也沒有讓他們來幫忙,可杏枝卻是狠狠踢了他們一腳,說是他們不講義氣。

“倒是辛苦你了,等廚娘做好了,你可多吃些。”秋修敏話雖是這麽一說,可杏枝知道到時候肯定小姐也是吃一小塊,其它便都是自己的。

想著盡早吃到,杏枝邁著輕快的步子,沒一會兒便將那一籃子桂花帶到了廚房。回來後,手中卻多了一個小玩意。

“小姐!”

杏枝興致勃勃跑來,見到小姐時忽而呆了片刻。

此時細膩白潤的玉手拈了些許桂花於手心,淡淡的木樨花香如暖風一般,些許柔和的陽光灑在安毓的身上,那繡著的纏枝並蒂蓮紋宛如在光照下於雲緞襖衫盛開。

怎的小姐如此的動人!

“杏枝手中藏的是什麽?”

聽小姐的話,杏枝連忙回了神,將手中的小物件拿出來,說是小廝給的一小玩意,讓她換些桂花糕嘗嘗。杏枝見那著實好看,也沒來得及聽小廝說什麽,更不知是何物,只是想著帶來給小姐看看。

“不知道是何物,只知道很是好看,小姐可喜歡?”秋修敏見杏枝手中握著的梨形玉色陶瓷,又規律地鑿了些圓潤孔,那可不是塤嗎。

前世的她,古琴琵琶皆不會,可獨獨會這小小的塤。

眾人對塤均不喜,嫌它未免小氣,但她卻歡喜得很。

“既然不知,那今日我便給杏枝和風蘭展示一下。”

桂花相伴,悠悠塤聲。

與此同時,桂花樹旁不遠處的游廊,站著一行人,為首的人聽得這塤聲,忽地停住了腳步。

“想不到安國公的嫡女,竟也喜這小小的塤?我還以為安大小姐只會彈奏古琴一說,畢竟那是受過先皇讚美的。”

趙聽南突如其來的出現,讓秋修敏倏地一驚。她心裏不禁暗嘆,還好那時她選的曲子是眾人皆喜愛的樂曲,而不是自己獨偏愛的塞外之音。

要不然若是給趙聽南聽去,她如何解釋深在安國公府的安毓不僅會塤,且又會邊塞之音?

“不過是隨意玩玩罷了,古琴也是許久未練,怕是再也配不上先皇的嘉獎了。”秋修敏此番話語,倒不是謙詞,她現下對安毓的記憶只有零碎,那古琴早已不知該如何彈奏,她這怕趙聽南突然讓她彈奏,她可不是漏了餡,又該如何圓謊?

趙聽南也並無意思讓安毓彈奏古琴,只是聽得塤熟悉,又想起了些事,遂道:“不知安大小姐可能吹奏塞外之曲,任一皆可。”

他是許久沒有聽過用塤吹奏的塞外之曲,忽而想念得很,竟一句話說出了口。

秋修敏自然不會傻到做出使自己暴露的事情,低眉思忖片刻,眉心不經意地忽蹙,頗有些為難道:“安毓不曾聽過塞外之曲,竟不知該如何吹奏。”

“都督若是想聽,我可喚些人為你吹奏,小女哪裏會這般。”安國公見自家女兒為難之態,哪裏還能待在原處。想著趙都督既想聽曲子,他找著有名樂師為他吹奏便是。

倒也不是非得聽,不會該是常事,哪個曾朝女子如她那般的口味。想必安毓也是一般女子罷了,喜愛那風花雪月之樂曲。

不過今日安大小姐倒是讓他又見識了幾分。

趙聽南旋即收回探出的視線,對著身旁的安國公說道:“國公還是不要沈迷於樂,我們去書房談正事才是最要緊之事。”

安國公這聽得怎麽成了自己是享樂之人了?他這還不是為都督操心嗎?見他想聽樂曲,才提出的。

算了,他似乎是多事了。

想起趙聽南入安國公府,秋修敏意識到以後在府中怕是也會經常見到他,這是躲不過的。

是夜,秋修敏很久沒有做過的一個夢悄然出現。

那時,她已經被毒啞,臉上被劃開的巨大口子隱隱作痛。但是,她還沒有想到自殺的地步。雖然秋亦玉說了那些話,讓她懷疑幕後主使就是趙聽南,可是她還是懷著最後一絲絲的希望,苦苦等待著。

倏爾,鐵門外傳來嬸嬸的聲音。

“亦玉,怎麽辦?秋修敏那個棋子已經被趙聽南棄了,我們秋家可怎麽辦?”

秋修敏聽得嬸嬸的話,接著墻角悄悄地又靠近了些,想聽得更清晰一些。

秋家是死是活一向與她無關,比起趙聽南來說,那無情的秋家更讓她覺得惡心。那些殘忍的人,對自己更是無絲毫的憐憫,恨不得將她每一份骨髓都利用完。

但是,秋璃卻不是那樣,他是秋修敏唯一的牽掛,因此她想得能不能聽到有關於他的消息。

“秋璃也真是不中用,竟然那麽快就被趙聽南斬於城下。可我們是不會輸的,大皇子還沒有敗!”

她的阿璃,原是死在了趙聽南的手裏啊。

半夜醒來,秋修敏慢慢地起身,用雙手圈住腿部。額頭沁出些許薄汗,些許碎發貼在額角,而如墨般的秀發就那樣披散著,朦朧潤濕的睡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已即將入冬,薄涼的月光透過槅窗散落進來,弱光卻照亮了,靠近床尾旁的紅癭木香幾。見幾上擺放著一海棠式青瓷花觚,而瓶口處插著的嫩黃桂花枝條,可不是今日采集的嗎。

屋子裏因那瓶中的桂花而飄散著淡淡香味,清冷的月光已不再限制於槅窗,些許也散在床尾。秋修敏見此景,身子仿佛如冰般地涼,攥緊了被褥。

片刻後她忽而嘴角扯出一絲笑來,嘆道:“你可真會忘記啊,秋修敏。”

今日所吹之曲,還是因阿璃怕自己吹奏塞外之曲而被責罵,特意教她的曲子。可是阿璃,那個事事以自己為主的弟弟,卻是死在她最愛的人手裏。

是趙聽南殺了他!她怎麽可能忘記呢。

若不是觸景生情,由而吹奏那塤,她也許會再將那些事情藏於心中吧。

她是這樣的無能,竟因著重生的身份,也沒有去為阿璃報仇,也沒有能力去報仇。所以,她的阿璃是在怪她嗎?怪她一個人過得太好,卻將仇恨拋在腦後。

要不然為何她許久未夢,今日卻又再次做起此夢?

夜色漸涼,人心慌慌。

過了一日。

“小姐,昨日怎的沒睡好?”風蘭一早來為安毓端來熱水,卻見小姐臉色不太好,看上去也沒什麽精神。

“哎喲,小姐這眼圈黑的。”

“杏枝,別老是一驚一乍的。”風蘭將水遞給杏枝,杏枝聽了癟了癟嘴,忙得接了盆過來。

昨日醒來後,秋修敏便無睡意,輾轉反側見天蒙蒙亮才又睡了去,未免有些不適。又見二人的反應,她遂坐在黃花梨木凳上,凳上刻著些許寶瓶紋。

而照映在銅鏡裏的人兒,一雙杏眸略垂,倦意從眼眶下處蔓延到眼角,又因小臉本就雪白,那眼下處的絲絲烏黑倒是顯得略發明顯。

“風蘭,今日有勞你了。”秋修敏用手輕輕撫著那憔悴的臉,視線緩緩落到木幾上那錢袋,她今日得去書房一趟。

昨日父親來看她,也談及到那塤的吹奏,好好地又誇獎了她。可秋修敏知她父親哪裏知道樂,只是女兒演奏的他都覺著好。

見那木幾上的錢袋,秋修敏前些日子閑的無聊,偏安毓女紅倒是不錯,忽而想著安國公佩戴的錢袋有些陳舊,竟順手做了一個錢袋來。因安國公為習武之人,遂她繡了一只氣勢雄偉之虎。

也有好些日子沒見到父親,秋修敏想著廚房已做好桂花糕,她今日可一並給父親送去。想著重生以後,這個父親對自己是極其寵愛,這是前世從未有過的,她作為安毓也該要好好盡盡孝。

杏枝因還有事未處理,就沒有跟隨小姐,而風蘭與秋修敏行至穿堂時,徐媽媽說是老夫人找風蘭有事,就喚走了她。

這倒也無事,徐媽媽欲要叫人陪同她一道,可秋修敏覺著也無事,哪裏需要用到丫鬟,便一人前去書房。

秋修敏端著一盤桂花糕路過游廊,遠遠處瞧見書房門有些緊閉,可她朝四周望去,平日的小廝們倒也不知去哪裏了。

見那情況,該是父親有要事與他人相商,可怎的外面卻未有人守著,若是有要事被他人聽去,可不是糟糕了?

心下正疑惑,秋修敏忽而聽到書房裏傳安國公的聲音。

“都督,那件事情想必不會有人知曉的。”

怎的今日趙聽南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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